第213章 冷光裂霧穿穹碧,寒光一照斷塵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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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戌城之外,天地一片蒼茫。

  城門大道早已被清掃乾淨,露出發黑的堅硬凍土。

  蘇承錦一襲黑色常服,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城門洞的陰影下,雙手負後,遙望著遠方那條被積雪覆蓋的官道。

  他的身側,諸葛凡與他並肩而立,目光同樣投向遠方,儒雅的臉上帶著幾分期待。

  另一邊的上官白秀,則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身上是厚厚的貂裘,雙手捧著那隻片刻不離身的紫銅手爐。

  時間,在靜默中緩緩流淌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遠方的地平線上,一個細小的黑點緩緩出現。

  那黑點迅速擴大,拉長,最終,化作一條蜿蜒在雪白天地間的黑色長龍。

  那是數百輛由騾馬拖拽的沉重板車組成的車隊,車輪碾過積雪,發出沉悶而連貫的聲響,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轟鳴。

  車隊兩側,是數百名親衛騎,他們沒有打出任何旗號,只是安靜地護衛著,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。

  諸葛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始終平靜,直到那龐大的車隊行至近前,為首那名騎手翻身下馬。

  他走到蘇承錦面前,沉默地躬身一禮。

  「辛苦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上前,輕輕拍了拍他肩上尚未融化的雪花,聲音溫和。

  干戚搖了搖頭。

  一旁的諸葛凡聞言,忍不住笑了起來,他走上前,笑著開口。

  「殿下,您可別信他。」

  「有什麼辛苦的,這鐵疙瘩巴不得一輩子都吃住在鍛造坊里,和那些鐵礦石、淬火池過日子。」

  「您讓他出來走這一趟,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在一旁聽著,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淺笑。

  也只有在這種時候,面對這些真正交心的朋友,一向溫和穩重的諸葛凡,才會露出這般肆無忌憚開著玩笑的模樣。

  干戚沒有理會諸葛凡的調侃,他那萬年不變的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他的目光越過諸葛凡,徑直看向蘇承錦,聲音沙啞卻清晰。

  「殿下,三萬把制式軍刀,已全數運到。」

  「另外,按照您的吩咐,為幾位將軍量身打造的兵器,也一併帶來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。

  「讓他們,到王府來取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安北王府,前庭。

  寬闊的庭院內積雪早已被清掃乾淨,露出青石鋪就的地面,寒風卷過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
  趙無疆、關臨、莊崖、呂長庚四人最先從校場趕回,他們身上還帶著訓練後的騰騰熱氣,與冰冷的空氣一接觸,便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霧。

  緊接著,江明月、蘇知恩、蘇掠三人也並肩而至。

  江明月一身利落的緊身武服,英姿颯爽,臉上滿是好奇。

  蘇知恩與蘇掠二人則一如既往的沉靜,只是那雙同樣銳利的眸子裡,也閃爍著期待的光。

  最後到的,是花羽。

  他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,雙手枕在腦後,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草根,慢悠悠地晃了進來。

  眾人的目光,幾乎在同一時間,都匯聚到了庭院中央。

  那裡,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八個沉重的武器架,每一個架子上,都覆蓋著厚重的黑色粗布,將內里的物事遮掩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個個或長或短、或粗或細的輪廓。

  一種莫名的肅殺之氣,從那些黑布之下隱隱透出,讓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感到一陣心跳加速。

  關臨是個急性子,他搓著手,迫不及待地看向一旁沉默佇立的干戚。

  「我說老乾,別賣關子了,到底是什麼寶貝?」

  「快給哥幾個開開眼!」

  干戚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

  直到蘇承錦從內堂走出,對著他微微頷首。

  干戚這才抬起手,對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十名工匠,猛地向下一揮。


  「嘩啦——」

  十名工匠同時動作,齊齊掀開了武器架上的黑布。

  剎那間!

  借著正午的陽光,一片耀眼的寒光,轟然炸開!

  那光芒是如此的凜冽,如此的鋒銳,以至於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。

  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
  黑布之下,是八件造型各異,卻無一不散發著光芒的利刃!

  它們靜靜地躺在武器架上,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,刀槍戟刃上那些流水般的鍛造紋理,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,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
  江明月第一個動了。

  她的目光,瞬間就被其中一桿長槍所吸引。

  她快步上前,伸出雙手,鄭重地將那杆長槍從架子上取下。

  槍入手,微微一沉。

  槍身不知是用何種神木所制,通體呈現出一種瑰麗的赤紅色,上面還帶著天然形成的、如同火焰灼燒般的紋路,握在手中,竟有一絲溫潤之感。

  而那槍頭,卻是一片純粹的、不帶絲毫雜質的雪亮銀白,其上開著深深的血槽,鋒刃處寒光閃爍,僅僅是看著,就讓人感到一陣皮膚刺痛。

  一抹驚艷,在江明月清亮的眸中綻放。

  這桿槍,仿佛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。

  蘇知恩與蘇掠也走了上來。

  蘇知恩的目光,落在了一桿通體雪白的長槍之上。

  那槍身如玉,槍頭如雪,整桿槍渾然一體,散發著一股孤高冷傲的氣息,與他那匹名為「雪夜獅」的寶馬坐騎,簡直是天作之合。

  而蘇掠,則徑直走向一柄厚重無比的玄色偃月刀。

  那柄刀,比尋常的朴刀長了近半,刀身寬厚,刀背如山,整把刀都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色,只在刀鋒處,才有一線刺眼的白。

  蘇掠單手將其拿起,隨意地在空中一揮。

  「呼——」

  沉重的刀鋒劃破空氣,竟發出一陣低沉的、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。

  蘇掠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
  「好刀!」

  另一邊,關臨、趙無疆、莊崖三人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兵器。

  那是三柄比制式「安北刀」更長、更厚重、刀身弧度也更加霸道的特製戰刀。

  刀身之上,同樣布滿了干戚獨有的流水鍛紋,只是那花紋的樣式,卻又根據三人的特性,做出了細微的調整。

  關臨哈哈大笑,拿起戰刀便在手中挽了個刀花,虎虎生風。

  「痛快!」

  「這分量,這手感,砍起大鬼蠻子的腦袋,肯定跟切西瓜一樣!」

  相比較關臨,趙無疆和莊崖則要沉穩許多。

  趙無疆只是伸出拇指,在那冰冷的刀刃上輕輕一彈。

  「錚——」

  一聲清越的龍吟響起,餘音繞樑,久久不絕。

  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看向干戚的眼神中,滿是讚許。

  呂長庚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柄巨大的方天畫戟前,那畫戟造型繁複,兩邊的月牙刃閃爍著森森寒光,頂端的槍尖更是銳利無匹。

  他沒有多言,直接伸出單手,便將那柄至少重達八十斤的畫戟輕鬆地掂了起來,臉上露出了憨厚而滿足的笑容。

  庭院內,只剩下最後一件兵器,和最後一個沒有上前的人。

  花羽。

  他叼著草棍,懶洋洋地走到最後一個武器架前。

  架子上,放著一張弓。

  一張造型古樸,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的硬弓。

  弓臂是某種不知名的深褐色木料,上面沒有任何雕飾,只是用獸筋和鐵片加固,看上去平平無奇。

  花羽挑了挑眉,伸出手,將那張弓取了下來。

  弓一入手,他的臉色,第一次變了。

  重!

  超乎想像的重!

  他掂了掂,這張看似尋常的木弓,分量竟然不比一柄短柄鐵錘輕多少。


  庭院內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。

  他們都想看看,干戚為花羽這個安北軍中獨一無二的神射手,準備了怎樣的一張神弓。

  花羽將嘴裡的草棍吐掉,左手握弓,右手搭弦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雙臂之上,肌肉如同虬龍般瞬間墳起,青筋根根暴現!

  「嘎吱——嘎吱——」

  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傳來!

  那張古樸的硬弓,在他的手中,被一寸一寸地,緩緩拉開!

 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只見那堅韌無比的弓身,在花羽那恐怖的巨力之下,逐漸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。

  最終——

  「嗡!」

  一聲悶響!

  弓弦,被穩穩地拉到了他的耳後!

  一張完美的滿月,出現在眾人眼前!

  花羽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,此刻也滿是漲紅,但他眼中的興奮與狂喜,卻根本無法掩飾。

  他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,緩慢的將弓弦恢復原狀。

  花羽轉過身,狠狠一拍干戚的肩膀,笑得無比燦爛。

  「老乾,你行啊!」

  「我正愁之前的弓使不出全力,拉著不得勁,你這張弓,夠勁!」

  蘇知恩看著這一幕,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從花羽手中接過那張硬弓,沉聲說道:「我來試試。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學著花羽的樣子,運起全身力氣,猛地向後拉動弓弦。

  「嘎……吱……」

  弓身,僅僅被拉開了一半,便再也無法寸進!

  蘇知恩的臉漲得通紅,他低喝一聲,手臂上的肌肉再次墳起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弓弦,終於被他顫顫巍巍地拉到了一個接近滿弓的位置。

  但他的姿勢,早已變形,遠不如花羽那般輕鬆寫意,標準至極。

  僅僅堅持了數息,他便再也支撐不住,將弓緩緩恢復原樣,整個人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
  他看著花羽,眼中滿是驚訝。

  「原來你說你能開弓十石還真沒吹牛。」

  眾人並不驚訝,花羽的臂力在軍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,就是個子小了些。

  花羽得意的揚了揚下巴。

  「那是,你花哥從不吹牛。」

  蘇知恩白了他一眼,將弓塞回他懷裡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眼前這一幕,看著他麾下這群朝氣蓬勃、一個比一個強悍的年輕將領,看著他們手中那閃爍著寒芒的新兵器,嘴角勾起弧度。

  他緩緩走上前,庭院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。

  蘇承錦環視眾人。

  「甲冑已齊,兵器已良。」

  「與百里元治決戰的時機,已到!」

  他停頓了一下,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。

  隨即,他下達了軍令。

  「傳令全軍,明日結束訓練,休整一日!」

  「補充體力,磨合兵刃!」

  所有將領的神情,瞬間變得無比肅然,他們知道,光復膠州的時刻,終於要來臨了。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陡然拔高!

  「後日!」

  「兵出嶺谷關!」

  「光復膠州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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