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一人戰三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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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花羽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。

  凜冽寒風是刀子,灌入他的口鼻,颳得喉嚨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他胯下的戰馬,渾身蒸騰著滾滾白氣,四蹄幾乎跑出了殘影,口鼻中噴出的熱氣在空中凝成白霧,又被狂風瞬間吹散。

  他不敢回頭。

  甚至不需要回頭。

  那股從地平線盡頭傳來的,讓大地都在為之戰慄的沉悶蹄聲,就在他身後越追越近。

  那不是他以往聽過的任何一種馬蹄聲。

  大鬼游騎軍的馬蹄聲散亂,嘈雜,充滿了野性的狂放。

  而這股聲音,整齊,沉悶,帶著一種令人心臟停跳的、無可阻擋的死亡脈動。

  那感覺,不像奔馬,倒像是一座會移動的鐵山,正一寸寸碾過大地。

  十里。

  又一個十里。

  當視野的盡頭終於出現那片熟悉的黑色騎軍輪廓時,花羽幾乎要喜極而泣。

  他看見了!

  是王妃他們的騎軍!

  「吁——!」

  花羽拼盡全力勒住韁繩,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,前蹄在堅硬的雪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溝壑,險些將他掀飛出去。

  前方,蘇知恩早已注意到來騎,單手持槍,身側的白龍騎已經擺出了衝鋒的戒備姿態。

  待看清來人是花羽,蘇知恩緊繃的神情才微微一松,催馬迎了上去。

  「花羽?你怎麼……」

  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一個清冷而果決的聲音打斷了。

  百里瓊瑤不知何時已策馬來到陣前,她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狼狽不堪的花羽,沒有一句廢話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一個字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
  花羽被她看得愣了一下,顧不上喘氣,急聲開口,聲音因急促而嘶啞。

  「紅甲!」

  「一支全是紅甲的騎軍,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!」

  「速度極快!軍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整齊!」

  「人數,絕對不少於一萬!」

  江明月聞言,柳眉緊蹙,她看向百里瓊瑤,只見後者的臉上,血色盡褪,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蒼白。

  「赤勒騎……」

  百里瓊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
  江明月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
  她不清楚赤勒騎的底細,但從百里瓊瑤那難看至極的臉色,和花羽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,就能猜到這支敵軍的可怕。

  「不好對付?」

  江明月緊了緊手中的長槍。

  「不是不好對付。」

  百里瓊瑤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苦澀。

  「是根本沒法打。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一馬平川的地形。

  沒有山,沒有林,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遮蔽。

  這一戰,只能硬碰硬。

  「蘇承錦給我們的任務,是拖延半個時辰。」

  百里瓊瑤的眼神恢復了冰冷的決斷。

  「硬拼是送死,我們只能想辦法把他們拖住、纏住!」

  她看向蘇知恩。

  「蘇知恩!」

  「你立刻帶五千騎,轉向右翼!拉開距離,從側面襲擾!」

  她又看向花羽。

  「花羽!」

  「你也帶五千騎,去左翼!」

  「發揮你們雁翎騎的優勢,用弓箭給我死死地牽制住他們另一側的兵力!」

  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明月和蘇掠的身上。

  「王妃,蘇掠,你們二人,率領剩下的一萬騎軍,從正面迎擊!」

  「記住!我們的目的不是決一死戰,是拖延!」

  「三面圍攻,用空間換時間!能撐多久,是多久!」


  百里瓊瑤的命令清晰果斷,在場的將領沒有絲毫遲疑。

  就在花羽準備領命離去時,百里瓊瑤又將他叫住。

  「只有這一萬赤勒騎?」

  花羽立刻搖頭。

  「不!還有兩萬游騎軍,從嶺谷關出來後,就轉向去了太玉城的方向!我已經派人去通知凡哥他們了!」

  百里瓊瑤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好大的手筆!

  百里元治這是要一口氣吃掉安北軍所有的機動兵力!

  「再派人!」

  百里瓊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。

  「立刻派人,沿著那支游騎軍的方向,去追!去找趙無疆!」

  「告訴他,讓他不惜一切代價,哪怕損失慘重,也要立刻帶兵過來支援這裡!」

  花羽愣了愣,隨即重重點頭,立刻從身後雁翎騎中喊出一名騎士,大聲吩咐下去。

  那名騎士領命,撥轉馬頭,朝著另一個方向亡命狂奔而去。

  蘇知恩和蘇掠對視一眼,齊齊看向江明月。

  江明月對著他們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按她說的辦!」

  蘇知恩不再多言,銀槍一擺,對著身後的白龍騎打了個手勢,五千騎兵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,向著右方的雪原深處席捲而去。

  花羽也帶著他的雁翎騎,朝著左翼奔騰而去。

  廣闊的雪原上,安北軍主力轉瞬間便分成了三股黑色的鐵流。

  江明月策馬立於隊伍的最前方,她能感覺到,腳下的大地,震顫得越來越厲害了。

  她偏過頭,看向身旁同樣沉默的百里瓊瑤,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真沒想到,有朝一日,我會和大鬼國的公主並肩作戰。」

  百里瓊瑤沒有看她,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前方那片已經肉眼可見的、翻騰的煙塵。

  「我也沒想到,有朝一日,我會帶著大梁的軍隊,去打我自己的族人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里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  江明月沉默了。

  風雪中,每個人的命運都如浮萍,身不由己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江明月的聲音再次響起,只是這一次,帶上了金鐵般的冰冷。

  蘇掠猛地勒住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高亢的嘶鳴。

  他緊握著手中那柄狹長的眉尖刀,那雙總是翻湧著殺戮欲望的眼睛裡,第一次,出現了名為「凝重」的神色。

  地平線的盡頭,那片翻騰的煙塵之下,一抹刺眼的紅色,正迅速擴大。

  那不是一面旗幟。

  那是一片由上萬名騎士組成的,移動的血色森林!

  達勒然端坐於馬背之上,身形穩如山嶽。

  他僅憑那雙狼一般的眼睛,就看清了前方那支南朝騎軍分兵三路的舉動。

  三面合圍?

  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帶著嘲弄的弧度。

  天真的南朝農夫。

  他們以為,這是在圍獵一群散漫的綿羊嗎?

  達勒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是抬起左手,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。

  他身後那片死寂的紅色森林,瞬間起了變化。

  兩支各兩千五百人的騎兵隊,如同被精確切割的模塊,悄無聲息地從主隊中分離出來,沒有一絲一毫的混亂,轉向迎向了安北軍的左右兩翼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達勒然才緩緩抽出腰間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血色彎刀。

  刀鋒斜指前方,直指江明月和蘇掠所在的中軍。

  沒有戰前的咆哮。

  沒有動員的嘶吼。

  他只是用行動,下達了唯一的命令。

  衝鋒!

  「吼!」

  萬名赤勒騎,同時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。

  轟!!!

  紅與黑的兩股鐵流,在蒼茫的雪原之上,轟然相撞!


  接觸的瞬間,安北軍的陣線,被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,瞬間撕開!

  赤勒騎的衝鋒,勢如破竹!

  他們手中的彎刀,以刁鑽而致命的角度,精準地划過安北騎士的脖頸。

  他們胯下的高紅戰馬,用強壯的身軀,將安北軍的戰馬連同騎士一起撞得筋骨寸斷。

  他們甚至不需要刻意配合,數十年如一日的訓練,早已將殺戮的本能刻進了骨子裡。

  三名赤勒騎組成一個最簡單的品字形,就能輕易地絞殺五名甚至更多的安北騎兵。

  安北軍的騎士們悍不畏死,用長槍猛刺,用戰刀怒劈,可他們的攻擊,往往被對方用一個輕巧的格擋便化解,隨之而來的,便是致命的反擊。

  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。

  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!

  蘇掠雙目赤紅,手中的眉尖刀早已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,在他身前劈開了一條血路。

  但他每殺死一名敵人,立刻就會有兩名、三名赤勒騎從旁補上,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,逼得他左支右拙,身上轉瞬間便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
  「馬再成!」

  蘇掠發出一聲怒吼。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一道身影應聲而來,手中長刀狂舞,硬生生頂住了蘇掠身側的壓力。

  蘇掠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,雙腿猛地一夾馬腹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,直撲敵軍陣中那道最顯眼的紅色身影!

  擒賊先擒王!

  達勒然注意到了這名悍勇的南朝將領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但更多的,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。

  他隨手一刀,將一名安北騎兵斬於馬下,輕巧地迎上了蘇掠的眉尖刀。

  鏘!

  雙刃交擊,火星四濺。

  蘇掠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刀身傳來,震得他胸口舊傷劇痛,險些握不住刀柄。

  達勒然甚至沒有後退半步,他手腕一翻,彎刀如毒蛇吐信,瞬間又攻出三刀,刀刀不離蘇掠的要害。

  蘇掠強忍著劇痛,勉力格擋。

  但達勒然的攻勢越來越快,每一刀都沉重如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他本就有傷在身,此刻更是雪上加霜,不過十餘合,便徹底落入了下風。

  另一側的蘇知恩,早已注意到了蘇掠的險境。

  他銀槍如龍,在敵陣中硬生生鑿穿一條通路,直奔戰場中心。

  「雲烈!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雲烈會意,手中長槍狂舞,死死護住蘇知恩的側翼,為他創造突進的條件。

  蘇知恩眼中寒芒一閃,手中銀槍脫手而出,化作一道銀色閃電,直刺達勒然的後心!

  達勒然頭也不回,反手一刀,精準地磕在槍桿之上,將其盪開。

  這一槍,卻也為蘇掠爭取到了喘息之機。

  蘇知恩策馬趕到,一把抓住倒飛回來的長槍,將蘇掠護在身後。

  蘇掠大口喘著粗氣,鮮血從他肩膀和胸口的傷口處不斷滲出,將黑色的甲冑染得更加深沉。

  「有點扎手。」

  他沙啞著說道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蘇知恩應了一聲,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的達勒然。

  「一起上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兩人再次策馬衝出!

  一桿銀槍,如蛟龍出海,直搗黃龍!

  一柄眉尖刀,如猛虎下山,大開大合!

  達勒然面對兩人的夾擊,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意。

  他大喝一聲,手中彎刀舞得密不透風,竟以一人之力,將蘇知恩和蘇掠二人死死壓制!

  就在這時!

  咻——!

  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左翼傳來!

  一支攜著萬鈞之力的箭矢,撕裂風雪,直奔達勒然的咽喉!

  花羽!

  達勒然眼神一凝,手中彎刀快如閃電,向上猛地一撩!


  鐺!

  那支足以洞穿鐵甲的箭矢,竟被他一刀劈飛!

  蘇知恩和蘇掠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攻勢再起!

  刀與槍,一上一下,同時攻向達勒然的頭顱與小腹!

  達勒然眼中凶光大盛,他猛地一拍馬鞍,整個人竟從馬背上沖天而起,在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翻轉,堪堪避開了這致命的合擊!

  他穩穩地落在馬背上,手中彎刀順勢下劈,捲起兩道血色刀芒,將蘇知恩和蘇掠二人再次逼退!

  蘇知恩和蘇掠勒馬後退,胸膛劇烈起伏,剛剛包紮好的傷口,此刻已是血流如注。

  他們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
  這個敵人,比以往碰見的強上的不是一點半點。

  他們環顧四周,戰場的局勢,已經岌岌可危。

  安北軍雖然在人數上占據優勢,但在赤勒騎這種戰爭機器面前,戰損比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。

  每一刻,都有安北的騎卒倒下。

  再這樣下去,全軍覆沒,只是時間問題。

  江明月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
  她那張英氣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決絕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她發出一聲清亮的嬌喝,手中長槍一抖,拍馬衝出,如一道金色的閃電,直奔達勒然!

  必須斬了此人!

  不然只能等死!

  也要給那兩個快要撐不住的小子,一絲喘息的機會!

  達勒然看見又一名南朝將領衝來,還是個女人,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。

  「來得好!」

  他迎上江明月的長槍,兩人瞬間交手數合。

  江明月的槍法,是沙場上磨鍊出的殺伐之術,大開大合,一往無前。

  但達勒然的刀法,卻更加老辣,更加致命。

  數招過後,江明月便被逼得與蘇知恩、蘇掠二人站到了一處。

  局面,赫然形成了達勒然一人,獨戰安北三員大將的恐怖景象!

  ……

  太玉城戰場。

  風雪,似乎都無法掩蓋那沖天的血腥氣。

  趙無疆左臂還在流著血,但他感覺不到疼痛。

  他高舉著達勒侃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,冰冷的聲音,響徹整個混亂的戰場。

  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大鬼游騎軍,在看到主將頭顱的那一刻,最後的鬥志,徹底崩塌。

  「統領死了!」

  「跑啊!」

  恐慌如同瘟疫,瞬間蔓延。

  游騎軍的陣線徹底崩潰,他們怪叫著,撥轉馬頭,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。

  呂長庚見狀,發出一聲狂笑,手中長戟橫掃,將面前數名敵人砸成肉泥。

  「狗娘養的!跑什麼!」

  他正要率軍追擊,卻被趙無疆攔下。

  「窮寇莫追。」

  趙無疆扔掉手中的頭顱,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。

  此戰,安北騎軍雖然勝了,但也付出了六千多人的傷亡,已是慘勝。

  再追下去,只會徒增傷亡。

  他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,剛想下令打掃戰場。

  就在這時!

  一名斥候,連滾帶爬地策馬而來,戰馬還未停穩,他便從馬背上摔了下來。

  那名斥候顧不上身上的劇痛,掙扎著爬到趙無疆馬前,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。

  「趙統領!」

  「快!」

  「快去馳援王妃!」

  趙無疆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「王妃那邊,出事了?」

  斥候的臉上,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絕望。

  「大鬼精騎!」

  「是真正的大鬼精騎!紅色的甲!」

  「王妃他們……快撐不住了!!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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