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絞肉場的冷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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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雪原之上,風雪驟歇。

  烏達達勒住胯下神駿的草原馬,布滿橫肉的臉上,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。

  他看著前方那支正在倉皇「敗退」的南朝騎兵,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狂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,帶著草原餓狼戲耍獵物時的殘忍與快意。

  南朝人,終究是南朝人。

  血性有那麼幾分,可骨子裡,還是田間地頭的農夫,一衝就散,一打就垮。

  他身後的萬名大鬼游騎軍,也跟著發出陣陣鬨笑,他們放鬆地調整著馬上的坐姿,手中的彎刀在慘白的日光下反射著嗜血的光。

  追擊,已經變成了一場狩獵。

  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。

  「將軍,小心有詐。」

  一名相對謹慎的千戶策馬靠近,低聲提醒。

  「南朝人向來狡猾,如此敗退,恐是誘敵之計。」

  烏達達聞言,臉上的笑容更盛,他用馬鞭指著前方那片狼狽的背影,聲音里充滿了不屑。

  「誘敵?」

  「你看他們那副屁滾尿流的樣子,像是誘敵嗎?」

  「再者說,在這片一馬平川的雪原上,他們能有什麼詭計?」

  「難道天上還能掉下來一支大軍不成?」

  千戶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,卻被烏達達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前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色陰影。

  那陰影整齊劃一,靜默不動,仿佛一片憑空生長出來的鋼鐵森林。

  烏達達眯起眼睛,仔細看去。

  那是由無數南朝步卒組成的森嚴方陣。

  盾牌如牆,長槍如林。

  兩萬步卒,就在這片最適合騎兵衝鋒的平原上,結成了一個巨大的、死寂的方陣。

  烏達達先是一愣。

  隨即,他臉上的狂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「愚蠢!愚蠢至極!」

  他幾乎要笑出眼淚。

  在平原上用步卒對抗騎兵?

  這是哪個南朝的蠢貨將領想出來的送死戰法?

  他們以為頂著龜殼,就能擋住草原狼的利爪和獠牙嗎?

  在絕對的衝擊力面前,這些步卒,就是一堆等待被碾碎的肉泥!

  是騎兵最好的活靶子!

  「全軍!」

  烏達達猛地舉起手中的彎刀,刀鋒直指前方那片死寂的鋼鐵方陣,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。

  「衝鋒!」

  「用你們的馬蹄,將這些南朝的步卒,碾成肉醬!」

  「吼!」

  萬名大鬼騎軍爆發出狂熱的吶喊,他們不再有任何保留,將馬速提到了極致。

  大地在萬馬奔騰下發出痛苦的呻吟,被踩碎的冰雪與凍土漫天飛濺。

  黑色的鐵流,化作吞噬一切的死亡海嘯,朝著那片看似不堪一擊的步軍方陣,狂涌而去。

  也就在這一刻。

  前方那支一直在「敗退」的安北騎軍,驟然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為首的呂長庚,猛地調轉馬頭。

  他那張寫滿剛毅的臉上,此刻沒有半分懼色,只有一種決死的瘋狂。

  「安北騎!」

  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戟,用盡全身的力氣,發出一聲撼天動地的怒吼。

  「死戰!」

  「吼!!!」

  身後五千騎兵,齊齊調轉馬頭,用一聲同樣決絕的咆哮,回應了他們的副統領。

  沒有猶豫,沒有遲疑。

  他們主動迎著那萬名大鬼騎軍的衝鋒,組成了一道薄得仿佛一觸即碎的鋒線,悍然撞了上去!

  這是以卵擊石。

  這是飛蛾撲火。


  這是用五千人的血肉之軀,去阻擋萬馬奔騰的洪流!

  轟!

  兩股速度達到極致的鐵流,在雪原之上,轟然相撞!

  接觸的一瞬間,巨大的撞擊聲震耳欲聾!

  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,譜成一曲死亡交響。

  呂長庚的長戟,在沖入敵陣的剎那,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。

  他根本沒有任何防禦的動作,只是瘋狂地向前揮舞著長戟。

  每一次揮舞,都能帶起一片血雨。

  戟刃划過,人馬俱碎。

  他身後的五千安北騎兵,也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。

  他們用自己的身體,用自己的戰馬,用手中的兵刃,死死地頂住了敵軍的衝鋒。

  然而,兵力上的巨大劣勢,終究是無法彌補的。

  呂長庚率領的防線,僅僅堅持了數十個呼吸,便被那勢不可擋的洪流,瞬間撕開!

  數千名大鬼騎兵衝破了這道薄薄的防線,帶著無可匹敵的衝擊力,狠狠地撞進了後方關臨的步軍方陣之中!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方陣前方數百面厚重的塔盾,在巨大的衝擊力下,瞬間被撞得粉碎!

  手持盾牌的士卒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,就被連人帶盾,撞得向後倒飛出去,沿途又撞倒一片同袍。

  方陣,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。

  無數大鬼騎兵,如同決堤的洪水,順著這道口子,瘋狂地湧入陣中。

  他們高舉著彎刀,臉上帶著殘忍的獰笑,肆意地砍殺著那些失去陣型保護的步卒。

  慘叫聲,瞬間響徹整個方陣。

  鮮血,如同噴泉般,在陣中四處飛濺。

  斷肢殘骸,漫天飛舞。

  只是一瞬間,方陣之內,便已是血流成河。

  「結陣!」

  「絞殺!!!」

  關臨站在方陣中央的高台之上,親眼目睹著這一切。

  他的雙目,瞬間變得一片赤紅。

  那張粗獷而堅毅的臉上,青筋暴起,肌肉虬結。

  他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。

  隨著他的命令,原本有些混亂的步軍方陣,再次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。

  士卒們不再各自為戰。

  他們迅速以十人為一小隊,三人持盾在外,七人持槍在內,組成了一個又一個不斷旋轉的小型絞肉機。

  沖入陣中的大鬼騎兵,瞬間感受到了這套戰法的恐怖。

  戰馬的速度被密集的盾牌和人群徹底限制,失去了最大的優勢。

  而那些從盾牌縫隙中,從各種刁鑽角度刺出的長槍,則成了他們的噩夢。

  一名大鬼騎兵剛一刀劈碎一面盾牌,還沒來得及歡呼,三桿長槍便從左右和下方,同時捅進了他戰馬的腹部。

  戰馬悲鳴著倒地。

  那名騎兵重重地摔在地上,還未爬起,七八桿長槍便已經從四面八方,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身體。

  另一名騎兵試圖用戰馬的衝擊力撞散一個小隊,卻被三名盾兵用身體死死頂住。

  他身下的戰馬被數杆長槍刺得人立而起,將他掀翻在地。

  等待他的,是無數隻踩踏而下的軍靴,和毫不留情刺下的槍林。

  整個步軍方陣,在這一刻,化作了一座巨大而殘酷的絞肉機。

  無數衝進來的大鬼騎兵,連人帶馬,被這台機器,無情地絞成了碎片。

  但安北軍付出的代價,同樣慘烈。

  每一次阻擋騎兵的衝擊,都有數名盾兵被活活撞死。

  每一次絞殺,都有步卒被臨死反撲的敵人拖著同歸於盡。

  這是一場最原始、最血腥的白刃戰。

  用人命,去填。

  用血肉,去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千米之外,一處不起眼的高坡之上。

  諸葛凡手持觀虛鏡,冷靜地觀察著遠方那片已經徹底化為血肉磨盤的戰場。


  他的視野中,是關臨的步卒用生命死死纏住敵軍主力的慘烈。

  是呂長庚率領殘存的騎兵,在外圍瘋狂地撕咬著敵軍的側翼。

  是烏達達那張因陷入苦戰而變得驚怒交加的臉。

  敵軍一萬騎兵的主力,已經被步軍方陣這塊巨大的磁石,死死地吸住了。

  他們沖不垮陣型,也無法輕易脫身。

  銳氣,正在被飛速消耗。

  時機,已到。

  諸葛凡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觀虛鏡。

  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,此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。

  他舉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
  沒有言語。

  沒有命令。

  只是一個簡單的,向下的手勢。

  隨著他手勢落下。

  一直潛伏在高坡另一側的陰影里,那支沉默了許久的安北騎兵,動了。

  五千名一直養精蓄銳的生力軍,如同出鞘的絕世利刃,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吶喊,朝著烏達達那已經陷入混亂的側後方,狠狠地鑿了過去!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喊殺聲,震天動地!

  這支生力軍的出現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  烏達達正指揮著部隊,試圖從步軍方陣的絞殺中脫離出來,突然聽到側後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。

  他猛地回頭。

  只看了一眼,一股寒氣,便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又是一支南朝騎兵!

  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?

  圈套!

  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!

  從最開始的敗退,到步軍方陣的阻截,再到這支從天而降的伏兵!

  所有的一切,都是設計好的!

  「撤!快撤!」

  烏達達驚怒交加,他終於意識到,自己落入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
  然而,已經晚了。

  新出現的五千安北騎兵,以無可阻擋的姿態,狠狠地撞進了他那本就混亂的陣型之中。

  大鬼騎軍的陣型,瞬間大亂。

  而在另一邊,一直被壓著打的呂長庚,看到援軍抵達,精神大振。

  他渾身浴血,甲冑上布滿了猙獰的刀痕,胯下的戰馬也已是傷痕累累。

  但他眼中的戰意,卻燃燒到了頂點。

  他一眼就鎖定了敵軍陣中,那個同樣身披重甲,正在指揮撤退的烏達達。

  「狗賊!拿命來!」

  呂長庚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,雙腿猛地一夾馬腹,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,突破重重阻礙,直撲烏達達而去。

  烏達達見狀,又驚又怒。

  他揮舞著彎刀,迎上了呂長庚。

  兩人瞬間戰作一團。

  「鐺!鐺!鐺!」

  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,火星四濺。

  呂長庚的戟法,大開大合,狂暴無比,每一擊都勢大力沉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。

  烏達達雖然也是悍將,但在這種純粹力量的對拼下,很快就落入了下風。

  僅僅十餘回合。

  「鏘!」

  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。

  烏達達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,震得他虎口崩裂,手中的彎刀幾乎脫手而出。

  他心中,瞬間生出了怯意。

  這南朝將領,簡直就是個瘋子!

  他不敢再戰,虛晃一招,逼退呂長庚,撥轉馬頭,便想逃竄。

  就在他逃竄的過程中,他那因瘋狂而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著戰場。

  敗退的騎兵,絞殺的步卒,側翼的伏兵……

  一切都井然有序,一切都環環相扣!

  這背後,必然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全局!


  一股無法抑制的怨毒與瘋狂,湧上了他的心頭。

  我死,你也別想活!

  烏達達在高速奔馳的馬背上,猛地一個轉身。

  他扔掉彎刀,從馬鞍旁摘下了那張角弓。

  張弓,搭箭,瞄準。

  他的眼中,沒有具體的目標,只有那片高坡的大致輪廓!

  他將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怨毒,所有的瘋狂,都凝聚在了這一箭之上!

  這是他最後的詛咒!

  「嗡——」

  弓弦震顫。

  一支黑色的箭矢,帶著悽厲的破空之聲,劃破數百米的距離,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,射向那片高坡!

  「凡哥!」

  正在追擊的呂長庚見狀,目眥欲裂!

  他發出一聲絕望的狂吼,想要阻止,但距離實在太遠,根本來不及!

  高坡之上。

  諸葛凡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。

  他剛想做出閃避的動作。

  但那支箭,太快了。

  快到超出了他的反應極限。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一聲悶響。

  那支凝聚了烏達達所有怨毒與力量的箭矢,精準無比地,射中了諸葛凡的左肩!

  巨大的力道,瞬間貫穿了他的甲冑。

  箭簇深深地沒入血肉之中。

  諸葛凡的身體猛地一震,他悶哼一聲,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,從馬背上硬生生地帶飛了出去。

  他的身影,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,隨即重重地摔落在山坡之後。

  生死不明。

  時間,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。

  整個喧囂的戰場,似乎都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呂長庚呆呆地看著那個消失在山坡後的身影,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  凡哥……

  凡哥中箭了?

  下一瞬。

  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怒,如同火山般,從他的胸腔中轟然爆發!

  「啊啊啊啊啊啊!」

  呂長庚發出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咆哮,他的雙眼,在這一刻,變得血紅一片!

  理智,被徹底焚燒殆盡。

  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純粹的殺意!

  「你必須死!!!」

  他不再管不顧,將所有的憤怒,所有的力量,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長戟之上。

  他胯下的戰馬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,發出一聲悲鳴,速度再次暴漲。

  正在為自己那一箭得手而驚駭的烏達達,只感覺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,從身後籠罩而來。

  他僵硬地回頭。

  只看到一雙血紅的眼睛,和一桿被無盡怒火包裹的黑色長戟,在他瞳孔中,急劇放大。

  他想躲。

  他想逃。

  但他做不到了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長戟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沒有絲毫阻礙地,洞穿了烏達達的後心。

  鋒利的戟刃,從他的前胸透出,帶出一捧滾燙的心頭熱血。

  烏達達臉上的表情,凝固在了那一刻的驚駭與不信之中。

  呂長庚手臂猛地發力。

  「給!我!起!」

  他咆哮著,將烏達達那壯碩的身體,連人帶甲,從馬背上高高挑起!

  烏達達的屍體,在半空中,被那杆染血的長戟,高高舉著。

  死不瞑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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