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生死一念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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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晨曦的微光,剖開了厚重的夜幕。

  一縷縷泛著魚肚白的冷光,灑在戌城巍峨的城牆上,將青黑色的磚石,映照出幾分森然的蒼白。

  蘇承錦勒住韁繩,身後的數萬大軍也隨之停下,動作整齊劃一,只有甲冑摩擦與戰馬不安的響鼻聲,在寂靜的清晨中迴蕩。

  他抬起頭,望著城頭上飄揚的「安北」大旗,一夜的疲憊,如同潮水般湧上。

  「先帶將士們回營歇息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的沙啞。

  「是,殿下!」

  蘇知恩等人抱拳領命。

  大軍如同一條鋼鐵巨龍,緩緩開始蠕動,分批入城,返回各自的營地。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轉向身側,江明月一身鳳紋甲冑,雖也難掩倦色,但一雙明眸在晨光下依舊清亮。

  「你也先回府休息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柔和了些許。

  江明月看了看他,又望向城門的方向,她明白了他在等誰。

  她沒有多言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蘇承錦翻身下馬,將戰馬的韁繩遞給親衛,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城門洞口,身形筆直如槍,靜靜地等待著。

  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,吹拂著他的鬢角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城牆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,緊接著,一名瞭望兵興奮地大喊。

  「王爺!司馬他們回來了!」

  蘇承錦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瞬,他抬起頭,深邃的目光投向城門之外。

  遠方的地平線上,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洶湧而來,馬蹄聲由遠及近,密集如暴雨敲打著大地。

  很快,那支透著無盡煞氣與疲憊的鐵騎洪流便沖至城下。

  諸葛凡與趙無疆、呂長庚並駕齊驅,當先入城。

  看到孑然而立的蘇承錦,三人立刻翻身下馬。

  諸葛凡快步走到蘇承錦身邊,他那身並不合身的甲冑上沾滿塵土,儒雅的臉上滿是風霜。

  蘇承錦沒好氣地斜睨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絲關切。

  「命挺大?」

  諸葛凡扯了扯嘴角,與蘇承錦並肩向城內走去。

  「彼此彼此。」

  簡單的四個字,道盡了這一夜的驚心動魄與生死一線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從後方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。

  「噗通」一聲。

  周雄沉重地單膝跪在兩人面前的青石板上,殘破的頭盔被他扔在一旁,露出一張布滿愧疚、悔恨與感激的粗獷臉龐。

  「末將周雄,自知罪孽深重,無顏面對殿下,無顏面對死去的弟兄!」

  他聲如洪鐘,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,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。

  「還請王爺……責罰!」

  蘇承錦的腳步沒有停下,甚至沒有側頭看他一眼,只是從他身邊徑直走過,冰冷的聲音飄落下來。

  「先下去休息。」

  「你的事,容後再議。」

  諸葛凡同樣目不斜視,與蘇承行並肩而行。

  只留下周雄一個人,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,愣愣地跪在原地,晨風吹過,捲起他凌亂的髮絲,顯得無比蕭瑟。

  他身後,那數千名劫後餘生的殘兵,默默地看著這一幕,沒有人喧譁,只是眼中的光芒,黯淡了下去。

  一名帶著傷的士卒走上前,將周雄從地上攙扶起來。

  「將軍,王爺讓您……先歇息。」

  周雄被他扶起,高大的身軀晃了晃,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,滿是苦澀的嘆息。

  走在前面的諸葛凡,聽著身後的動靜,低聲對蘇承錦說道:「你倒是仁慈。」

  蘇承錦臉上沒什麼表情,淡淡一笑:「留他一命吧,就當賣我個面子。」

  諸葛凡「嗯」了一聲,不再多言。

  「你都發話了,我還能說什麼。」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笑意斂去,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。


  「你那邊,戰損如何?」

  諸葛凡的腳步微微一頓,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一個簡單的動作,蘇承錦便心領神會。

  「時間,還是太緊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透著一絲沉重。

  安北軍的底子,終究還是太薄。

  諸葛凡點了點頭,眼中也閃過一絲惋惜。

  「是啊,倘若能再給我們半年,等到來年開春再打。」

  「這一仗,我們能勝得更漂亮,損失也能降到最低。」

  「至少,結果是好的。」

  蘇承錦很快調整過來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。

  「拿下了玉棗關,就等於在大鬼國的一顆牙齒。」

  「日後,大鬼再想襲擾濱州,恐怕就要掂量掂量,自己的後路會不會被我們一刀斬斷了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諸葛凡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  是啊,這一戰,打出了安北軍的威風,更打出了未來數年的戰略優勢。

  兩人一路說著,回到了將軍府。

  府門口,上官白秀一襲青衫,早已等候在此,見到二人歸來,他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,拱手作揖。

  「恭喜二位,凱旋而歸。」

  諸葛凡疲憊地擺了擺手,一把脫下沉重的頭盔,露出一頭被汗水浸濕的亂發。

  「下次這種衝鋒陷陣的活兒,還是你來吧。」

  他抱怨道。

  「這鬼天氣,差點沒把我凍死在馬上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莞爾一笑,看著他狼狽的模樣。

  「我去就我去,我會怕?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諸葛凡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樣子,憋著笑插了一句。

  「話說,有沒有人跟你說過,你穿上這身甲冑,真的很醜啊……」

  上官白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補刀道:「確實不好看。」

  諸葛凡頓時白了他倆一眼,一臉生無可戀。

  「我乏了,要去休息,沒什麼天大的事,別來打擾我!」

  說完,他便拖著沉重的步伐,徑直向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
  蘇承錦笑著對上官白秀道:「後續的軍務,你全權處理吧,我也要歇一歇了。」

  「殿下放心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躬身道。

  「好好休息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蘇承錦回到自己的院落,熱水早已備好。

  他將自己整個人沉浸在溫熱的水中,洗去一身的塵土,也洗去那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
  當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常服,推開臥室的門時,發現江明月已經側身躺在床上,呼吸均勻,顯然是睡熟了。

  她身上還穿著中衣,想必是等著等著,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。

  蘇承錦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放輕腳步,走到床邊,也跟著躺了下去。

  他剛剛躺穩,一隻溫軟的手臂便環住了他的腰,帶著一絲依賴的意味。

  蘇承錦微微一怔,轉過頭。

  「吵醒你了?」

  江明月沒有睜眼,只是將小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,像一隻尋求溫暖和安全感的小貓,鼻腔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。

  蘇承錦失笑,不再說話,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,感受著那份真實而溫暖的觸感。

  所有的疲憊、殺戮、算計,在這一刻,仿佛都離他遠去。

  他閉上眼,也沉沉睡了過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一覺,睡得天昏地暗。

  當蘇承錦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是天光大亮,陽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,便看到江明月正坐在床邊,單手托著下巴,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我睡了多久?」

  他的聲音還有些初醒的沙啞。

  江明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眼神里卻滿是藏不住的後怕與心疼。


  「一天一夜!」

  「你知不知道,你快嚇死我了!」

  「怎麼叫都叫不醒!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緩和下來。

  「得虧溫清和來看過,說你只是連日奔波,心神損耗太過,需要好好睡一覺。」

  「不然我……我真要……」

  蘇承錦揉了揉發脹的腦袋,心中暗自腹誹。

  一定是這副身體太弱了,絕對不是我的問題。

  他看向江明月,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。

  「有吃的嗎?」

  「有些餓了。」

  江明月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先前那點幽怨頓時煙消雲散。

  她將一旁的餐盤端了過來,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。

  「白知月早上做的,見你沒醒,她處理事務就先離開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,接過碗,一邊大口喝著粥,一邊含糊不清地問。

  「周雄呢?」

  江明月用手支著下巴,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,眼中滿是笑意。

  「被先生扔進大牢里了。」

  「先生說了,等你醒了,由你親自處置。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
  他風捲殘雲般將餐盤上的食物一掃而空,感覺腹中有了暖意,力氣也恢復了不少,便立刻起身,開始穿衣。

  「你不再多歇歇了?」

  江明月看著他,有些擔憂。

  蘇承錦搖了搖頭,一邊繫著腰帶,一邊說道:「我都睡了一天一夜了,總不能把所有事都丟給諸葛凡和白秀處理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他要是提著刀來我房裡砍人怎麼辦?」

  江明月被他逗笑,站起身,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著有些褶皺的衣領。

  蘇承錦穿戴整齊,看著眼前這張宜喜宜嗔的俏臉,心頭一動,低頭在她柔軟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先去忙了。」

  江明月臉頰一紅,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。

  「快點走,快點走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城中校場,寒風呼嘯,捲起漫天沙塵。

  安北軍將士,肅立在廣闊的校場之上。

  他們的隊列整齊,鴉雀無聲,只有一面面「安北」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在他們的最前方,單獨列出了一支數千人的隊伍。

  這支隊伍每個人都面帶愧色,低垂著頭,與後方氣勢如虹的大軍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。

  他們,正是周雄麾下,從望南山僥倖逃生的殘部。

  蘇承錦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點將台。

  他一出現,全場所有人的目光,都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
  那目光中,有敬畏,有崇拜,有狂熱。

  原本站在台上的諸葛凡,見到他來了,只是微微頷首,便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,將整個舞台,完全交給了蘇承錦。

  蘇承錦走到台前,冰冷的目光掃過台下數萬將士,最終,落在了那幾千名殘兵的身上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開口,那沉默的壓力,卻讓整個校場的氣氛都為之凝固,連風聲都仿佛被壓抑了下去。

  「帶周雄!」

  終於,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片刻後,兩名高大的親衛,押著一個帶著沉重鐐銬的身影,走上了點將台。

  周雄的頭髮凌亂,身上穿著囚服。

  他被押到台前,「噗通」一聲,雙膝重重跪下。

  蘇承錦依舊沒有看他。

  他的目光,始終看著台下那數萬將士。

  「飛風城守將,周雄!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驚雷炸響。

  「貪功冒進,擅自行動!」

  「致使我軍三萬精銳,在望南山折損大半,兩萬五千名弟兄,埋骨他鄉!」


  「此罪,天地不容!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,一句比一句冰冷,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  台下,那數千殘兵的頭顱,垂得更低了,許多人雙拳緊握,身體因為屈辱和悲痛而微微顫抖。

  蘇承錦深吸一口氣,吐出了最後的判決。

  「本王宣布,即日起,削去周雄所有軍職!」

  「即刻,處死!」

  「以慰陣亡將士之在天之靈!」

  即刻處死!

  這四個字,瞬間撕裂了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!

  周雄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但隨即化為瞭然與解脫,他閉上眼,仿佛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。

  然而,台下的殘兵陣列中,卻徹底炸開了鍋!

  「王爺!」

  「王爺開恩啊!」

  一名漢子第一個衝出隊列,跪倒在地,聲嘶力竭地大喊。

  「周將軍罪不至死啊!!」

  「是啊王爺!」

  「周將軍是為了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,才一時衝動啊!」

  「我們被閔會那狗賊壓迫了太久,我們只是想打一場勝仗!」

  「求王爺開恩,饒了將軍一命吧!」

  一時間,請命之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蘇承錦的眉頭,深深地皺了起來。

  他冰冷的目光,如同兩把利劍,直刺那些跪地求情的殘兵。

  「罪不至死?」

  他冷笑一聲,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怒火。

  「那本王問你們!」

  「死在望南山的兩萬五千多名兄弟,他們該不該死!」

  「本王再問你們!」

  「為了救援你們這群蠢貨,我軍緊急出動,強攻玉棗關,伏擊大鬼援軍,為此陣亡的弟兄,他們又該不該死!」

  「周雄不該死,難道他們,就該死嗎?!」

  蘇承錦的質問,如同一連串的耳光,狠狠扇在每一個求情者的臉上。

  一句「他們就該死嗎」,讓整個校場瞬間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  那些跪地的殘兵,一個個面如死灰,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將軍錯了。

  他們也錯了。

  因為他們的愚蠢和衝動,害死了那麼多的袍澤兄弟。

  他們有什麼資格,再為將軍求情?

  蘇承錦冷哼一聲,大手一揮。

  「拉下去!行刑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兩名親衛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周雄的胳膊,就要將他拖下台去。

  就在這時!

  殘兵隊列中,一名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卒,猛地走出隊列,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跪在了地上。

  他對著點將台上的蘇承錦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
  「王爺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卻異常清晰。

  「我知道周將軍有罪,我也不為他開脫!」

  「但……但當初周將軍擅自行動,也是受了我們這些部下的挑唆!」

  「我們……我們實在是氣不過閔會那狗賊的所作所為,我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袍澤的血白流。」

  「我們……我們只想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啊!」

  他抬起頭,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決絕。

  「此罪,我們人人有份!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只求王爺,能連帶著我,一同處死!」

  「求王爺,讓我與將軍,同死!」

  他的話音剛落,又一名士卒走了出來,跪下。

  「求王爺,讓我與將軍,同死!」

  緊接著,第三個,第四個,第十個,第一百個……


  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,那數千名殘兵,竟齊刷刷地全部走出了隊列,跪滿了點將台前方的空地。

  他們沒有再高聲求饒,只是用一種悲壯而決絕的姿態,異口同聲地嘶吼。

  「只求同死!」

  「只求同死!!」

  「只求同死!!!」

  數千人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,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與心靈。

  蘇承錦的臉色,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
  他看著台下黑壓壓跪倒的一片,眼中殺機暴漲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法不責眾?」

  「還是說,你們想用這種方式,來逼迫本王?」

  他向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。

  「在本王的安北軍里,沒有法不責眾!」

  「只有軍法如山!」

  「既然你們都想死,那好!」

  「本王,就成全你們!」

  「那就……都死吧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除了蘇承錦身後的諸葛凡和上官白秀,所有人臉色都為之一變。

  而跪在地上的周雄,更是嚇得魂飛魄散!

  他連滾帶爬地上前,抱住蘇承錦的腿,聲淚俱下地哀求。

  「王爺!王爺使不得啊!」

  「不是這樣的!跟他們沒關係!都是我!」

  「此番罪責,皆是我一人主導!與他們無關啊!」

  「王爺,求您賜死我一人,求您不要連累他們!」

  「他們都是好兵,他們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被我這個蠢貨害了啊!」

  周雄猛地轉過頭,對著台下那群他視若兄弟的殘部,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憤怒的咆哮。

  「都給老子滾回去!」

  「你們想幹什麼?啊?!」

  「死在這裡,窩囊不窩囊!」

  「你們有臉下去見那些死在望南山的兄弟們嗎!」

  「滾回去!」

  台下的士卒們咬著牙,淚流滿面,卻無一人起身。

  那最先跪下的年輕士卒哭著喊道:「將軍!我們不怕死!」

  「我們只想跟你死在一起!」

  「放你娘的屁!」

  周雄雙目赤紅,狀若瘋虎。

  「聽不懂老子說的話嗎!」

  「我們現在,是王爺的兵!」

  「是安北軍!」

  「不是以前那幫沒人管的閒散人員!」

  「軍人,就要有軍人的樣子!」

  「死,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!死在殺敵的戰場上!」

  「而不是死在我們自己的家中!死在自己人的刀下!」

  「都給老子滾回去!!」

  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,聲音已經完全嘶啞。

  殘兵們被他吼得渾身一震,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。

  他們緩緩地,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但是,他們沒有離開,依舊站在那裡,挺直了胸膛,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,目送著自己跟隨了多年的將軍,走完最後一程。

  周雄看到這一幕,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。

  他鬆開抱住蘇承錦腿的手,重新跪直了身體,對著蘇承錦,重重磕下最後一個頭。

  「王爺。」

  「可以了。」

  「末將,領死。」

  整個校場,再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他,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眼含熱淚,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的殘兵。

  他目光淡然,面沉如水,沒有說話。

  時間,在這一刻,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
  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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