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兩冊血淚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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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閔會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那身肥碩的血肉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,只剩下一張慘白的皮囊。

  他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轉動著自己那顆灌了鉛的腦袋,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,死死地、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他曾經引為臂助、視作心腹的白衣文士。

  那個他眼中的「白鶴先生」。

  然而,上官白秀從始至終,連一個眼神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他。

  他只是那麼靜靜地站在堂中,對著主位上的蘇承錦,保持著那無可挑剔的下屬之禮。

  仿佛這大廳之內,除了他和殿下,再無第三人。

  「白……白鶴先生……」

  閔會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嘶啞的聲音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直到此時,上官白秀才緩緩直起身子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向閔會,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儒雅的笑容。

  「閔將軍。」

  他笑著開口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涼意。

  「猜猜看,我袖子裡這捲紙上,都記了些什麼啊?」

  說罷,上官白秀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袍中,又掏出了一卷用錦緞包裹的捲軸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展開,只是拿在手中,輕輕掂了掂。

  那輕飄飄的捲軸,此刻在閔會的眼中,卻重如泰山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閔會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,他指著上官白秀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想破口大罵,想質問這個叛徒為何要背叛自己。

  可話到嘴邊,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。

  他不是傻子。

  能爬到三品將軍的位置,他比誰都清楚,當一個局已經布到這種地步的時候,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意味著,自己早已是網中之魚,再無任何掙扎的餘地。

  上官白秀看著他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,臉上的笑意更濃。

  他緩緩展開手中的捲軸,那動作優雅而從容,如同在展開一幅絕世畫卷。

  他平靜的聲音,在這死寂的大廳內,清晰地響起。

  「梁歷四十九年,閔會,新任戌城守將,官居三品。」

  「上任之初,藉故由將原關北老將士卒,乃至底層軍官,或調離,或尋釁罷免,或誣陷入罪,不出三月,便將戌城守將將領盡數換為自己親信。」

  「自此,關北軍中,再無晉升之路。」

  每念一句,閔會的臉色便更白一分。

  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上官白秀的聲音還在繼續,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。

  「四十九年末,入冬。閔會以朝廷增稅為名,將城中賦稅強行上調三倍,並驅使兵卒暴力征繳,稍有反抗者,便以『通敵』之名下獄,其家產盡數充公。」

  「短短一冬,戌城百姓流離失所者,數以千計,凍死、餓死於街頭者,不計其數。」

  「梁歷五十年,大鬼叩關一十三次,規模皆在千人以下。」

  「戌城守軍出戰,戰死將士三千餘人,其親族家眷,無一人收到朝廷下發的撫恤金。」

  「同年,軍中士卒餉銀,下至兵卒,上至校尉,一年實發不足五兩。」

  「梁歷五十一年,閔會將朝廷新發往戌城的三千套制式鐵甲,私自售賣於關外馬匪,獲利白銀二十萬兩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頓了頓,將那展開的捲軸,輕輕鋪在冰冷的桌面之上。

  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著已經汗如雨下、幾近癱軟的閔會。

  「此紙之上,所記皆為國事。」

  「一樁樁,一件件,皆有據可查。」

  「閔將軍,你還有何話說?」

  閔會張了張嘴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聲響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  他想說這是污衊,是構陷!

  可那捲軸上,時間、地點、事件,甚至連獲利的銀兩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,讓他如何辯駁?

  然而,這還不是結束。

  上官白秀看著他那副垂死掙扎的模樣,搖了搖頭,似乎有些失望。


  他又從袖中,掏出了另一本薄薄的小冊子。

  「閔將軍,你剛才說,百姓的生死,與你等將士無關。」

  「你說,死的不過是一些賤民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將那本小冊子拿在手中,輕輕翻動著。

  「可惜,在本官這裡,人命,可沒有貴賤之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
  「此冊之上,所記,乃是戌城百姓的血淚請願。」

  「所記,乃是你閔會一人,帶給這滿城百姓的無邊苦楚!」

  「四十九年夏,城南張氏有一女,年方二八,因在街頭被你瞥見,當夜便被你手下親兵強行擄入府中。」

  「其父狀告無門,悲憤之下,自盡於將軍府門前,至死,都未曾再見女兒一面。」

  「五十年春,李家鐵匠鋪因不願將祖傳寶刀『孝敬』於你,三日後,全家七口,盡數慘死於一場『意外』的大火之中。」

  「五十一年秋……」

  「夠了!別說了!別再說了!」

  閔會終於崩潰了,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,身體抖如篩糠。

  他不敢再聽下去!

  每一樁,每一件,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張牙舞爪地要將他拖入無邊深淵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雙目赤紅,死死地盯著上官白秀,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不解。

  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!」

  他嘶吼道:「我待你不薄!」

  「將你奉為座上賓,對你言聽計從!」

  「你為何要如此害我!」

  上官白秀看著他,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色。

  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若是在想,拖延時間,等你那位得力的副將前來救你,那大可不必了。」

  閔會聞言,瞳孔驟然一縮,仿佛被這句話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
  上官白秀看著他。

  「我知道,每日亥時,你的副將都會準時來到你府上,與你通宵達旦,聲色犬馬。」

  「你當我不知?」

  他嘴角的笑意變得殘忍起來。

  「可惜了。」

  「你的副將,再也陪不了你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「踏、踏、踏……」

  沉重的腳步聲從庭院外傳來。

  一道身影,如鐵塔般,沉默地走進了大廳。

  來人正是趙無疆。

  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廳中,將在場的所有人,包括那些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護衛和下人,都視若無物。

  他隨手一拋。

  一顆血淋淋的頭顱,在地上翻滾了幾圈,最終停在了閔會的腳邊。

  那頭顱的雙眼瞪得老大,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那不可置信的驚愕。

  正是他最信任、最得力的副將!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閔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。

  他完了。

  徹底完了。

  上官白秀不再多看隨即拍了拍手。

  庭院外,那幾十名一直沉默佇立的黑衣士卒,緩步走到大廳門口。

  他們一言不發,只是將手中拎著的東西,一件一件地,扔進了大廳。

  「咕嚕……咕嚕……」

  一顆顆人頭,如同熟透的西瓜,滾落一地。

  那些,全都是閔會安插在軍中最核心的心腹!

  是他在戌城經營十數年,賴以生存的根基!

  而現在,這些根基,在一夜之間,被連根拔起!

  閔會看著滿地熟悉的面孔,大腦一片空白,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在瘋狂滋生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主位上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多言的年輕王爺,用盡全身力氣,嘶聲力竭地喊道:「我乃朝廷三品大員!鎮關將軍!」


  「你就算是王爵,也無權隨意處置我!」

  「這戌城!我給你了!」

  「兵權!我也讓給你!」

  「大不了,你將我押送回京,交由陛下發落!」

  「你不能殺我!你無權殺我!」

  他拼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  他賭,蘇承錦不敢冒著違逆皇權、私殺重臣的罪名,真的對他下殺手!

  然而,回答他的,卻是上官白秀一聲輕蔑的嗤笑。

  他緩緩搖了搖頭,眼神里充滿了對愚者的憐憫。

  「閔將軍,你當真是不聰明。」

  「我隨口一句『殿下不可隨意殺三品大員』,你竟然真的信了。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似乎懶得再與這等蠢貨多費唇舌,轉身退到了一旁。

  此時,一直安坐的蘇承錦,終於緩緩站起了身。

  他緩步走下台階,來到上官白秀的身邊,目光平靜地落在驚慌的閔會身上。

  那目光里,沒有憤怒,沒有鄙夷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
  「一樁樁,一件件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一座座大山,壓在閔會的心頭。

  「本王不殺你,都對不起死在關外的數千將士。」

  「不殺你,都對不起這滿城流離失所、家破人亡的百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瞥了一眼身旁的上官白秀。

  「更何況……」

  「本王不殺你,我家的先生,會不開心。」

  這句輕描淡寫的話,卻比之前所有的罪證加起來,都更讓閔會感到絕望!

  他終於明白,眼前的這個年輕王爺,根本就不是來講道理、講王法的!

  他就是規矩!

  他就是王法!

  絕望的盡頭,是瘋狂。

  「蘇承錦!」

  閔會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,他猛地衝出,眼中迸發出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
  他腰間的佩刀「嗆啷」一聲出鞘,化作一道寒光,直奔蘇承錦的咽喉而去!

  「既然如此,那就都別活了!」

  他將所有的希望,都賭在了這奮力一擊上!

  只要能挾持住蘇承錦,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!

  面對這突如其來、勢若奔雷的一刀,蘇承錦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
  一旁坐著的諸葛凡只是搖了搖頭,發出一聲輕嘆。

  「唉,愚蠢。」

  就在那刀鋒即將觸及蘇承錦脖頸的一剎那。

  一道龐大如山嶽的黑影,動了!

  之前還在角落裡專心致志啃著醬肘的朱大寶,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。

  他那龐大的身軀,此刻卻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、令人驚駭的速度!

  幾乎只是兩步,他就從大廳的角落,橫跨了數丈的距離,如鬼魅般出現在了閔會的身側!

  「嗡!」

  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。

  一隻比閔會腦袋還要大的手掌,五指張開,如同一隻鐵爪,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,後發先至!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那隻巨掌,沒有去擋刀,而是直接、粗暴地,一把抓住了閔會整個腦袋!

  閔會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!

  他手中的長刀,距離蘇承錦的脖子,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離。

  但這三寸,卻成了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。

  他只覺得自己的頭顱像是被一個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,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,讓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。

  他甚至連看清朱大寶臉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  朱大寶抓著他的腦袋,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表情。

  他手臂發力,腰身一擰。

  就這麼攥著閔會的腦袋,狠狠地、毫不花哨地,撞向了一旁那根用堅硬石料打造的廊柱!
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!

  比之前任何聲音都要響亮,震得整個大廳的房梁都在簌簌地掉落灰塵。

  西瓜炸裂。

  紅的、白的,瞬間在那根冰冷的石柱上,綻放出了一朵絢爛而又血腥的花。

  整個過程,快到極致。

  從閔會拔刀,到頭顱爆開,不過彈指一瞬。

  就連一直保持著鎮定的百里瓊瑤,瞳孔都劇烈地收縮了一下。

  她甚至沒有看清那個憨厚壯漢的動作!

  她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,然後,那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三品將軍,就變成了一具無頭的屍體,軟軟地滑落在地。

  這個看起來憨厚愚笨的壯漢,竟然……擁有如此恐怖的爆發力和力量!

  而顧清清,只是平靜地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眼前這血腥的一幕,絲毫無法在她的心中激起半點波瀾。

  朱大寶甩了甩手,將掌心那些混合著腦漿的粘稠血液,嫌棄地在自己那身早已油膩不堪的衣服上擦了擦。

  他轉過頭,撓了撓後腦勺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蘇承錦。

  「殿下,俺把他弄死了,會不會……太髒了?」

  蘇承錦看都未看地上那具屍體一眼,他走到上官白秀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略顯單薄的肩膀,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「先生,辛苦了。」

  上官白秀挺直了脊樑,迎著蘇承錦的目光,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光亮。

  「殿下未曾負我所託,白秀,自當鞠躬盡瘁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笑,隨即轉身,走到庭院之中。

  庭院裡,風雪依舊。

  冰冷的空氣,瞬間驅散了廳內的血腥與暖意。

  他的神色變得肅穆而莊重。

  諸葛凡見狀,也收起了臉上的所有情緒,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。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,掃過在場的所有心腹。

  諸葛凡、上官白秀、花羽、趙無疆、關臨、呂長庚……

  這,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,親手建立起來的,第一支真正屬於他的核心班底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
  「諸葛凡,上官白秀。」

  二人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而立。

  「屬下在!」

  「即日起,諸葛凡,擔任濱州行軍司馬,總領濱州軍政事宜。」

  「除本王之外,關北所有軍務、政務,皆以諸葛先生之令為準!」

  諸葛凡神色一肅,鄭重行禮。

  「屬下,領命!」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轉向另一人。

  「上官白秀,即日起,擢升為濱州司倉,掌關北三城後勤、錢糧、軍械調度,另,兼領監察之權,凡軍中有貪墨、違紀、不法者,皆可先斬後奏!」

  上官白秀的身體微微一震,他沒想到殿下會賦予他如此重權。
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次躬身,聲音鏗鏘。

  「白秀,定不負殿下所託!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,目光再次掃向趙無疆等人。

  「即日起,全軍入駐戌城軍營,徹底接管三城軍防。」

  「待軍防交接完畢,軍職另立,論功行賞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趙無疆等人齊聲應諾,聲震雲霄。

  蘇承錦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,他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好了,正經事說完了。」

  「該散的散,該休息的休息。」

  「今晚,都辛苦了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,臉上也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。

  蘇承錦看向還在擦手的朱大寶,笑著說道。

  「大寶,把廳堂收拾一下,別嚇著人了。」

  朱大寶撓了撓頭,一臉茫然地「奧」了一聲,轉身走進了那片狼藉的大廳。


  眾人看著他那憨厚的身影,再想到剛才那血腥的一幕,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  這戌城的天,從今夜起,算是徹底變了。

  夜色更深,風雪卻似乎小了一些。

  將軍府內的血腥被迅速清理乾淨,那些代表著舊時代落幕的頭顱,也被一一收斂。

  眾人各自散去,忙碌著接管這座剛剛易主的雄城。

  諸葛凡和上官白秀並肩走在迴廊下,兩人低聲討論著後續整合三城軍政的種種細節,時不時發出一陣會心的笑聲。

  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智者,彼此之間,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。

  百里瓊瑤沉默地站起身,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庭院中,負手望天的年輕王爺。

  今夜發生的一切,徹底顛覆了她對大梁、對這位安北王的認知。

  奇謀、狠辣、果決,以及手下那群能力恐怖又忠心耿耿的追隨者。

  這個男人,遠比她想像的要可怕得多。

  她走到蘇承錦身邊,聲音清冷。

  「我先去休息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
  「我住哪?」

  蘇承錦從思緒中回過神來,瞥了她一眼,沒好氣地說道。

  「這將軍府這麼大,亭台樓閣,隨便你挑,難不成還得本王親自給你找地方?」

  百里瓊瑤被他噎了一下,也懶得再與他多說,冷哼一聲,徑直抬腳,自己尋地方去了。

  庭院中,很快便只剩下了蘇承錦和顧清清二人。

  顧清清走到蘇承錦身邊,與他並肩而立,一同望著那被烏雲遮蔽的夜空。

  「恭喜殿下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輕柔,帶著一絲由衷的喜悅。

  「踏出了第一步。」

  蘇承錦轉過頭,看著她那在月色下顯得愈發清冷絕美的側臉,伸出手,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柔荑。

  「辛苦你了。」

  他知道,為了整合各路人馬,為了勘察地形,為了制定今夜的計劃,她必然付出了極大的心血。

  顧清清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暖,搖了搖頭,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,此刻盛滿了柔情。

  「應該的。」

  蘇承錦緊了緊握著她的手,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清清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待日後,我定會替你,查清當年顧氏一案的真相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鄭重,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。

  顧清清的身體微微一顫,她抬起頭,迎上蘇承錦那雙真誠而堅定的眼眸。

  她笑了,那笑容如冰雪初融,又如空谷幽蘭,美得令人心顫。

  「我從未質疑過你,在這件事上的認真。」

  她知道,這個男人,從來說到做到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她的笑容,也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「就不怕,遲了些?」

  他半開玩笑地說道:「說不定,這大鬼,我還要打上很多年。」

  顧清清搖了搖頭,她將頭輕輕看向轉向他處,目光望向那遙遠的南方。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風雪的堅定。

  「沒關係。」

  「我等得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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