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馬沒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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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  造反?!

  這兩個字,如同驚雷,在每個長風騎兵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
  他們驚駭欲絕地看著馬背上那個雲淡風輕的年輕皇子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一名年長的騎卒,嘴唇哆嗦著,幾乎是本能地開口。

  「殿……殿下!」

  「這……這種玩笑,可開不得啊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都在顫抖,臉上血色盡失。

  其餘人也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臉上寫滿了恐懼。

  這可是謀逆的大罪!要誅九族的!

  看著他們那副見了鬼的模樣,蘇承錦臉上的笑意不減。

  「我又沒說是真造反,你們慌什麼?」

  他伸手指了指眾人手中的兵器。

  「此次考校,父皇有令,不得傷人。」

  「我們手裡的刀,都沒開刃。」

  「你們的騎槍,槍頭也被摘了,用厚布包裹著。」

  「我難道要拿這堆破玩意兒去造反?」

  蘇承錦撇了撇嘴,一臉嫌棄。

  「你們瘋了,我可沒瘋。」

  被他這麼一提醒,長風騎的士卒們這才如夢初醒。

  他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「武器」,那被布包得像個棉花槌一樣的槍頭,再看看蘇承錦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,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。

  一名騎卒撓了撓頭,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是啊,這只是演練,他們慌個什麼勁。

  可九殿下剛才那句話,也太嚇人了。

  蘇承錦沒有再理會這些心思各異的騎卒,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莊崖身上。

  「莊崖。」

  「末將在!」

  莊崖上前,聲音沉穩。

  「我記得,從此地前行五里,右側有座不高的小山,對吧?」

  「是,殿下,名曰鷹嘴坡。」

  莊崖的回答精準而迅速,顯然早已將這片地形熟記於心。

  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很好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,立刻帶領八百府兵,脫離大隊,先行趕往鷹嘴坡。」

  「記住,到了之後,立刻上山,在山林中給我弄出些聲響來,越大越好,要讓人一看就知道,山里藏了人。」

  莊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但他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乾脆利落地抱拳領命。

  「末將遵命!」

  蘇承錦繼續說道:「三哥和莊侯爺想要圍捕我們,定然會分兵追擊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必然會有一路兵馬,走你們那條路。」

  「鷹嘴坡樹林茂盛,地勢崎嶇,不適合騎軍衝鋒,他們若想上山清剿,就必須下馬。」

  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。

  「你們的任務,就是趁他們下馬登山之後,把他們的馬,給我偷過來。」

  「然後,立刻與我匯合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不僅是莊崖,就連一旁的江明月都愣住了。

  偷馬?

  這算什麼戰術?

  江明月策馬靠近,秀眉微蹙。

  「蘇承錦,你是不是太過自信了?」

  「萬一他們不上山呢?」

  「這豈不是白費功夫?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笑,眼神里透著一股智珠在握的從容。

  「所以,就得靠我們這些在前面的人,弄出點動靜,逼他們上山了。」

  他拍了拍莊崖的肩膀。

  「你先去,我們在後面,等等他們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莊崖不再猶豫,猛地一拉韁繩,對著身後的八百府兵厲聲喝道:「出發!」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八百名黑衣的府兵,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低喝。


  他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動作迅捷地脫離了大隊,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,悄無聲息地向著右前方席捲而去。

  那份令行禁止的紀律性,讓旁邊還處於混亂中的兩千長風騎,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府兵遠去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他一拉韁繩,慢悠悠地帶著剩下的人,向前走去。

  大軍不疾不徐地向前行進,馬蹄踩在枯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  蘇承錦依舊是一副遊山玩水的悠閒姿態,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場決定他命運的軍事考校。

  江明月終於按捺不住,策馬來到他的身邊,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「蘇承明那個蠢貨,我能理解,他巴不得你死在獵場裡,所以你一引誘,他肯定會不顧一切地帶人上山。」

  「可是莊爺爺呢?」

  江明月的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
  「他久經沙場,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?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看不出你這是在故意引誘他?」

  「他絕不會那麼冒失地就帶人上山的。」

  蘇承錦側過頭,看著她那張寫滿關切的俏臉,心中一暖。

  他笑了笑,耐心地解釋道:「你說的沒錯,莊老侯爺領兵多年,他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在故意引誘他。」

  「但,正因為他能看出來,所以他才更會派人上山。」

  江明月更糊塗了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仿佛一位正在給學生講課的夫子。

  「因為他是主將。」

  「我們哪怕分兵之後手裡還有近三千人,如果他們在岔路分兵,任何一個人手裡的兵力,最多只會多我們一千人。」

  「這意味著,如果我們沒分兵,正面碰上任何一路,都不會吃虧,甚至還有優勢。」

  「莊老侯爺作為主將,他必須考慮到這一點。」

  「當他看到鷹嘴坡有埋伏的跡象時,他心裡會怎麼想?」

  蘇承錦循循善誘。

  「他會想,這小子是不是把那八百步卒都藏在了山上,準備等我過去的時候,和前面的騎兵前後夾擊,打我一個措手不及?」

  「對於一個身經百戰的將領來說,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脅,都必須在決戰前徹底排除。」

  「否則,一旦陷入被包圍的境地,就算他兵力占優,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贏。」

  「所以,他必然會分兵上山,去解決掉他心中的這個疑慮。」

  江明月聽懂了,心中的擔憂,不知不覺便消散了大半。

  「那……那萬一他真的不上當呢?」

  「既不追,也不分兵,就遠遠地跟著我們呢?」

  蘇承錦哈哈一笑。

  「那更好!」

  「那我就不虧了。」

  「繞過鷹嘴坡,我們就能和知恩他們匯合,然後從右路,直接繞一個大圈,繞到他們的身後,直奔父皇所在的高台!」

  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。

  「這叫思維固化。」

  「在他們所有人的認知里,我們這四千人,是獵物,是待宰的羔羊,只會向前逃竄。」

  「他們絕對不會想到,我們這些獵物,敢回頭,甚至敢繞到他們這些獵人的身後,去偷襲他們的大本營!」

  江明月怔怔地看著他,半晌,才從嘴裡擠出幾個字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心好黑啊。」

  蘇承錦得意地揚了揚眉。

  獵人與獵物的身份,從一開始,就不是由兵力的多寡來決定的。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梁苑獵場的另一端。

  蘇承明和莊遠,正率領著五千長風騎,疾馳而來。

  由於步卒的移動速度,他們並未要求蕭定邦分兵給自己。

  很快,他們便抵達了蘇承錦之前經過的那個岔路口。

  地上的馬蹄印,清晰地分成了兩股,分別通向左右兩條道路。

  蘇承明看著地上的痕跡,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又得意的笑容。


  「呵呵,老九這個蠢貨,竟然在這種時候還敢分兵?」

  「簡直是自尋死路!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莊遠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。

  「老侯爺,我先行一步,前往左側,將他們那股小部隊剿滅乾淨,再回來與你匯合!」

  莊遠眉頭一皺,伸手攔住了他。

  「三殿下,還是等等為好。」

  老將軍的聲音沉穩有力。

  「這地上的馬蹄印雖然分作兩股,但深淺雜亂,難辨虛實。」

  「萬一是九殿下故布疑陣,實則並未分兵,我們若是貿然分開追擊,一旦在前方撞見他,就要落入下乘了。」

  蘇承明聞言,不屑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老侯爺未免太過謹慎了。」

  「我那個九弟有幾斤幾兩,我還是清楚的。」

  「他那點腦子,能想出什麼故布疑陣的計策來?」

  他看著莊遠,眼神裡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傲慢。

  「這樣吧,我也不讓侯爺為難。我再留下五百騎給你,湊足三千之數。」

  「我帶兩千人,先行追擊左路,侯爺你只需跟在後面,將右路那群漏網之魚收拾乾淨即可。」

  莊遠看著他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樣,心中暗嘆。

  他耐著性子勸道:「殿下,如此不妥。」

  「不如只派一支斥候小隊先行探路,我們大軍在後接應。」

  「這樣,就算九殿下當真分兵,我們兵力亦不至分散太過,若正面撞見,也能一戰而定。」

  「不必多慮!」

  蘇承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直接打斷了他。

  「區區一個蘇承錦,何須如此麻煩!」

  他一揮手,點了兩千騎兵,便再也不看莊遠一眼,直接喝道:「出發!」

  馬蹄翻飛,煙塵滾滾。

  莊遠勒馬立在原地,看著蘇承明那意氣風發的背影,眼神有些發愣。

  良久,他才搖了搖頭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
  卓知平,究竟是怎麼帶著這麼個蠢貨,走到今天的?

  莊遠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。

  他整頓好麾下的三千騎兵,沿著右側的馬蹄印,沉穩地向前追去。

  馬蹄印越來越深,空氣中的緊張氣氛也越來越濃。

  很快,前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座形如鷹嘴的低矮山坡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莊遠瞳孔一縮。

  只見前方不遠處,江明月一襲紅衣,手持一桿被布包住的長棍,勒馬而立。

  在她身後,是黑壓壓近千名長風騎,軍容整肅,嚴陣以待。

  江明月清脆而又帶著一絲挑釁的聲音,遙遙傳來。

  「莊爺爺!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時了!」

  「敢不敢上前,與我碰上一場!」

  莊遠眯起了眼睛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遠處叫囂的江明月,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兩側的鷹嘴坡。

  山坡上,林木茂盛,隱約可見被人踏過的痕跡。

  他的心,瞬間沉了下去。

  果然有埋伏。

  莊遠臉上卻咧開一個笑容,高聲回應道:「我說月丫頭,你這可不厚道啊!」

  「不能仗著爺爺我年紀大了,就這麼欺負我吧?」

  江明月也笑了。

  「既然莊爺爺不敢來,那小女子就先走一步了!」

  「告辭!」

  說罷,她毫不拖沓,一撥馬頭,竟真的帶著那上千騎兵,轉身就走,向著遠方奔去。

  莊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。

  蘇承錦那個小子,手裡有八百步卒。

  如果,那八百人全部都埋伏在這座山上……

  這個念頭一出,莊遠後背便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
  他當機立斷,立刻叫來一名統領。


  「你,帶一千人,立刻下馬,從兩側包抄上山,仔細搜查!」

  「我帶兩千人,繼續追擊!」

  「若山上並無異常,你們便立刻快馬追上我等,不得有誤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那名統領立刻領命。

  莊遠不再猶豫,一揮馬鞭,厲聲喝道:「追!」

  兩千騎兵,如同一道洪流,繞過鷹嘴坡,向著江明月消失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
  莊遠的大部隊剛剛離開,那名被留下的統領便開始下達命令。

  「留下二百人,在此地看守馬匹!」

  「其餘人,分成兩隊,隨我上山!」

  「記住,仔細搜查!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!若無異常,立刻返回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八百名長風騎士卒立刻下馬,兵分兩路,開始向著鷹嘴坡的山林中摸去。

  山林深處。

  一名府兵看著山下那群小心翼翼摸上來的長風騎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
  他悄無聲息地退後,很快便繞到了另一側,與莊崖匯合。

  「老大,他們上來了!」

  莊崖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。

  他不止一次地強調過,軍中要稱官職,不要叫什麼「老大」。

  可這幫從龍蛇混雜的京城裡招募來的府兵,一個個都是滾刀肉的性子,就認這個理,說叫「老大」親切。

  這群兵,也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,感情深厚,莊崖最終也只能由著他們去了。

  他將目光投向山下。

  那二百名負責看守馬匹的長風騎,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百無聊賴地聊著天,警惕性降到了最低。

  莊崖的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。

  「下山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如同冬日裡的寒鐵。

  「把那二百人,給我吃了!」

  「然後,上馬,離開!」

  「多餘的馬匹,全部趕跑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八百府兵,眼中瞬間迸發出餓狼般的光芒,悄無聲息地向山下摸去。

  山腳下。

  一名長風騎打了個哈欠,對著身邊的同僚抱怨道:「你說聖上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

  「一萬五打四千,這還用打嗎?」

  「我要是九皇子,就直接跪地認輸算了,費這個勁幹嘛?」

  他身旁的同僚立刻瞪了他一眼,低聲喝道:「閉嘴!聖上和皇子的事情,也是你能議論的?不要命了!」

  那人嚇得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話。

  就在這時!

  「沙沙——」

  四周的草叢中,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異響!

  「什麼人!」

  二百名長風騎瞬間警惕起來,紛紛握緊了手中的長棍。

  下一刻,他們的瞳孔猛地收縮!

  只見四周的山林里,數百名身穿黑衣、手持長刀的府兵,如同鬼魅一般,從四面八方猛衝而出!

  他們動作迅捷,配合默契,如同一張早已織好的大網,瞬間就將這二百人死死地困在了中央!

  莊崖冰冷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「都綁了!」

  「嘴堵上!」

  「上馬,撤!」

  戰鬥,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。

  在四倍於己的兵力優勢和絕對的偷襲先手面前,這二百名長風騎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。

  他們手中的長棍還沒來得及揮舞,就被一個個如狼似虎的府兵撲倒在地,三下五除二就被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
  府兵們一邊捆人,一邊還笑呵呵地拍著對方的肩膀。

  「兄弟,對不住了啊!」

  「辛苦,辛苦!」

  那輕鬆的姿態,仿佛不是在打仗,而是在進行一場有趣的遊戲。


  很快,所有人都被制服。

  莊崖一揮手,府兵們立刻翻身上馬,將多餘的馬匹驅趕著,向著密林深處呼嘯而去。

  片刻之後。

  山上的長風騎們聽到了山下的動靜,紛紛趕了下來。

  當他們回到山腳時,看到眼前的景象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
  只見自己的二百名同伴,一個個像粽子一樣被捆在地上,嘴裡塞著布條,正滿臉苦澀地「嗚嗚」叫著。

  而他們的戰馬,一匹不剩,全都不見了蹤影!

  那名統領衝到最前面,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他一把扯掉一個士卒嘴裡的布條,怒吼道:「怎麼回事!馬呢?!」

  那被鬆綁的士卒,哭喪著臉,幾乎要跪下了。

  「統……統領,馬……馬被人搶走了……」

  「他們……他們人太多了……」

  統領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。

  「一匹都沒留下?!」

  那士卒的臉色更苦了。

  「留……留下了。不過,那多出來的二百匹馬,叫他們給……給趕跑了……」

  統領眼前一黑,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
  他指著這群丟盔棄甲的廢物,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良久,他才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。

  「一群白痴!還不快吹哨!把被趕跑的馬叫回來!等我喊呢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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