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帝王無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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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承錦自和心殿歸來,已是午後。

  秋日的陽光穿過庭院中的老槐樹,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他剛一踏入院門,便看到三道絕美的身影正在石桌旁等候。

  見他回來,江明月第一個站了起來,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急切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

  「父皇可是同意了?」

  蘇承錦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,走到桌邊,毫不客氣地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
  「同意了。」

  聽到這個答案,江明月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下來,她重新坐下,長長地嘆了口氣,語氣複雜。

  「你還是得逞了。」

  那語氣里,有如釋重負,也有藏不住的擔憂。

  蘇承錦端起茶杯,輕抿一口,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,驅散了秋天沾染的一身寒意。

  他看向江明月,眸光溫和。

  「沒什麼可擔心的,放心吧。」

  「不過,父皇讓我這幾日多去安國公和曲陽侯的府上走動,說是要跟二位老將軍討教兵法韜略,過幾日要親自考校我。」

  一直沉默的顧清清聞言,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笑意。

  「聖上心思深沉,這既是考驗,也是栽培。」

  「看來,他對你是真的仁至義盡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「嗯」了一聲,放下茶杯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八月二十五,五哥大婚之後,便是我們離開京城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時間緊迫,所有進程都要加快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轉向顧清清。

  「清清,你先行與先生他們匯合,即刻出發。」

  「我已將路線圖交給先生,你們兵分九路,化整為零,避開所有官道,最終在關北匯合。」

  顧清清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蘇承錦身上,帶著一絲疑慮。

  「你身邊只留八百府兵,這一路前往關北,千里之遙,會不會有危險?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笑,眼神里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自信。

  「放心,到時候父皇會給我兵的。」

  他這位父皇,既然已經默許他去,就不會真的讓他去送死。

  否則,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往哪擱?

  顧清清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。

  她站起身,動作乾脆利落。

  「那我現在便去收拾行囊,今日就走。」

  蘇承錦也站了起來,伸手,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顧清清的身體微微一僵,抬眸看他。

  蘇承錦的掌心很暖,聲音也很柔。

  「萬事小心。」

  她看著蘇承錦的眼睛,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,什麼也沒說,轉身離去。

  蘇承錦目送她離開,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,才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白知月。

  「夜畫樓那邊,你如何安排的?」

  白知月一襲紅裙,媚眼如絲,她為蘇承錦續上茶水,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。

  「殿下放心。」

  「諜子已經培養出了幾個得力的人手,我已安排妥當,足以接手夜畫樓的事務。」

  「一來,可以繼續為我們傳遞京中消息。」

  「二來嘛……」

  她掩唇輕笑。

  「好歹經營了這麼多年,就這麼扔了,豈不可惜?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,事情交給白知月,他向來是放一百個心的。

  白知月像是想起了什麼,促狹地眨了眨眼。

  「對了,殿下,有件事要先跟你報備一聲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攬月姑娘會跟我們一起走,你准還是不准?」

  蘇承錦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攬月?她去做什麼?」

  白知月笑得花枝亂顫。


  「還能為什麼,自然是為了男人。」

  蘇承錦更愣了。

  一旁的江明月卻瞬間警惕起來,美眸一瞪,盯著蘇承錦。

  「好啊你!」

  「又是從哪裡招惹來的情債?」

  蘇承錦嚇得連忙擺手,一臉無辜。

  「冤枉啊!」

  「這事跟我可沒半點關係!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見過!」

  白知月看著他窘迫的樣子,笑意更深。

  「不是你,是先生。」

  「諸葛凡?」

  蘇承錦的頭頂冒出一串問號,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個算無遺策、智珠在握的諸葛凡,和女人聯繫在一起。

  不過,他隨即洒然一笑。

  「那就一起走唄,多個人而已。」

  「俗話說,寧拆十座廟,不毀一樁婚。」

  「他們倆成與不成,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。」

  白知月笑著點頭。

  「有殿下這句話就行。」

  「那我稍後便去夜畫樓一趟,跟她說一聲,讓她早做準備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:「對了,殿下,你得空還是去一趟盧府。」

  「自打上次白糖的風波之後,盧巧成那小子回府,就再沒了消息。」

  「我派人打探過,八成是被他那個老爹給禁足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一拍腦袋。

  「瞧我這記性,差點把他給忘了。」

  這個未來的「錢袋子」,可不能就這麼折在京城。

  「知道了,我會去的。」

  安排完顧清清和白知月,蘇承錦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江明月的身上。

  江明月輕哼了一聲,別過頭去,抱著手臂,一副「我還在生氣」的模樣。

  「怎麼?還有事情要安排本將軍?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她傲嬌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「還真有。」

  「一會我要去盧府,祖母那邊,就勞煩愛妃替我跑一趟了。」

  江明月轉回頭,挑了挑眉。

  「去就去,我正好也想祖母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湊到她耳邊,壓低了聲音,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。

  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讓江明月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。

  她聽完,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蘇承錦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辦法真能行?」

  蘇承錦篤定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放心,父皇到時候,會同意的。」

  「你且去跟祖母說,她老人家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
  江明月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,雖然心中仍有疑慮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好,那我……現在便過去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便起身快步離開了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和心殿。

  梁帝坐在御案後,正奮筆疾書地批閱著奏摺。

  宮變這三日,他心力交瘁,根本無心朝政。

  如今風波暫定,堆積如山的奏摺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。

  他頭也不抬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緩聲開口。

  「老五的婚事,都安排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一旁的白斐立刻躬身,聲音沉穩。

  「回聖上,內務府早已安排妥當,禮數周全,聖上無需擔心。」

  梁帝「嗯」了一聲,便打算不再多問。

  白斐輕聲開口。

  「只是....」

  他皺著眉頭,將奏摺放下。

  「只是什麼?」

  白斐從寬大的袖袍中,取出了一封早已準備好的密報。

  「聖上,這是玄司主三日前便呈上來的調查結果。」

  「之前聖上龍體不適,未敢打擾。」


  「事關……莊袖姑娘一事。」

  梁帝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。

  他接過密報,拆開,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。

  大殿內,一片死寂。

  只有窗外的風,吹得殿角懸掛的銅鈴,發出一陣陣清脆又孤寂的響聲。

  良久,良久。

  梁帝看完密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他隨手將那封足以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的密報,遞還給了白斐。

  「燒了。」

  白斐沒有問一個字,接過密報,走到一旁的燭台邊,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在火焰中迅速捲曲,化為一捧黑色的灰燼。

  梁帝靠在龍椅上,閉上眼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知情的人,一律讓他們閉嘴。」

  白斐躬身領命。

  「遵旨。」

  說罷,他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。

  大殿內,又只剩下樑帝一人。

  他沒有再去看那幅《家和圖》,也沒有再去想那個逆子的死,更沒有去想那個哭著喊著要去關北的小兒子。

  他只是重新拿起了硃筆,拿起了一本新的奏摺,繼續批閱。

  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未曾發生過。

  帝王,總是孤獨的。

  而一個合格的帝王,必須學會遺忘。

  他,蘇招,從來都是一個合格的帝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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