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民聲鼎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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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八月十八。

  距離那場血染宮城的仲秋之變,已過去三日。

  整個大梁京城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。

  連續三日,早朝未開。

  那座象徵著帝國權力中樞的明和殿,大門緊閉,殿前青石板上的血跡雖已被沖刷乾淨。

  但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,依舊讓所有宮人噤若寒蟬。

  梁帝在昏厥一日後便已醒來。

  醒來後,他沒有雷霆震怒,沒有下旨徹查,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,吐出冰冷的六個字。

  「此事,不得外傳。」

  於是,所有親歷了那場父子相殘、兄弟鬩牆慘劇的大臣們,都成了啞巴。

  沒人說,也沒人敢說。

  宮牆之外,樊梁城依舊車水馬龍,販夫走卒的叫賣聲一如往常,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。

  只是,另一個消息,卻如春風潛入夜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,在街頭巷尾瘋傳開來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」

  「九殿下要效仿古之聖賢,為天子守國門,自請前往關北抵禦大鬼!」

  「何止是聽說!」

  「夜畫樓那場尋詩會,有人當眾念了他老人家的詩,『青山處處埋忠骨,何須馬革裹屍還』!這是何等的胸襟氣魄!」

  「皇子都願為我等百姓親赴死地,大梁當興!」

  一時間,民意滔滔。

  上至白髮老翁,下至垂髫稚童,無人不知,街邊說書人瘋狂杜撰,傳遍大街小巷,那個曾經被視為「廢物」的九皇子,如今要成為大梁皇室鎮守國門的第一人。

  九皇子府。

  白知月一襲白裙,步履輕盈地走進書房,便看到蘇承錦正悠閒地坐在窗邊,端著一杯清茶,神態自若。

  她走過去,徑直坐在他對面。

  「民意如今已成鼎沸之勢,你這一下,不想去也得去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聞言,放下茶杯,笑了笑。

  「這不就是我想要的麼?」

  他看著白知月,問道:「諸葛凡還有那個上官白秀,可都安然送出城了?」

  白知月點了點頭,聲音清脆。

  「都已妥當,先生帶著上官白秀,前天便出了城,直奔瞿陽山大營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繼續匯報導:「大皇子妃那邊,也已買了幾個好手,護送她前往江南的平州。」

  「按照你的吩咐,給了一筆足夠她下半輩子帶著孩子衣食無憂的銀兩,只要她安分度日,便可活命。」

  蘇承錦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白知月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  「只不過……一朝從高高在上的皇子妃,淪為鄉野平民,恐怕她一時半會兒,很難適應了。」

  「盡人事,聽天命。」

  蘇承錦淡淡道:「能活著,已是萬幸,其他的,我也給不了。」

  他要的,只是上官白秀這個人情。

  至於大皇子妃的未來,與他無關。

  白知月笑了笑,不再多言,轉而提起另一件事。

  「不過,民間的聲音已經傳得沸沸揚揚,你想好怎麼跟那位解釋了嗎?」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笑容一滯,隨即又化作一絲無奈的諂媚。

  「如她所見唄,是打是罵,我都受著。」

  他故作輕鬆地攤了攤手。

  「再者說了,她不也一直想去關北麼,這回我帶她一起去,她高興還來不及,定然不會不同意的。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像是想起了什麼,神色變得鄭重起來。

  「對了,府里和夜畫樓帳上的所有現銀,全部轉成銀票,此事要快。」

  「我們離京後,一路北上,直達關北,路上經過各地時,便將銀票分批兌換成現銀。」

  「關北那等苦寒之地,可沒有什麼大錢莊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我們若是只拿著一堆銀票,光瞪眼可就真成廢紙了。」

  白知月點了點頭。


  「此事我已在安排,無需擔心。」

  她正要再說些什麼,忽然感覺到什麼。

  一道身著火紅勁裝的倩影,帶著一股凌厲的風,踏入了府中。

  那雙清亮如星辰的鳳眸,此刻卻燃著熊熊怒火,死死地盯著書房內的蘇承錦。

  白知月見狀,立刻站起身,對著蘇承錦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笑容。

  「你自己應對吧,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說著,她身形一轉,如一隻翩躚的蝴蝶,悄然離去,只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江明月那張寫滿了「我很生氣」的俏臉,連忙堆起笑臉,主動迎了上去。

  「回來了?今日上街逛得可還開心?累不累?要不要為夫給你捏捏肩?」

  江明月沒有理會他的殷勤。

  她快步走到桌前,重重地坐下,一雙鳳眸依舊死死地瞪著他。

  「你竟然真的想去關北!」

  她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「你知不知道關北是什麼樣的地方?!」

  直到此刻,直到聽著滿城百姓都在議論此事,她才終於將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,想通了所有的關節。

  原來,他做這一切,不是為了那張龍椅,不是為了太子之位。

  他想要的,竟是那片被朝廷遺忘的,屍骨累累的絕境!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他走到江明月身邊,伸手想去拉她的手。

  「沒辦法,這個事情……沒提前跟你說,不是怕你不同意麼?所以我只能先斬後奏了。」

  江明月猛地甩開他的手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
  「我本以為,那次在明和殿上,你說的只是玩笑話!」

  她眼眶微紅,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  「你知不知道,倘若你前往關北的事情被大鬼國知曉,那個百里元治,必將傾盡全力來殺你!」

  「不僅因為你是皇子,更是因為他早已將你視為心腹大患!」

  「關北如今的形勢,說是千瘡百孔也不為過!」

  「守軍老弱,兵甲不齊,糧草斷絕!你去了,如何抵擋?!」

  她越說越激動,站起身,幾乎是指著蘇承錦的鼻子。

  「就憑你那收編來的萬餘步卒?」

  「一支連騎軍都沒有的軍隊,如何去抵擋大鬼國數以萬計的精銳騎軍?!」

  「你是去送死嗎?!」

  面對她狂風暴雨般的質問,蘇承錦沒有反駁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  等她吼完了,他才再次伸出手,這一次,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她微涼的手掌,將她重新拉回椅子上坐下。

  「你說的,我都知道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
  「但既然我決定要去,就沒有擔心過這些。」

  「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」

  「天底下,沒有過不去的坎,沒有解決不了的辦法。」

  他凝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關北,我非去不可。」

  江明月看著他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眸子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她知道,他說的是真的。

  她知道,自己勸不動他。

  心中的怒火,不知何時已悄然熄滅,取而代之的,是無盡的擔憂與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。

  她最終只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,猛地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  「懶得搭理你!」

  說罷,她便怒氣沖沖地轉身,快步走回屋子。

  她需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,好好消化這個讓她心亂如麻的消息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她氣鼓鼓離去的背影,無奈地笑了笑,正準備跟上去安慰安慰,府門外,卻傳來一陣車馬的停駐聲。

  他回頭望去。

  只見一輛制式典雅卻不失威嚴的宮廷馬車,正靜靜地停在九皇子府的門前。

  車簾掀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緩緩走了下來。

  來人身著一襲素色總管服,身形清瘦,面容儒雅,正是白斐。

  白斐沒有帶任何侍從,獨自一人,一步步走進府中。

  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承錦身上。

  府中的下人們見到他,無不駭然變色,紛紛跪倒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
  白斐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終停留在蘇承錦的臉上,微微躬身,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
  「九殿下。」

  「聖上要見您。」

  「還請隨老奴,一同入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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