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我笑他人看不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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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晨光熹微。

  一縷曦光穿過窗欞,在靜謐的臥房內投下一道狹長光斑。

  蘇承錦睜開眼,宿醉後的頭痛已經消散,鼻尖縈繞著滿室旖旎的幽香。

  他微微側頭。

  白知月蜷縮在他懷裡,像只心滿意足的貓兒,青絲如瀑,鋪滿了半個枕席。

  她睡得很沉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弧影,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。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變得格外柔和。

  他想起昨夜的瘋狂與熾熱,這個平日裡媚骨天成的女人,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偽裝,展現出的那份決絕與脆弱,讓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填滿。
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,想將那隻環繞在自己脖頸上的纖細胳膊拿開。

  動作很輕。

  但懷中的人兒還是睫毛輕顫,睜開了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。

  剛睡醒的眸子帶著水汽氤氳的迷濛,少了白日的精明,多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嬌憨。

  她看著眼前的男人,唇角彎起一個嫵媚的弧度,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。

  「想跑啊?」

  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,鑽進蘇承錦的耳朵里,有些癢。

  蘇承錦失笑,伸出手指,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。

  「你昨晚沒睡好,不再多睡會兒?」

  白知月聞言,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  那一眼,仿佛帶著鉤子。

  「這會兒知道心疼了?」

  「昨晚折騰奴家的時候,怎麼不見你心疼?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她那副又嬌又嗔的模樣,忍不住低頭,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。

  他壓低了聲音,帶著戲謔的笑意。

  「你還想來?」

  白知月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,她伸出玉手,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。

  「奴家可受不了。」

  嘴上說著不要,身體卻又往他懷裡蹭了蹭。

  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,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。

  「對了。」

  她纖細的手指,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畫著圈。

  「有件事,一直忘了跟你說。」

  「之前事情太多,你又不在京中。」

  蘇承錦「嗯」了一聲,大手撫上她光潔的脊背,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。

  「蘇承武那個老相好,找到了。」

  白知月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清明。

  「如今就在煙潮樓,一直沒動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動作停頓了一瞬。

  「我那個五哥。」

  「最近在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他?」

  白知月坐起身,絲滑的錦被從香肩滑落,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,她卻絲毫不在意。

  她隨意地攏了攏散亂的青絲,眸光流轉。

  「曲亭侯的那個寶貝兒子趙言歸京了,最近你那個五哥,正跟他的這位狐朋狗友到處鬼混呢。」

  她看向蘇承錦,桃花眼中閃過洞悉。

  「反倒是你三哥,在你去平叛的這些時日,無論私下還是朝會,都沒少替你說好話。」

  「最近,你那位三哥倒像是刻意冷落了蘇承武。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。

  自打上次徹查貪腐一事,蘇承明就在對自己有意無意的示好。

  一個巴不得自己死的傢伙,怎麼可能示好,多半是卓知平教的。

  為了挽回聖心。

  如今自己這個剛剛立下大功,估計卓知平要警惕了。

  蘇承錦起身,隨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,走到外間,將下人早已備好的早點端了進來。

  他將食盒放在床邊的矮几上,又走回床邊,俯身在白知月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。

  「今天事情就交給諸葛凡去處理,你好好休息。」


  白知月伸出雙臂,環住他的脖頸,仰著臉,笑意盈盈。

  「就不怕我恃寵而驕?」

  「驕就驕吧。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,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。

  「驕,我也寵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的四個字,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人心。

  白知月的眼眶微微一熱,心中被一股巨大的甜蜜與滿足感充斥。

  她鬆開手,臉上綻開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。

  「去忙吧,不用你照顧。」

  蘇承錦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,這才轉身走了出去。

  清晨的庭院,空氣清冽,帶著桂花的冷香。

  蘇承錦剛走到院中,便看見了石桌旁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顧清清一身素雅的白裙,正捧著一卷書冊,看得專注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清冷的目光掃了過來。

  當看到蘇承錦那副神清氣爽,眉眼間還帶著春風得意的模樣時,她微微一怔,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。

  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默默地為蘇承錦面前的空杯斟滿了一杯熱茶,便又低下頭,繼續看自己的書。

  一副瞭然於胸,卻又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
  蘇承錦心中失笑。

  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茶杯,輕啜一口,任由溫熱的茶水滑入喉中,驅散了最後一絲慵懶。

  「曲亭侯,你了解嗎?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打破了庭院的寧靜。

  顧清清翻過一頁書,沒有抬頭,聲音清冷地響起。

  「三王五侯,你不知道?」

  蘇承錦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「知道,不太了解。」

  他所繼承的記憶,對於朝堂上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,了解得並不深入。

  顧清清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繼續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曲亭侯趙雍,算是先帝時期冊封的老侯爺了。」

  「他家有三子,前兩個平平無奇,唯獨這個小兒子趙言,是曲亭侯老來得子,自小便極其溺愛,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。」

  「這個趙言,在京中有一支雜牌騎軍,人數不多,八百人。」

  「名義上,歸屬京城衛戍,實際上,就是個空殼子。」

  「趙言,便是這支騎軍的副統領。」

  顧清清頓了頓,抬起頭,清冷的眸子裡閃過淡淡的譏誚。

  「至於他的名聲……殿下若是得空,去外面隨便找個茶館打聽打聽,應該能聽到不少『英雄事跡』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眉毛挑了挑。

  「真才實學?」

  顧清清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  她合上書卷,看著蘇承-錦,緩緩說道。

  「這支騎軍,在軍中,有個外號。」

  「叫『勛貴騎』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勛貴騎?」

  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這個名字,實在是太形象了。

  一群靠著父輩蔭庇,混吃等死的貴族子弟,湊在一起組成的騎兵。

  說是軍隊,恐怕連地方兵都不如。

  他還以為是什么正經的軍隊,搞了半天,不過是一群紈絝子弟的遊樂場。

  顧清清看著他笑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很淺。

  就在二人說話間,門房老張一路小跑,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庭院。

  「殿下!」

 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。

  蘇承-錦收斂了笑意,抬眼看去。

  「何事驚慌?」

  老張跑到近前,躬著身子,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「殿下,三皇子……三皇子殿下來了!」

  蘇承錦的眉毛挑了挑。


  他來做什麼?

  顧清清見狀,默默地合上了手中的書卷,起身離開。

  蘇承錦目送著顧清清那道素雅的白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。

  他獨自一人留在院中,端起那杯尚有餘溫的茶水,慢悠悠地品了一口。

  沒過多久,一道身著錦袍的身影,便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的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,眉宇間那股子傲氣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。

  蘇承-錦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,站起身來,臉上同樣堆起了熱情的笑意。

  「三哥!」

  「今日是什麼風,竟把您給吹來了?快請坐!」

  他主動上前,姿態放得很低,活脫脫一個見到兄長的親熱弟弟。

  蘇承明很是受用,他拍了拍蘇承錦的肩膀,哈哈大笑。

  「九弟凱旋歸來,立下如此大功,三哥豈有不來看看的道理?」

  蘇承錦引著蘇承明在石桌旁坐下,親自為他斟上一杯熱茶。

  「三哥說笑了,我哪有什麼功勞,都是明月和手下將士用命罷了,我就是跟著去湊了個熱鬧。」

  他這副謙虛中帶著幾分憨傻的模樣,讓蘇承明眼中的輕視更濃了幾分。

  果然還是那個扶不上牆的廢物。

  不過,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。

  只見蘇承明故作神秘地笑了笑,從寬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,放在了石桌上。

  「九弟,你我兄弟,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。」

  「三哥前幾日,偶然得了件寶貝,特意帶來給你掌掌眼。」

  蘇承錦心裡愈發納悶。

  這傢伙,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?

  看這架勢,還真像是來送禮的。

  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驚喜,小心翼翼地將那木盒接了過來。

  入手微沉,帶著紫檀獨有的幽香。

  「三哥這可太客氣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一邊說著,一邊打開了盒蓋。

  「咔噠」一聲輕響。

  盒子打開的瞬間,一團柔和而璀璨的光暈,便從中散發出來。

  盒內鋪著明黃色的錦緞,錦緞之上,赫然躺著一顆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。

  那珠子通體渾圓,晶瑩剔透,在白日的陽光下,依舊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瑩瑩寶光,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。

  蘇承錦的眼中,瞬間迸發出一陣貪婪的光芒。

  他拿起那顆夜明珠,放在手心仔細把玩,嘴裡嘖嘖稱奇。

  「好寶貝!真是好寶貝啊!」

  他戀戀不捨地將珠子放回盒中,蓋上蓋子,遞還給蘇承明。

  「三哥,此物太過貴重,弟弟可不敢收。」

  嘴上說著不要,眼神卻死死地黏在那木盒上,一副捨不得撒手的模樣。

  蘇承明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,心中冷笑連連,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煦。

  他將木盒一把推回到蘇承錦面前。

  「九弟這是說的哪裡話?」

  「你我兄弟之間,還客氣什麼?區區一顆珠子罷了,九弟若是喜歡,儘管拿去便是!」

  蘇承錦的臉上立刻露出「受寵若驚」的表情,連忙擺手。

  「這可使不得,使不得!」

  「三哥,這太貴重了!」

  他嘴上推辭著,手卻很誠實地按在了木盒上,死死不放。

  蘇承明看著他這個口是心非的動作,心中鄙夷更甚,但今天來的目的,還沒達到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臉上帶著幾分刻意壓抑的得意,開口說道。

  「九弟啊,你這次不僅大破叛軍,為我大梁立下大功,更是查清了景州之亂背後的大鬼國陰謀,父皇龍顏大悅啊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中的炫耀再也掩飾不住。

  「如今,父皇已經降下旨意,命我篩查南地,徹查所有與大鬼國勾連的內賊!」


  蘇承錦看著蘇承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,心中瞬間瞭然。

  搞了半天,這傢伙是特意跑來自己面前裝逼的!

  自己平叛成功,他得漁翁之利坐不住了?

  他強忍住笑意,臉上露出「震驚」與「羨慕」的神情。

  「竟有此事?」

  「那弟弟就在此,先恭喜三哥了!」

  蘇承錦站起身,對著蘇承明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。

  「三哥得此重任,深得父皇信賴,假以時日,必然能得償所願,離心中那個位置,更進一步啊!」

  這話,正中蘇承明的下懷。

  他得意地擺了擺手,臉上笑開了花。

  「談不上,談不上。」

  「為父皇分憂,乃是做兒子的本分嘛。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這個蠢豬,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。

  他重新坐下,臉上忽然換上了一副認真而誠懇的表情,試探著問道。

  「三哥,不知……弟弟有沒有機會,能幫上三哥一二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蘇承明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。

  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上下打量著蘇承錦,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
  「你?」

  「你幫我?」

  蘇承錦渾不在意他的態度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

  他臉上的笑容,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。

  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眸子,此刻變得深邃如潭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
  「三哥,你又是送禮,又是在我面前刻意示好。」

  「所為的,不就是父皇面前那份『兄友弟恭』的體面麼?」

  「而這份體面,最終指向的,不就是太子那個位子?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很平淡,卻像是一道驚雷,在蘇承明耳邊炸響。

  蘇承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陰沉與狠戾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蘇承錦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  「你果然……是藏得最深的那個!」

  這一刻,他終於確信。

  什麼懦弱,什麼貪財,什麼好色!

  全都是裝出來的!

  蘇承錦迎著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,卻只是淡淡一笑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
  茶霧升騰,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。

  「我沒藏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輕得像一陣風。

  「我只想當個偏安一隅的皇子。」

  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卻比任何狠話都更具分量。

  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漠視。

  仿佛在他眼中,這滿朝文武、諸位皇子拼了命想要爭奪的皇位,不過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子,若非被人拿著砸到了自己身上,他甚至都懶得彎腰去看一眼。

  蘇承明被他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。

  他猛地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承-錦,臉上滿是猙獰的冷笑。

  「好!好一個偏安一隅的皇子!」

  「蘇承錦,你未免把自己摘的太乾淨了吧!」

  「你一個裝傻扮懦十幾年的傢伙,會對那個位置沒有一點興趣?」

  「不過是明白,自己無權無勢,爭不來罷了。」

  他指著蘇承錦,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。

  「你幫我?」

  「就憑你那幾張畫?」

  「別逗三哥笑了!」

  蘇承錦端著茶杯,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,對蘇承明的咆哮置若罔聞。

  直到對方說得口乾舌燥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。

  「三哥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
  「你說,倘若我現在進宮,去父皇面前哭訴,說你明面上送我厚禮,背地裡卻對我心懷殺機,意圖加害。」


  「又或者,我告訴父皇,你我之間所謂的兄弟情深,全都是你為了爭奪儲君之位,刻意在他老人家面前演出來的戲碼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  「你猜,父皇是會信你,還是會信我?」

  「別忘了,現在父皇對我可是很愧疚的啊。」

  「大不了,我哭訴一番,執意前往邊關,攀咬你非要殺我,你說,你還能跟老大爭這個位子嗎」

  蘇承錦的話,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,狠狠捅進了蘇承明的肺里。

  庭院裡,桂香依舊。

  可那股冷冽的香氣,此刻卻帶上了一股血腥味。

  蘇承明臉上的陰沉與狠戾,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頂點。

  他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,那股殺意,不再有任何掩飾,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朝著蘇承錦當頭罩下。

  「蘇承錦!」

  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
  蘇承錦卻仿佛沒有感受到。

  他甚至還有閒心,提起桌上的茶壺,為蘇承明面前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,重新續上了滾燙的茶水。

  水流注入杯中,發出清脆的聲響,氤氳的熱氣裊裊升起,模糊了蘇承-錦的臉。

  「坐啊,三哥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這麼生氣幹什麼。」

  「其實,我也看好你當這個太子,不然,我也不會提出幫你這回事。」

  蘇承明死死地盯著他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很想砍死蘇承錦!

  可他不能。

  蘇承錦最後那幾句話,精準地掐住了他的七寸。

  如今的蘇承錦,剛剛立下平叛大功,聖眷正濃,父皇心中對他滿是愧疚。

  若他真豁出去,跑到父皇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要加害於他,父皇會怎麼想?

  父皇只會覺得,他這個做三哥的,心胸狹隘,連一個毫無威脅的弟弟都容不下。

  一個連兄弟都容不下的人,將來,又如何能容得下天下?

  那個位置,就真的與他再無半分干係了。

  蘇承明眼中的殺意翻騰,最終,卻還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
  他緩緩坐回石凳上,那動作,僵硬得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。

  他看著對面那個雲淡風輕的九弟,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上,此刻卻寫滿了讓他心驚肉跳的從容。

  「你要如何幫我?」

  蘇承明的聲音,乾澀而沙啞。

  蘇承錦笑了。

  他將那杯剛剛續滿的茶,推到了蘇承明面前。

  「如今,我配合你演好這齣『兄友弟恭』的戲,不就好了?」

  「老大那邊,三哥你自有辦法處理,我這邊,只需要在父皇面前,多說說你的好話,感念一下你的『恩情』,便足夠了。」

  「父皇樂於見到我們兄弟和睦,你得了體面,我也能安生度日,這不是兩全其美嗎?」

  蘇承明端起茶杯,滾燙的茶水入喉,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。

  他盯著蘇承錦,眼神銳利。

  「你會這麼好心?」

  「你難道不知道,倘若將來我登上那個位置,你,能不能活都未可知。」

  這話,已經是最赤裸裸的威脅。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  「所以啊。」

  他坦然迎著蘇承明的目光,沒有半分閃躲。

  「我幫你,也是在給我自己謀一條後路。」

  「三哥,你是個聰明人。」

  「你應該清楚,我對那個位置,沒有半分興趣。我只想離京城這個旋渦遠遠的。」

  「你要是實在擔心……」

  蘇承錦的語氣變得格外誠懇。

  「那你就想辦法,勸父皇答應我,讓我去關北。」

  「從此,我在關北,你在樊梁,咱們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

  「說不定,我去邊關沒兩年,就死在了大鬼國的鐵蹄之下,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?」

  蘇承明審視著他,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。

  去關北?

  這個陰險狗賊,當真願意去那種地方送死?

  「你為何不幫蘇承瑞?」

  蘇承明冷不丁地問道。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,換上了一副帶著追憶的神情。

  「三哥看來,是真的忘了。」

  蘇承明一愣,臉上露出疑惑。

  蘇承錦的目光,仿佛穿過了重重時光,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
  「八歲那年,我貪玩在林中走失。」

  「天黑了,又冷又怕,身邊只有野獸的叫聲。」

  「我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足以讓人信服的真誠。

  「是三哥你,提著燈籠,找到了我。」

  「你忘了,我可沒忘。」

  蘇承明臉上的神情,猛地一變。

  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,被蘇承錦猝然提起,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恍惚。

  他確實不記得了。

  或者說,他早已將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,拋在了腦後。

  可蘇承錦此刻真誠的模樣,卻讓他心中那堵名為「猜忌」的牆,出現了一絲裂縫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他神情的變化,知道火候到了。

  他繼續說道:「如今,你還要費盡心思,特意跑來向我示好,引得父皇注意。」

  「倒不如,我直接成全你,主動配合你。」

  「三哥,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
  蘇承錦再次將那杯茶,朝他推了推。

  這一次,蘇承明猶豫了片刻。

  他端起茶杯,將杯中已經微涼的茶水,一飲而盡。

  「那三哥……便信你一回!」

  蘇承錦笑著點頭,正要說話。

  門房老張的身影,再一次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。

  「殿下!白……白總管來了!」

  蘇承明剛放下的茶杯,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,他臉色瞬間一變。

  白斐?

  他怎麼會來?

  蘇承錦卻笑了笑,伸手按住了蘇承明下意識想要起身的肩膀。

  「三哥不必驚慌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
  「想必,是來頒賞的。」

  「既然如此……」

  蘇承錦的眼中,閃過一抹狡黠的光。

  「我便先幫三哥一把。」

  二人同時起身,朝著庭院門口望去。

  只見一身素色便服,氣質儒雅的白斐,正手持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緩步而來。

  他身後沒有跟任何內侍,步履從容,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氣度。

  蘇承明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「參見白總管。」

  蘇承錦與蘇承明同時躬身行禮。

  白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,虛扶了一下。

  「兩位殿下不必多禮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,最終落在蘇承錦身上,笑容更深了幾分。

  「九殿下,接旨吧。」

  蘇承錦與蘇承明對視一眼,立刻整理衣袍,跪倒在地。

  庭院中的下人,也早已跪了一地。

  白斐展開聖旨,那溫和的聲音,陡然變得莊重肅穆。

  「九皇子蘇承錦,於景州平叛一事中,臨危受命,調度有方,揚我大梁國威,功在社稷。」

  「特賞,黃金千兩,白銀十萬兩,錦緞千匹!」

  「其麾下府兵,忠勇可嘉,准再募三百人,以壯聲威!」

  「九皇子妃江氏明月,出身將門,不讓鬚眉,陣前殺敵,屢建奇功,特封為『平景將軍』,食邑三百戶!」


  一連串的封賞念下來,饒是蘇承明,都聽得心頭一跳。

  這賞賜,不可謂不重!

  更關鍵的是,府兵再募三百,這已經是八百人的編制了,幾乎等同於一支滿編的營!

  還有江明月,雖說是個虛職,但也是個將軍職稱!

  父皇對這個老九,當真是愧疚到了極點,補償起來,也是不遺餘力。

  「兒臣,領旨謝恩!」

  蘇承錦的聲音里,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欣喜。

  他雙手高高舉起,從白斐手中,接過了那捲沉甸甸的聖旨。

  「有勞白總管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起身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
  蘇承明也站了起來,立刻走上前,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,重重拍了拍蘇承錦的肩膀。

  「恭喜九弟!賀喜九弟!」

  「父皇聖明,九弟此次立下潑天大功,得此封賞,實至名歸啊!」

  他這番姿態,做得十足。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欣喜之色更濃,他反手握住蘇承明的手,一臉的感激涕零。

  「多虧了三哥照拂!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站在一旁的白斐,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弟弟在景州平叛期間,聽聞三哥時常在府中為我祈福,今日弟弟剛剛歸來,三哥又攜厚禮親自登門探望,這份兄弟情誼,實在讓弟弟情何以堪啊!」

  「以後,三哥若是有任何差遣,只需派人說一聲,弟弟我,必當萬死不辭,全力以赴!」

  一番話,說得是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

  白斐將這一切,盡收眼底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這對「兄友弟恭」的皇子,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。

  「宮裡還有事,就不多叨擾了。」

  白斐微微躬身,告辭離去。

  蘇承錦親自將他送到門口,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,這才轉身回來。

  庭院裡,只剩下他和蘇承明兩人。

  蘇承錦臉上的激動與感激,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平靜的笑意。

  他看著蘇承明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三哥。」

  「弟弟這路,可是給你鋪好了。」

  「能不能走得明白,就看三哥你自己的了。」

  蘇承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複雜的眼神里,有震驚,有忌憚,也有一絲被利用的惱怒。

  這個老九,當真是天生的戲子!

  剛才那番表演,滴水不漏,連他自己,都差點信了。

  「辛苦九弟了。」

  蘇承明臉上擠出一絲笑容,也拍了拍蘇承錦的肩膀,只是那力道,重了幾分。

  他不再多說一句廢話,轉身,大步流星地朝著府外走去。

  只是,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。

  那抹掛在嘴角的僵硬笑容,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寒。

  蘇承錦目送著他的背影,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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