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歸城腹藏心中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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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翌日,天色未明。

  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洞開,清晨的涼風卷著肅殺之氣,撲面而來。

  一名來自京城的宣旨太監,在陳亮與何玉等一眾將領的簇擁下,捏著嗓子,高聲宣讀著那份震動了整個朝堂的封賞聖旨。

  「……霖州知府陸文,忠君體國,擢升霖州鹽運使兼掌知府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左偏將陳亮,奮勇殺敵,擢升霖州守將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右偏將何玉,智勇雙全,擢升霖州副將……」

  一連串的封賞念下來,底下跪著聽封的傢伙,個個喜上眉梢,壓抑不住的笑意在嘴角蔓延,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更是加官進爵的狂喜。

  唯有蘇承錦與江明月並肩立於一側,神色淡然,仿佛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。

  待太監宣旨完畢,蘇承錦這才懶洋洋地揮了揮手。

  「大軍開拔,回京!」

  一聲令下,早已整裝待發的長風騎與五百府兵,如一道黑色的鐵流,浩浩蕩蕩地駛出景州城,踏上了返回樊梁都城的官道。

  隊伍的最前方,蘇承錦與江明月並肩而行。

  在他們身後,一個極其扎眼的身影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  這個身高近兩米的巨漢,沒有騎馬,僅憑一雙腳,便不緊不慢地跟在蘇承錦的坐騎旁。

  他的肩膀上,還扛著一個與他身形成正比的巨大木箱。

  那箱子由上好的楠木打造,四角包著黃銅,看起來沉重無比。

  朱大寶卻扛得毫不費力,甚至還有閒心四處張望,對路邊的野花野草評頭論足。

  這口箱子,是臨出城時,陸文親自帶著人,滿頭大汗地送到蘇承錦面前的。

  江明月只是瞥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
  她沒有多問。

  無非就是些金銀財寶,或是古玩字畫,用來打點關係的俗物罷了。

  馬蹄聲清脆,隊伍行進得不快。

  雲烈策馬從後方趕了上來,與蘇承錦並行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隊伍後方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。

  「副將,可惜了。」

  「那叛軍主將梁至,還未等押解回京,便傷重不治,死在了牢里。」

  雲烈的語氣里,滿是武將對悍敵逝去的惋惜。

  江明月聞言,臉上並無波瀾,只是淡淡開口。

  「死了也正常。」

  「拎回來的時候,便只剩半口氣了。」

  「朱大寶下手,沒輕沒重的。」

  雲烈聽了,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朱大寶肩上那口巨大的箱子,笑著問道。

  「殿下,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寶貝啊?」

  「瞧著可不輕。」

  蘇承錦像是才注意到這口箱子,愣了愣,隨即一臉無所謂地說道。

  「陸運使送的,我還沒看。」

  「估摸著是些金銀,也可能是些不值錢的茶具字畫什麼的。」

  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扭頭看向雲烈,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。

  「雲統領若是有興趣,我現在就讓大寶打開給你看看。」

  「若有上眼的,儘管拿去!」

  「正好,我還挺好奇陸文那老小子到底送了我點什麼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銳利如刀,緊緊剜著蘇承錦的眼睛,想從那雙看似懶散的眸子裡,尋到半點破綻。

  沒有。

  那裡只有坦蕩和真誠,仿佛真的只是想與同僚分享一件無足輕重的禮物。

  雲烈連忙拱手,笑得有些僵硬。

  「殿下說笑了。」

  「既是陸運使送與殿下之物,末將怎敢奪人所愛。」

  說罷,他便不再多言,只是策馬跟在一旁,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那口箱子。

  蘇承錦嘴裡說了句「可惜」,便不再理他。

  他轉頭看著身旁扛著箱子的朱大寶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

  「大寶,你看那山,像不像個大饅頭?」

  「殿下,俺覺得更像肉包子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一路行來,氣氛倒是輕鬆。

  臨近午時,樊梁都城那巍峨的輪廓,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
  城門下,蘇承錦勒住韁繩,停了下來。

  他拍了拍朱大寶那堅實如鐵的胳膊。

  「大寶。」

  朱大寶停下腳步,一臉憨厚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回府之後,讓白東家好好點一點陸運使送我的這些東西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「可別忘了。」

  「不然,我回府餓你幾天。」

  朱大寶那張憨厚的臉瞬間嚴肅起來,收起了所有神色,用力點頭。

  「殿下放心,俺不忘!」

  蘇承錦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,不再多看那箱子一眼,轉頭對江明月說道。

  「走吧,先進宮面聖。」

  說罷,便與江明月,在雲烈及一眾長風騎的護衛下,直奔皇宮而去。

  九皇子府。

  庭院之中,桂香浮動。

  白知月,顧清清,還有一襲青衫的諸葛凡,正圍著石桌,低聲商議著什麼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府門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話語,抬頭望去。

  只見一個巨大的身影,扛著一口同樣巨大的箱子,邁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是朱大寶。

  他走進院子,四下張望了一圈,當看到白知月時,那張憨厚的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  他快步跑了過來,巨大的身形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。

  白知月的目光落在那個箱子上,聲音里透著好奇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朱大寶隨手將箱子落在地面,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,震得青石板都嗡嗡作響。

  「那個姓陸的,送給殿下的。」

  諸葛凡聞言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  「殿下可還說了什麼?」

  朱大寶正準備邁步前往伙房,聽到問話,停下腳步,撓了撓那顆碩大的腦袋,努力回想。

  「哦,殿下說,讓白東家點一點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諸葛凡臉上瞬間浮現出哭笑不得的神情。

  這個殿下……心也太大了。

  也不怕路上出什麼事。

  他當即對院中正在對練的兩個少年喊了一聲。

  蘇知恩和蘇掠應聲而來。

  「先生有何吩咐?」

  「將府兵帶去瞿陽山,與趙將軍他們匯合。」

  白知月隨即接話,聲音清冷乾脆。

  「順便跟那幾個人說一下,今日回府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蘇知恩點了點頭,轉身便與蘇掠帶著剛剛回府的五百府兵,悄然離開了皇子府。

  待人走後,諸葛凡這才叫住了正準備溜進廚房的朱大寶。

  「大寶,把箱子打開。」

  朱大寶有些不情願地走了回來,嘴裡嘟囔著。

  「殿下說讓白東家點……」

  白知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現在,我讓你打開。」

  朱大寶立刻不敢再多話。他走到箱子前,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箱蓋,手臂肌肉墳起。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一聲脆響,那厚重的楠木箱蓋,竟被他硬生生掀開,丟在一旁。

  箱子裡面,哪有什麼金銀財寶,古玩字畫。

  只有一個臉色煞白如紙的男人,正蜷縮在箱底,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。

  正是那本該「死於獄中」的叛軍主將,梁至。


  他緩緩睜開眼,長時間的黑暗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光亮,痛苦地眯起了眼睛。

  諸葛凡連忙上前,與顧清清一起,將他從箱子裡扶了出來。

  「帶下去休息。」

  一名下人立刻上前,攙扶著身體虛弱的梁至,朝客房走去。

  白知月看著梁至踉蹌的背影,眼中滿是驚異。

  「什麼情況?」

  諸葛凡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,將自己的猜測緩緩道來。

  「殿下此舉,既是為了將梁至安然無恙地帶回京城,也是為了做給某些人看。」

  「那位雲統領,恐怕一路上,都在盯著這口箱子。」

  顧清清清冷的臉上,也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
  「像他的作風。」

  膽大,心細,又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戲謔。

  白知月走到那口被遺棄的箱子旁,低頭看去。

  只見箱子的內壁上,被鑽出了好幾個不起眼的通氣孔。

  她緩緩開口,語氣里既有後怕,又有嗔怪。

  「他就不怕把人給悶死。」

  「還是個重傷員。」

  諸葛凡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殿下想的,已經很周全了。」

  「若非如此,梁至此刻,就該真的出現在大牢的死囚名單上了。」

  「只不過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梁至接下來,最好還是不要在樊梁城露面了。」

  白知月與顧清清皆是點頭。

  一個本該已死之人,若是突然出現,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。

  「我去一趟夜畫樓。」

  白知月開口說道,臉上又恢復了那份嫵媚從容。

  「殿下今日歸來,晚上,該在府里好好聚一下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便起身,裊裊婷婷地朝府外走去。

  顧清清則將目光,投向了皇城的方向,清冷的眸子裡,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
  諸葛凡看在眼裡,淡然一笑。

  「顧姑娘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「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當,殿下此去,無憂。」

  顧清清輕輕點了點頭,收回目光。

  「先生,手談一局?」

  「固所願也,不敢請耳。」

  二人相對而坐,於石桌之上,重新擺開了棋局。

  黑白交錯,殺伐無聲。

  整個庭院,又恢復了那份獨有的寧靜,仿佛在靜靜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歸來。

  和心殿。

  和心殿內,梁帝蘇招一身明黃常服,正於堆積如山的奏摺前批閱,眼帘低垂,神色莫測。

  白斐的腳步聲很輕,如落葉拂過水麵,無聲無息地來到御案旁。

  「陛下,九皇子與九皇子妃,到了殿外。」

  梁帝手中的硃筆,在空中停頓了一瞬。

  他將筆擱在玉石筆架上,發出「叩」的一聲輕響,在這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他理了理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襟,淡漠的眼神里,終於有了情緒的波瀾。

  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「遵旨。」

  厚重的殿門被內侍從兩側緩緩推開,午後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入,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鋪開一條璀璨的光道。

  蘇承錦與江明月並肩而來。

  一個神情懶散,眉眼間帶著玩世不恭。

  一個戎裝未卸,英姿颯爽中透著風霜洗禮後的沉靜。

  兩人走到御階之下,躬身行禮,聲音清朗。

  「兒臣,參見父皇。」

  梁帝的目光審視般在二人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蘇承錦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


  蘇承錦直起身,臉上立刻堆起燦爛的笑意,搶先開口。

  「父皇,兒臣幸不辱命!」

  「景州平叛一事,如今已經水落石出,調查得明明白白!」

  他一副急於邀功的模樣,眼神亮晶晶的,充滿了期待。

  梁帝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中因雲烈密報而生的最後一分疑慮,也悄然散去。

  他冷哼一聲,毫不客氣地笑罵道。

  「你什麼德行,朕會不知道?」

  「此次若不是有明月在,你能不能囫圇個兒地回來都是兩說,還平叛?」

  梁帝的語氣里滿是鄙夷,仿佛在看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傻兒子。

  蘇承錦的笑容僵在臉上,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。

  他尷尬地撓了撓頭,聲音都弱了幾分。

  「話也不能這麼說嘛……我,我好歹也沒給明月拖後腿不是?」

  那副委屈又不敢反駁的樣子,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嚴父訓斥的不成器兒子。

  江明月站在一旁,看著他爐火純青的演技,眼底深處,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。

  梁帝懶得再與他廢話,白了他一眼,將話題拉回正軌。

  「行了,少在朕面前耍寶。」

  「說說吧,此次探查,究竟是個什麼結果。」

  聽到正題,蘇承錦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。

  他從寬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本厚厚的帳冊,雙手呈上。

  「父皇,此次景州之亂,根源在於吏治腐敗。」

  「景州前任知府,橫徵暴斂,欺壓百姓,這才引得民怨沸騰,最終釀成大禍。」

  「兒臣剿滅叛軍,接管景州之後,便立刻查抄了那貪官的府邸。」

  蘇承錦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嘆。

  「您猜怎麼著?從他那府里,光是現銀,就抄出了八十萬兩!黃金千餘!還有一整箱的奇珍異寶!」

  「如今,這些繳獲都已隨部隊押解回京,正送往戶部清點入庫。」

  「父皇,這是清單,您過目!」

  白斐無聲上前,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帳冊,轉呈御前。

  梁帝看都沒看那帳冊一眼。區區這點東西,還入不了他的眼。

  他真正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
  蘇承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立刻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
  這封信的紙張泛黃,邊緣磨損,火漆封口早已破裂,充滿了歲月的痕跡。

  他將信件輕輕放在御案之上,神情凝重。

  「至於父皇最關心的,叛軍兵甲精良一事,兒臣也已查明。」

  「此事,與大鬼國脫不了干係!」

  「叛軍作亂之後,大鬼國潛伏在我朝的商隊便主動與他們接觸,雙方一拍即合,達成了這筆骯髒的交易。」

  「叛軍以日後南下便利為由,換取大鬼國走私的精良兵甲。」

  「父皇,此信便是物證,字字句句,皆是鐵證如山!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,和心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梁帝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,死死地鎖在了那封信上。

  他甚至沒有讓白斐代勞,修長的手指親自拈起了那封信。

  指尖傳來的,是紙張粗糙而真實的觸感。

  他緩緩展開信紙。

  信上的字跡,並非大梁通用的小篆,而是一種扭曲古怪的文字,正是大鬼國的文字。

  梁帝的呼吸,變得微不可察。

  他逐字逐句地看著,那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,肌肉一點一點地繃緊。

  殿內,落針可聞。

  蘇承錦與江明月垂手而立,眼觀鼻,鼻觀心,一動不動。

  時間,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
  終於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一聲巨響,如平地驚雷,炸響在死寂的大殿之中!

  梁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,那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龍案,竟被他拍得嗡然巨響。


  「欺人太甚!」

  帝王之怒,如雷霆萬鈞,讓整座和心殿都為之震顫!

  「好一個大鬼國!真是好大的膽子!竟敢將手伸到我大梁的腹心之地!」

  梁帝胸膛劇烈起伏,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燃起了滔天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機。

  這封信,將他心中所有的疑點,都完美地串聯了起來。

  也為這場近乎神跡的平叛,提供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。

  並非叛軍太弱,也非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突然開了竅,而是因為,這背後牽扯到了國讎家恨!

  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內亂。

  這是一場由外敵在背後操縱的,意圖顛覆大梁的陰謀!

  就在此時,江明月向前一步,躬身行禮,聲音清冽如泉。

  「父皇息怒。」

  「大鬼國對我朝覬覦已久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」

  「如今邊關戰事將起,他們定然會無所不用其極,在我朝各地煽風點火,製造混亂。」

  「兒臣以為,此事不得不防,還需早做防範才是。」

  她的話,如同一勺冷水,澆在了梁帝那燃燒的怒火之上,讓他瞬間恢復了屬於帝王的冷靜。

  沒錯。

  憤怒,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

  梁帝緩緩坐回龍椅,胸膛的起伏漸漸平復,但眼中的寒意,卻愈發深沉。

  他心中,已然有了決斷。

  他的目光轉向江明月,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壓悄然散去,化為溫和。

  「明月,此次平叛,你做得很好。」

  「這些勾結外敵的竊國之賊,就該殺光殺盡,一個不留!」

  他語氣中的讚許,發自真心。

  隨即,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還在「後怕」的蘇承錦。

  「罷了,你這次雖然沒出什麼力,但總歸沒有拖後腿,也算有功。」

  梁帝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說吧,你們想要什麼賞賜?」

  蘇承錦一聽這話,臉上的「驚恐」瞬間消失無蹤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副眉開眼笑的諂媚模樣。

  他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,活像個市井間的地痞。

  「父皇,您也知道,我那皇子府,平日裡的用度……嘿嘿,實在是有些緊張。」

  「您看,要不就隨便賞我點金銀財寶什麼的,就行了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連一旁的白斐,眼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。

  平定了如此大的叛亂,立下了這潑天的功勞,結果……就只想要點錢?

  梁帝更是被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得差點笑出聲。

  他瞪了蘇承錦一眼,怒其不爭地罵道。

  「滾!」

  「朕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!」

  「除了錢,你就不能想點別的?」

  蘇承錦縮了縮脖子,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別的……別的我也用不上啊……」

  梁帝懶得再理他,轉頭看向江明月,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。

  「明月,你呢?你想要什麼?」

  江明月臉上綻開一抹淺笑,如雪中紅梅,瞬間讓整座大殿都明亮了幾分。

  「回父皇,兒臣並無他求。」

  「如今戰事已了,兒臣只想早些回府,多陪陪祖母。」

  梁帝看著她,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只認錢的混小子,心中一陣無奈。

  一個無欲無求。

  一個胸無大志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揮了揮手,臉上露出一絲疲態。

  「罷了,你們兩個,一個比一個心氣大。」

  「都給朕退下吧。」

  「至於賞賜,朕自會考慮。」

  「兒臣告退。」

  蘇承錦與江明月躬身行禮,緩緩退出了和心殿。


  當他們轉身走出殿門的那一刻,殿內與殿外的光景,仿佛是兩個世界。

  殿外,天高雲淡,惠風和暢。

  殿內,龍椅之上的帝王,臉色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,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長長的宮道上,江明月走在前面,腳步輕快。

  蘇承錦跟在後面,臉上還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。

  「喂,你接下來準備先回府?」

  江明月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
  蘇承錦幾步上前,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。

  那只在戰場上持槍染血的手,此刻被他溫暖的掌心包裹,竟沒有絲毫掙扎。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笑容里,帶著暖意。

  「先陪你,去看看祖母。」

  江明月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認真,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任由他牽著,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,交織在一起,再難分辨。

  和心殿內。

  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梁帝指間捏著那封來自「大鬼國」的信,眼神冰冷得如同臘月的寒冰。

  「白斐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派人傳旨。」

  「半個時辰之內,朕要在大殿之內,見到老大,老三。」

  「還有,卓相,安國公,兵部尚書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,來和心殿議事!」

  白斐躬身領命,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。

  「遵旨。」

  他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退去,融入了殿外的光影之中。

  偌大的和心殿,又只剩下樑帝一人。

  他緩緩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山輿圖之前,目光,落在了北方那片廣袤而蒼涼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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