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諜子與府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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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翌日,書房內茶香裊裊。

  蘇承錦剛結束晨練,踏入房中,便見白知月和顧清清已在對坐品茗。

  「你倆倒是悠閒。」

  他隨口說著,在主位坐下。

  白知月聞言莞爾一笑,風情萬種的看著他:「殿下,這是有怨氣了?」

  「老盧那邊怎麼樣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不理會她的調侃,直入正題。

  顧清清為他添上一杯新茶,白知月則放下茶杯:「工坊建成預計還需兩日,招工的事,我已經借夜畫樓的名義放出風聲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呷了口茶,指尖在桌面輕叩:「知月,我想成立一個情報機構,由你主事。」

  「你倆都聽聽,看看有什麼想法。」

  白知月聞言,放下茶杯,略作思索:「如今聖上身邊就有類似的暗衛,殿下也是想要一樣的?」

  蘇承錦搖了搖頭:「父皇的暗衛我大概能理解,不過就是在一些人身邊安插幾個樁子罷了。」

  「我是打算成立一個不僅針對朝堂,甚至針對江湖,乃至後續戰場的諜子機構。」

  蘇承錦說到這裡,目光深邃。

  掃過白知月和顧清清兩人的臉龐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:「這諜子機構,必須是咱們的眼睛和耳朵。」

  「我不要求他們有什麼勇武過人的武藝或者出眾的暗殺技巧,我需要的是聰明人,一個可以在各方勢力中斡旋的諜子。」

  白知月嘆了口氣:「殿下,這何其難也?」

  顧清清也是點了點頭:「這種諜子機構成立起來,反倒是不如挑些兵卒或者培養殺手來得方便。」

  「光是聰明這一點就已經刷下去很多人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聞言輕笑,手指輕敲著桌案:「正因為難,所以才有價值。」

  「你們想想,若是諜子只會暗殺,那與刺客何異?」

  「我要的是能夠潛入敵營,獲取情報,甚至能夠反間敵人的高手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來,踱步到窗邊,望著院中的梧桐葉:「想要成事,哪有容易的?」

  「若是人人都覺得簡單,那這諜子機構早就遍地開花了。」

  「之後我會把培養諜子的方法和訓練都給到你,按照這個方法來,就算不是絕頂聰明,也能成為合格的諜子。」

  白知月眸光微動:「那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煩。」

  蘇承錦搖頭苦笑:「那是最好的情況,一個諜子想要位於中心。」

  「不在一處深耕數十年是做不到的,而且這種事情一旦暴露,帶來的後果遠比想像中的嚴重。」

  蘇承錦轉身回到座位,神色認真:「知月,你在夜畫樓這些年,接觸的人三教九流,什麼樣的人都見過,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最適合做這種諜子?」

  白知月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「依奴家看來,最好的諜子應該是那些家道中落,卻又有些才學的書生。」

  「他們有文化,能夠融入各個階層,同時又因為家境不好,容易被收買。」

  「最重要的是,這種人往往心思細膩,善於察言觀色。」

  顧清清接話道:「還有一種人也很合適——商賈之子。」

  「他們從小跟著父輩走南闖北,見識廣博,而且天生善於交際,很容易獲得別人的信任。」

  蘇承錦滿意地點頭:「你們說得都有道理,不過這些只是表面,我們來者不拒,只要能通過我們的培養,都可以用。」

  白知月眼神疑惑:「殿下不擔心他們反叛嗎?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笑聲,音不帶有感情:「當然擔心,所以我們需要他們的軟肋,他們才能安心做事。」

  「這個軟肋可以是錢財,可以是權勢,可以是把柄,也可以是家人。」

  二人沉默,似乎對這樣的蘇承錦有些陌生。

  蘇承錦看出了她們的心思,語氣放緩:「是不是覺得我這麼說太過無情?」

  二人皆是搖頭,蘇承錦的想法她們自然能理解。

  畢竟諜子機構牽一髮動全身,可能掉一顆釘子,連帶著周遭所有的一併被拔掉,這種事情屢見不鮮,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,有時候連親情都可以被斬斷。


  蘇承錦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感慨:「當時拔掉府中眼線的時候,沒有殺他們,雖然是權衡利弊下的結果。」

  「但是剛開始知道我這府中都是眼線的時候,我依舊很生氣,恨不得把這幫吃裡扒外的東西全都殺了。」

  「不過後來,我想明白了,我給不了他們好的生活,又憑什麼要求他們對我必須忠心?」

  「憑我這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份?」

  「憑他們的性命可以被我這個所謂的皇子拿捏在手裡?」

  「這不夠。」

  白知月似乎想起了剛開始處理眼線時候的情景,沒想到當時他就想到這麼多了。

  顧清清不了解入府之前的事,聽到蘇承錦的感嘆亦是同感:「光有棒子不夠。」

  蘇承錦點了點頭:「如果只能通過威脅讓人來服從的話,只會越陷越深,所以除了高官爵位這種東西給不了以外,只要通過培養,我可以給他們最好的待遇。」

  白知月若有所思地點頭:「奴家明白了,殿下這是要恩威並施。」

  蘇承錦重新坐下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:「正是如此。」

  「人心這東西,單純用威脅是鎮不住的,但是單純的恩惠也留不住人,只有讓他們既捨不得,又不敢背叛,這樣的諜子才是最可靠的。」

  「除此之外,我們還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聯絡體系。」

  蘇承錦放下茶盞,神色漸趨嚴肅:「每個諜子都不能知道其他人的身份,即便是同在一城,也要保持絕對的單線聯繫。」

  顧清清眉頭微蹙:「這樣一來,如果某個環節出了問題,豈不是整條線都要斷掉?」

  「寧可斷線,也不能暴露整個網絡。」

  蘇承錦語氣堅決:「一個諜子的價值再大,也比不上整個情報體系的安全。」

  「而且,我們可以建立多條平行的線路,互相之間毫不知情,這樣就能最大程度避免損失。」

  白知月眸中閃過一絲讚賞:「殿下考慮得周全。」

  「那這些諜子平時如何聯絡呢?」

  「總不能直接派人送信吧?」

  蘇承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「這就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方法了。」

  「比如在茶樓、酒肆、任何地方,通過特定的物品擺放或者話語來傳遞消息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來,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張宣紙,提筆在上面畫了幾個簡單的圖案:「你們看,這些看似無意的塗鴉,實際上都可以代表不同的含義。」

  「一個茶杯的朝向,一朵花的顏色,甚至是門前石階上的一顆小石子,都能成為傳遞信息的媒介。」

  顧清清湊近觀看,眼中露出驚訝之色:「如此精妙的設計,就算被人發現也不會起疑心。」

  「不過這些都是後話,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人員招募起來。」

  蘇承錦將紙收起,轉身看向白知月,眼神有些歉意:「知月,接下來你要辛苦些了。「

  白知月感受到了他語氣中的抱歉,莞爾一笑:「殿下你這都要如此心疼,難不成打算白養我?」

  蘇承錦淡然一笑:「我確實不如我那幾個哥哥。」

  二女聞言皆是笑了笑,這個傢伙這時候都要暗諷一下他那幾個哥哥。

  顧清清理輕理髮絲語氣平淡:「對了,今日,賞賜就應該下來了吧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聞言點了點頭:「按理說今日便該有消息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府外便傳來了馬蹄聲,隨即便聽見蘇知恩的聲音在院外響起:「殿下,宮裡來人了!」

  三人對視一眼,蘇承錦整理了一下衣襟,淡然道:「看來父皇的動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些。」

  只見白斐翻身下馬,雙手攏袖,腳步穩重的走了過來對著站在庭院中的蘇承錦微微行了一禮:「見過九殿下。」

  蘇承錦還了一禮,只見白斐從袖中掏出明黃色的聖旨,府中眾人皆是跪地聆聽。

  「九皇子蘇承錦,於殿前破鬼使詭計,朕心甚慰。」

  「特賜私募府兵之權,許建一曲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聽完內容,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和失望,意外的是,私募府兵只有太子可以,失望的是,自己前往關北的事情怕是又要拖上一陣了。


  白斐收起宣讀聖旨的架勢,面色平靜,走到蘇承錦身邊將其扶起附耳說道:「九殿下,聖上說了,倘若連這一曲之兵都掌控不好的話,就別去關北丟人現眼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連連點頭,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,雖然是這便宜老子想讓自己知難而退,不過自己可沒這個打算。

  如今也算是有兵權了,私募府兵一曲,按照大梁軍制,一曲為五百人,看似不多,但這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擁有了軍權,哪怕只是最低級的。

  「請白總管代兒臣謝恩,兒臣定不負父皇期望。」

  蘇承錦恭敬地說道。

  白斐點了點頭,然後讓人通知門外的人進來,進來的是一個漢子,身披便裝,精壯無比。

  蘇承錦有些懵,只見白斐說道:「此人名叫莊崖,任鐵甲衛校尉一職,聖上派他來保護殿下安全。」

  莊崖站在庭院中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掃過院中眾人,面上雖無表情,卻透著一股無形的軍人鐵血。

  他抱拳行禮,聲音低沉而有力:「末將莊崖,見過九殿下,從今日起,末將奉命護衛殿下周全,請殿下示下。」

  蘇承錦打量著莊崖,心中暗自掂量,這人身形魁梧,眼神沉穩,顯然是個歷經沙場的硬茬子。

  可父皇派這麼個人來,恐怕是監視居多吧?

  面上卻不動聲色,微微一笑:「莊校尉不必多禮,既然父皇有命,你我便是自己人。」

  「以後還請多多指教。」

  白斐見狀,微微頷首:「既然事情已經交代清楚,老奴就先回宮復命了,告辭。」

  白斐離去後,莊崖仍立在院中,蘇承錦看向蘇知恩,淡然道:「知恩,去帶莊大哥找個屋子。」

  莊崖抱拳退下,蘇承錦帶著兩女回到屋內,顧清清皺著眉頭:「殿下,這個莊崖怕是來者不善啊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一點不在意吃著糕點嘟囔道:「現在是父皇的人,不代表以後也是,先看看吧。」

  白知月眉頭微蹙:「不過這府兵之權倒是真沒想到。」

  蘇承錦將糕點咽下:「有什麼不好想的,不過就是我身為一個皇子,父皇不知道賞些什麼。」

  「再加上對我心裡有愧疚,給的賞賜就大了些。」

  「不過,這更加堅定了我去關北的想法。」

  白知月皺眉:「為何?」

  顧清清喝了口茶解釋道:「因為這代表,殿下不會成為太子了。」

  白知月聞言,眼神擔心的看著蘇承錦,卻沒從蘇承錦的面色上看出一絲不失落,反倒是對方正在津津有味的吃著糕點,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。

  蘇承錦注意到白知月的目光,將糕點塞到她嘴裡:「我本來就沒想當什麼太子,有什麼可失落的。」

  白知月被蘇承錦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愣,糕點的甜膩在嘴中化開,她的臉頰微微泛紅,拍掉他的手。

  隨即只見蘇承錦又拿起糕點塞到了顧清清的嘴裡,然後開口道:「清清,這府兵一事就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「盧巧成那邊安排在夜畫樓,應該也用不上關臨了,就讓關臨繼續陪你一起,順便讓那兩個小傢伙一起,好好體驗體驗軍旅生活。」

  「至於莊崖,先留在我身邊吧,我來試試他,知月到時候知會老盧一聲,最近你們倆聯繫就好,不用來府中,諜子的事也不要讓莊崖知道。」

  二女點了點頭,蘇承錦見事情安排完畢,便來到庭院中,看著正在較量的兩個小傢伙,眼中儘是欣慰。

  見蘇承錦過來,二人停下手,走到蘇承錦身邊,蘇承錦一手揉著一個人腦袋開口道:「你倆想不想當將軍,日後統領千軍萬馬?」

  蘇知恩聽到這話,沒有少年的那種渴望,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:「如果殿下需要,我就當。」

  蘇掠見他這麼說,也是直了直背部,雖然沒說話,不過大抵是他行我也行的意思。

  蘇承錦揉了揉二人的腦袋:「既然如此,過幾日你們兩個去跟同府兵一同操練,堅持不住可別去找顧姐姐求情。」

  蘇知恩拍了拍胸脯示意放心,而蘇掠則是白了蘇知恩一眼,蘇承錦笑了笑便讓二人繼續對練去了。

  而顧清清來到蘇承錦身邊:「真想讓這兩個小傢伙日後上戰場?」

  蘇承錦笑了笑目光看向操練的二人:「養成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。」
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只見下一秒蘇承錦就往她身邊挪了挪,一臉壞笑:「咱倆生個娃,你就知道是啥意思了。」

  顧清清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:「殿下還是先想想如何應付那個莊崖吧。」

  蘇承錦不以為然,輕笑一聲:「我這幾天會把練兵方法給你,到時候你結合一下自己的想法,將府兵操練起來。」

  顧清清懶得理這個傢伙,點頭轉身離開。

  接下來的幾日,蘇承錦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需要自己安排,便是與莊崖在街上各處閒逛。

  看似毫無目的,實則暗中觀察著他的想法,不過這幾天下來,有一點蘇承錦可以確認,這傢伙對來自己身邊這個事情很不滿意。

  蘇承錦想到這,心中也是坦然,這種事情放誰身上都不會滿意。

  好歹是大梁軍衛中的校尉,現在淪為一個貼身護衛,巨大的落差感啊。

  新的一天,蘇承錦結束鍛鍊,便帶著莊崖來到了平陵王府,蘇承錦輕車熟路的帶著莊崖走了進去。

  與上一次不同的是,這次開門的是門房,不是江長升,門房恭敬行禮後便放行了。

  莊崖跟在蘇承錦身後,看著王府里的景色,莊崖不禁心中感嘆,許久未曾來到此處了。

  蘇承錦帶著莊崖一路來到了老夫人的住處,老夫人正在院中打著健體拳,而江長升便坐在一旁靜靜等著。

  老夫人看見蘇承錦的身影,深吸一口氣便停下來,走過來拉著蘇承錦的手,不斷問著近況,絲毫沒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的莊崖。

  蘇承錦笑著回應老夫人的關心:「祖母,孫兒一切安好,莫要擔心。」

  隨後話鋒一轉,指著身後的莊崖介紹道:「這位是莊崖,是父皇派來保護我的。」

  老夫人這才注意到蘇承錦身後的莊崖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:「莊老賴的孫子?」

  江長升的眼神也掃了過去,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  莊崖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恭敬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禮:「莊崖見過老夫人。」

  老夫人擺了擺手,示意不必多禮:「莊老賴身體還行嗎?」

  「回老夫人話,爺爺如今身體很好,無病無災,就是與人打賭輸了賴帳的毛病一直沒改。」

  莊崖說到這,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,撓了撓頭,似乎想掩飾幾分窘迫。

  老夫人聽後卻是哈哈一笑,擺手道:「你爺爺那性子,倒是幾十年如一日,賴帳歸賴帳,骨子裡倒是個實誠人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在莊崖身上,帶著幾分打量:「不過你這小子,瞧著可比你爺爺穩重多了,跟著九殿下,可得盡心盡力。」

  蘇承錦有些好奇:「祖母認識莊崖的祖父?」

  老夫人點點頭,眼中帶著回憶:「當年你祖父還在世時,莊老賴就跟在身邊做事,那時候他就喜歡和人打賭,輸了就裝死賴帳,氣得你祖父恨不得把他扔出去。」

  「不過這老東西雖然愛賭,但關鍵時刻從不含糊。」

  「後來生了個兒子,到底是一家人,賴帳的毛病倒是學的一模一樣,後來莊小賴就跟在雲安身邊,是他的副手,挺好個小子,可惜了。」

  老夫人說到這,似乎是想起了過去,不禁有些感傷:「人老了,就是愛念叨些陳年舊事。」

  蘇承錦扶著老夫人坐下,而江長升一聽是故人之子,更是來了興致,給莊崖講起了他父親的陳年舊事。

  老夫人看著二人談論的樣子,輕輕的拍了拍蘇承錦的手掌:「倘若,莊家小子擋了你的路,就賣個人情給祖母,留條命就行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聞言,心中微微一怔,輕輕握住老夫人的手,語氣溫和:「祖母,你這是說的什麼話。」

  「本身我就對軍中之人頗為欣賞,如今更是有這層淵源在,到時候真要是不是一路人,分開就好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話音剛落,老夫人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但隨即又收斂了神色,聲音放低:「你這孩子,心思雖重,但卻有些和善了。」

  「我是怕你為了人情,委屈了自己,到頭來自己受苦又是何必。」

  她輕輕嘆了口氣,手指在蘇承錦掌心輕輕摩挲,像是帶著某種無言的叮囑。

  蘇承錦低頭看著老夫人蒼老卻依舊有力的手,嘴角微微上揚,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:「祖母,我對自己人像來都心疼,若是敵人,我和善給誰看啊。「

  老夫人聞言,笑得更深,拍了拍他的手背:「好,有你這番話,我這老太婆也放心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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