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各懷鬼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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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盧巧成雙眼放光,他當即一拍胸脯,大包大攬道:「九殿下放心,論及做東西的手藝,這大梁國我說第二,無人敢稱第一!」

  「盧兄,今日之事,我希望天知地知,你我三人知。」

  「祝我們,合作愉快。」

  「殿下放心,我省得。」

  蘇承錦與盧巧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 三人又敲定些許細節,盧巧成便先行一步,離開了夜畫樓。

  他已是摩拳擦掌,迫不及待要大幹一場。

  白知月送走盧巧成,回身看向憑欄遠眺的蘇承錦,心下思量:這九皇子,果真不簡單。

  看似與世無爭,實則城府極深,竟能想出這等聞所未聞的奇妙點子。

  她對蘇承錦的興趣愈發濃厚。

  起初只為利用他復仇,如今看來,這或許是一場可以長遠謀劃的合作。

  蘇承錦飲盡杯中酒,轉頭看向她:「一會隨我回府吧。」

  「你這東家本就不常露面,跟在我身邊,正好替我處理些雜事。」

  白知月頷首應下,隨即問道:「殿下就不怕盧巧成另起爐灶?或是將配方泄露出去?」

  蘇承錦毫無預兆地探過手,指尖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:「你不是一向聰明麼?怎麼這會兒犯起傻了?」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讓白知月渾身一僵,臉頰上騰起一抹緋紅,連心跳都亂了節拍。

  她定了定神,才開口:「殿下這是誇我,還是損我?」

  蘇承錦哈哈大笑:「自然是誇你。」

  他收回手,目光重新投向樓下繁華的街景,聲音淡了下去:「至於盧巧成,別看他一副財迷心竅的模樣,骨子裡精明得很。」

  「他和我是一路人,都喜歡藏一手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嘴角挑起一道弧度,意味深長:「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比誰都響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香皂的價值,更明白獨吞的後果。」

  「與其冒險單幹,不如跟著我細水長流。」

  「這筆帳,他算得清。」

  白知月唇角微揚,她懂了。

  盧巧成看似貪財,實則懂得權衡利弊,審時度勢。

  「殿下英明。」

  「少拍馬屁,收拾一下,準備回府,我到樓外等你。」

  蘇承錦說完便轉身下樓。

  立於樓外,蘇承錦望著頭頂的明月,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。

  接下來,便是等著銀子入口袋,再尋機前往邊關。

  不多時,白知月出現在樓下。

  她換下了那身妖嬈的露背紗裙,一襲紅裙襯得她肌膚如雪,行走間裙裾飛揚,宛若一朵怒放的紅蓮。

  蘇承錦心中暗道:這女人確是個尤物,若她肯拋頭露面,大梁這些花魁怕是都要黯然失色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背著的小包袱上,那包袱鼓鼓囊囊的。

  「裝了什麼,這麼鼓?」

  「一些衣物,和一些專防偽君子的藥。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她那副防賊的模樣,只覺好笑。

  不就是颳了下鼻子,至於如此?他挑了挑眉,抬手想拍她的肩膀,卻被白知月靈巧地閃身躲開。

  「殿下自重。」

  白知月語氣清冷,眼神深處卻掠過一抹慌亂。

  蘇承錦不以為忤,反而笑意更深:「怎麼,怕我對你圖謀不軌?你可是夜畫樓的東家,什麼陣仗沒見過,還怕我一個落魄皇子?」

  白知月橫了他一眼,懶得接話,徑直朝前走去。

  蘇承錦也不再逗她,慢悠悠跟在後面。

  忽然,白知月停下腳步,蘇承錦不解:「怎麼不走了?」

  「……你走前面,我不認得路。」

  看著她略顯尷尬的模樣,蘇承錦笑了起來,邁步走到了前面。

  夜色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,不多時,蘇府大門在望。

  一個男孩正坐在門前的石階上,托腮望著月亮。

  一見人影,他立刻跳起來跑了過來。


  蘇承錦摸了摸男孩的頭:「等多久了?」

  「沒……沒等多久。」

  蘇承錦看著撓頭的蘇知恩,心下瞭然,這傻小子,連說謊都學不會。

  蘇知恩的目光越過他,落在了後面的白知月身上,眼神里滿是驚艷:這位姑娘,長得真好看。

  白知月見狀,也彎下腰,柔聲說道:「我叫白知月,以後也會住在這裡,你叫我白姐姐好不好?」

  「白……白姐姐,我叫蘇……知恩。」

  白知月聞言一頓,扭頭看向蘇承錦。

  迎著她探尋的目光,蘇承錦解釋道:「算是我認的弟弟,知恩這名字是我取的,現在是我的小跟班。」

  蘇知恩用力點頭,大聲道:「我會好好跟殿下學的!」

  白知月看著這憨直的孩子,笑了笑,再看向蘇承錦時,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東西。

  蘇承錦並未察覺,只是揉了揉蘇知恩的腦袋:「今天交代你的事,辦妥了?」

  「殿下放心,全都辦好了!」

  蘇知恩挺直腰板,語氣裡帶著邀功的雀躍。

  蘇承錦拍拍他的肩,笑道:「好小子,沒白疼你,走,進去吧。」

  一入府邸,白知月四下打量,看著周圍下人來來往往,眼神各異,心中頓時瞭然。

  蘇承錦領著二人直入書房,白知月便開口:「你這府里,眼線不少。」

  蘇知恩聞言,驚訝地看向白知月。

  這個女人這麼厲害?

  若不是殿下今天安排自己做事,他都不知道府里藏了這麼多探子,她一個剛來的人,竟然一眼就看穿了。

  蘇承錦看著蘇知恩的表情,笑道:「你這位白姐姐聰慧過人,以後我不在,你大可以多向她請教。」

  「明日就該動手了,今天已讓知恩布置妥當。」

  「放心,這些眼線,我一個都不會留。」

  蘇承錦說這話時,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
  白知月蹙眉:「這些人,我猜得不錯,是你那些兄長安插進來的吧?」

  「你若全部處理了,不怕他們上門找麻煩?」

  「找我麻煩?找我什麼麻煩?」

  蘇承錦反問:「私下非議皇子,這罪名,我便是當場殺了他們都算輕的。」

  「況且,他們非議的是我五哥,而我又是得了父皇『暗示』才動的手,與我何干?」

  「再者,我不會殺了他們。」

  「殺了,反倒顯得我手腕太過強硬。」

  「我要讓他們活著走出蘇府,這樣,我才能繼續當那個『軟弱可欺』的九皇子。」

  蘇承錦的話讓白知月徹底放下心來。

  既然他已安排妥當,自己便無需多此一舉。

  她看向蘇知恩,柔聲道:「知恩,帶姐姐去房間可好?」

  蘇知恩看向蘇承錦,見他低頭看書,頭也不抬地吩咐:「知恩,帶她去西廂房。」

  穿過迴廊,蘇知恩推開西廂房的門,一股上好沉香木的淡雅幽香撲面而來。

  白知月輕撫雕花窗欞,眼神閃過一絲落寞。

  這蘇府雖不及她昔日之家,卻也算得上雅致。

  蘇知恩撓撓頭,憨厚地笑:「白姐姐,這已是府里最好的房間了。」

  「您還滿意嗎?缺什麼,儘管吩咐我。」

  白知月回過神,嫣然一笑,風情萬種:「知恩真是個貼心的小傢伙,姐姐很滿意。」

  她伸手揉了揉蘇知恩的頭,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書房的方向。

  蘇知恩被這親昵的舉動弄得臉上一紅,慌忙後退一步,結結巴巴地說:「那……那白姐姐早些歇息,我……我先退下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便逃也似的跑了。

  看著蘇知恩慌亂的背影,白知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這孩子,真是單純得可愛。

  她走到桌邊倒了杯茶,裊裊茶香,卻驅不散心頭的煩悶。

  此番依附蘇承錦,究竟是對是錯?

  次日清晨,白知月走出廂房,便見蘇承錦已坐在院中,靜靜看著下人們不斷聚集。


  她雙眼微眯,緩步上前,倒要看看,這位九殿下究竟要如何唱這齣戲。

  為首的趙管家見人已到齊,在蘇承錦耳邊低語一句。

  蘇承錦抬起頭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:「前幾日我進宮面聖,父皇與我聊了許久。」

  「你們究竟替誰做事,我不在乎。」

  「現在各自離開,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
  「否則,來年清明,我怕是只能替各位多燒些紙錢了。」

  下人們神色各異,但都聽清了那句「進宮面聖」,立刻便有人反應過來,這是得了聖上的意思。

  當即有幾人站出,朝蘇承錦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。

  有人帶頭,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離開。

  當院中下人只剩下不足十個時,隊伍便不再動了。

  蘇承錦扭頭看向趙管家,聲音沉悶:「趙管家這是打算在我府中常住了?」

  趙管家臉上的肌肉抽搐著,額頭滲出冷汗,乾笑道:「九皇子說笑了,老奴在府上待了大半輩子,還能去哪?」

  「你既是府里的老人,我本該捨不得你。」

  「也罷,日後清明寒食,我會記得為你點上幾炷香的。」

  趙管家看著蘇承錦那滿是「惋惜」的臉,心頭劇震,權衡再三,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走了。

  蘇承錦望著瞬間清淨的府邸,臉上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腳步沉重地走回書房,看上去備受打擊。

  而這一切落在白知月眼中,她心中暗嘆:好個陰險的傢伙,這副模樣,差點連我都騙了過去。

  一回到書房,蘇承錦立刻癱坐在椅子上,抓起一本書蓋在臉上。

  書本之下,哪裡還有半分失落,分明是得逞的笑意。

  白知月倚在門邊,對這變臉速度嘖嘖稱奇。

  「九皇子這演技,若是不去唱戲,當真是可惜了。」

  蘇承錦頭也不抬,聲音從書後傳來:「白姑娘過獎,小伎倆罷了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」

  「想必養心殿那位,此刻要氣死了吧。」

  蘇承錦聽著白知月的話,輕笑一聲,不再言語,只是喚來蘇知恩,開始教他讀書。

  看著他一副嚴師模樣,白知月細聲開口:「怎麼?大清早的,九殿下連口飯都不賞給奴家嗎?」

  蘇承錦沒理她,只是將手邊早已備好的一份早點,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
  白知月端起那碗白粥,小口喝著,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蘇承錦。

  蘇承錦對她的注視恍若未聞,專心致志地教蘇知恩識字、對句。

  一問一答間,晨光悄然流逝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養心殿內,氣氛卻是一片冰寒。

  「你說,老九隻是遣散了那些家僕?」

  梁帝端坐龍椅,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。

  立於下首的太監白斐和跪於殿中的黑袍人皆是噤若寒蟬。

  他們知道,這是陛下心中盤算時的習慣動作。

  「廢物!」

  梁帝冷哼一聲,打破了沉寂:「朕給他一個立威的機會,他倒好,只是把人趕走!事後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他給誰看?他忘了自己是皇子嗎!」

  「還從夜畫樓帶回一個女人!朕看他是失心瘋了!」

  梁帝的怒火如雷霆般在殿內迴響,白斐與黑袍人垂首屏息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伴君多年,他們深知何時該當啞巴。

  許久,殿內恢復安靜。

  罵夠了的梁帝靠在椅背上,揉著發脹的眉心。

  白斐會意,給了黑袍人一個眼色,後者立刻行禮告退。

  白斐端上一杯新茶,低聲道:「陛下,三皇子與大皇子在殿外求見。」

  「宣。」

  大皇子蘇承瑞與三皇子蘇承明一前一後步入殿中,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:「兒臣參見父皇。」

  梁帝放下茶盞,威嚴的目光掃過二人,語氣無波無瀾:「何事?」

  一襲白袍、面容和煦的蘇承瑞率先開口:「父皇,大鬼國的使團不日即將抵京,兒臣已按您的吩咐命人備妥一切,特來回稟。」


  蘇承明則皮笑肉不笑地接話:「父皇,此次大鬼使團來意不明,兒臣猜想,多半還是以邊境為由,前來索要錢糧。」

  「大哥處理此事時,可千萬莫要太過和煦,免得讓那些蠻子覺得我大梁好欺負。」

  梁帝看著各懷鬼胎的兩個兒子,片刻後才開口:「承瑞,承明所言不無道理。」

  「大鬼來意不純,不可示弱,免得落了下風。」

  「你二人去和兵部、禮部商議,拿個具體章程出來。」

  二人領旨,卻沒有要退下的意思。

  梁帝眉頭微皺:「還有事?」

  蘇承明搶先道:「父皇,兒臣聽聞九弟將府中下人幾乎全部遣散,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蘇承瑞則淡然一笑,反駁道:「九弟行事自有章法,三弟何必為這點小事煩擾父皇?」

  「不如備些禮物,隨我一同去探望探望九弟。」

  「三弟……不會是沒準備吧?」

  「我可聽說九弟近來心情不佳,正準備盡些兄長的心意。」

  蘇承明冷笑:「皇兄莫不是忘了,九弟剛從夜畫樓帶回一位絕色美人,此刻恐怕是樂不思蜀,哪有空見我們?」

  梁帝聽著二人的唇槍舌劍,心中冷笑:剛拔了眼線,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來試探了。

  「承錦自有他的打算,你們二人也少管閒事!將心思都放到大鬼使團一事上!退下吧。」

  待二人走後,梁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,眼中滿是倦色。

  「白斐,你說,朕是不是老了?」

  白斐垂首立在一旁,語氣恭敬:「陛下春秋鼎盛,只是皇子們不懂事,讓陛下操心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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