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 我以為你們不會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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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冷清妍站在墓前,手電的光照著墓碑上那行刻字。她想起秦源在西南邊境趴在那塊大石頭後面舉槍瞄準的樣子,想起他衝出戰壕再也沒有回來的那個瞬間。她的目光從那行字上慢慢移到旁邊那棵小松樹上,站了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很輕。「秦源,這次來到你的家鄉,你的父母你放心,一定會得到妥善的照顧。還有你妹妹的事情,我也會處理好。等我離開時再來看你。」說完,她立正敬禮,動作很慢,手抬到帽檐的位置停留了片刻,才放下。灰隼和王教官也敬了禮。三個人轉過身朝山下走去。

  車子重新發動,灰隼說找個地方買點吃的。車開了一段在路邊看到一家國營飯店,門板還上著,但窗戶里有燈光透出來。灰隼下車敲了敲門,裡面有人應了一聲,門板卸下來一塊,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。灰隼說要一兜包子,那人說還沒開張,灰隼把證件遞過去。那人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,轉身進去,過了一會兒提出一兜用油紙包著的包子,還冒著熱氣。灰隼接過包子把錢遞過去,那人擺擺手說不用了。灰隼把錢放在櫃檯上,拎著包子回了車上。

  冷清妍拿起兩個包子慢慢吃著,餡兒是肉的,有些咸。她吃完兩個,說去供銷社買點東西。車子開到縣城的供銷社門口,灰隼和王教官下車進去了。供銷社剛開門,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正在擦櫃檯,看到兩個穿軍裝的人進來連忙迎上去。灰隼和王教官在櫃檯前轉了一圈,買了兩床棉被、幾件棉衣、幾袋米麵,還有油鹽醬醋,大包小包地拎著出來,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的。冷清妍往後備箱看了一眼,沒有說什麼。

  車子朝秦源家的村子開去。司機是當地人,知道路,但路越來越難走了。從砂石路變成土路,從土路變成機耕道。機耕道走到盡頭就沒有路了,只有一條窄窄的田埂通向山里。

  司機停下車,指了指前方。「車子開不進去了,得走路。從這裡到那個村子,大概還要走一個小時。」幾個人下了車,司機從後備箱裡把那些大包小包拎出來,灰隼和王教官接過去扛在肩上。司機在前面帶路,冷清妍跟在後面,灰隼和王教官走在最後面。天已經亮了,但太陽還沒有出來,山裡的霧氣很重,能見度很低。路是泥巴路,前幾天下了雪,雪化了又凍,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
  走了一個小時,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落。村子不大,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,房子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。炊煙從幾家屋頂升起來,歪歪扭扭地飄散在霧氣中。路上時不時有人往外走,肩上扛著扁擔,手裡提著籃子。快過年了,大家都去外面的大集上買年貨。幾個趕早集的人看到這四個人,都停下來多看了兩眼,特別那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肩上還扛著大包小包。有人小聲嘀咕了幾句,聽不清說什麼。

  司機走上前找了個老鄉問路,說老鄉,請問秦大牛家在哪裡。那老鄉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著他們,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。他問是不是找秦大牛,司機說對。老鄉說我帶你們去吧,就在前面不遠。幾個人跟著那個老鄉沿著村子的土路往裡走。村子的路更爛了,坑坑窪窪全是泥。一些房子前有婦女在晾衣服,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追狗,看到陌生人趕緊躲到門後面,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地看。

  那個老鄉在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來,朝裡面喊了一聲:「大牛,有人找你!」屋裡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,沒多久,門帘掀開了,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從裡面走出來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,袖口已經磨毛了邊。頭髮有些亂,臉色發黃。但當冷清妍看清她的臉時,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那張臉,跟秦源太像了。只是秦源的臉更加堅毅,稜角分明,眉宇間帶著軍人的英氣。她的臉還很稚嫩,透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憔悴和疲憊。

  小姑娘看到門口站著幾個陌生人,先是愣了一瞬,目光從冷清妍臉上移到灰隼臉上,又移到王教官臉上。她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,嘴唇開始發抖。然後她用手捂住嘴,肩膀劇烈地抖動,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來。那幾個字從她喉嚨里擠出來,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的。「我、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。我以為那封信白寫了。」

  司機連忙上前安撫,說別哭,領導這不是來了,快讓領導進屋坐坐。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,把門帘掀開,聲音還帶著哭腔,但比剛才穩了一些。「快、快進來。外面冷。」她轉身朝那個還在遠處張望的老鄉說「謝謝林叔了,這是我家的客人」。那個老鄉笑著說「那我回去了」,轉身走了。

  幾個人彎腰進了屋。屋子不大,三間土坯房,一進門是堂屋,左手是廚房,右手是臥室。堂屋的地上挖了一個火塘,火塘里的柴火燒得正旺,上面吊著一個黑乎乎的陶罐,熱氣從罐口冒出來,燒著熱水。柴火燃燒的煙氣在屋裡瀰漫,有些嗆人。牆壁被煙燻得漆黑,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到邊界。火塘邊放著幾張矮凳,凳面磨得光亮,被無數人坐過的。

  小姑娘連忙招呼他們在火塘邊坐下,說快來烤火,外面冷得很。灰隼直接在火塘邊蹲下來,撿起旁邊幾根柴火扔進火塘里,火苗一下子躥上來,屋裡亮了一些。

  裡面那間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。小姑娘說你們先烤火,我去看看。她掀開門帘進去了。冷清妍站起身,跟在她後面也走了進去。屋裡很暗,只有床頭那盞煤油燈亮著,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,火苗忽明忽暗。最裡面是一張寬大的木床,床上躺著兩個骨瘦如柴的老人。被子很薄,上面還壓著幾件舊衣服。被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。兩位老人的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很深,顴骨高高凸起。那個老太太閉著眼睛,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。老頭側躺著,正劇烈地咳嗽,身體隨著咳嗽聲一顫一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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