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哭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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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冷清妍伸出手,輕輕握住陳老的手。他的手冰涼,指節僵硬,已經沒有溫度了。她把他的手放回去,蓋上白布,退後一步,立正,敬禮。她的動作很標準,手抬到帽檐的位置,停留了整整五秒。然後放下,轉身,走出房間。

  在門口,她對陳隊長說:「火化吧。」陳隊長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,連忙去安排。冷清妍看著他的背影,補了一句:「就葬在遠處的高山上。讓他看著這裡。不然走遠了他不放心。」

  陳隊長停下來,回過頭,看著她,點了點頭,然後快步走了。

  冷清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門,一個人坐在桌前。燈沒有開,屋裡很暗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照在地上,慘白慘白的。她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塑。她的腦子裡在轉著很多事,陳老的後事,奶奶的身體,曙光項目的進展,基地的安保,家屬院的孩子,境外還在逃的野鵝僱傭兵。但她沒有動,只是坐在那裡,像一塊被風吹了太久的石頭,終於落回了地面。

  她坐了許久。然後站起身,走出辦公室,去基地的澡堂。澡堂在地下二層的角落裡,不大,但很乾淨。她走進去,關上門,打開水龍頭。水從花灑里噴出來,一開始是涼的,後來慢慢變熱,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,把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。她站在花灑下面,水從頭頂澆下來,澆在她的頭髮上,臉上,身上。她沒有動,只是站著,閉著眼睛,任水流沖刷著她這些天的疲憊和傷痕。她的身體在發抖,不是冷,是忍。忍了太久了,忍得渾身都在顫。

  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不是一滴兩滴,是決堤的洪水,從緊閉的眼眶裡湧出來,混著花灑的水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她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但身體在抖,肩膀在抖,手指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那些天,從樵夫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,她就沒有哭過。她不能哭,她還要救趙學海,還要趕路,還要面對那些僱傭兵,還要把趙學海安全地帶回來。她沒有時間哭,沒有資格哭,沒有地方哭。她只能忍著,把所有的淚咽進肚子裡,把所有的痛壓在心底,把所有的傷藏在沒人能看到的地方。現在,她回來了。陳老走了,樵夫也走了,趙學海安全了,她也該哭了。

  她在澡堂里待了很久。水一直在流,熱氣瀰漫,把整個浴室蒸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。她沒有出來,灰隼和王教官在外面等著。他們怕她出事,怕她在裡面暈倒,怕她做出什麼傻事。兩個人站在門外,聽著裡面的水聲,聽著那嘩嘩的聲響,誰都沒有說話。水聲很大,但他們還是聽到了別的聲音。不是哭,是水流掩蓋下的、壓抑到極致的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。很輕,很短,斷斷續續,像風中的蛛絲,隨時都可能斷。灰隼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沒有說話。王教官靠在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,也沒有說話。

  過了很久,水聲停了。又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。冷清妍走出來,頭髮還濕著,臉上沒有表情,眼睛有些紅,但沒有腫。她已經擦乾了,穿好了衣服,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。她看著灰隼和王教官,點了點頭,然後朝辦公室走去。兩個人跟在她後面,沒有說話。

  灰隼停下腳步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低聲說:「哭出來就好了。一直壓抑著也不行。從樵夫走的那天起,她就沒哭過。我以為她不會哭了,以為她把那些東西都咽進肚子裡了。現在哭出來,就好。」王教官點了點頭,聲音也很低:「是啊。我都準備讓梁副師長帶兩個小傢伙來了。她看到孩子,心情會好一些。」灰隼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:「這裡空氣不好,不適合孩子來。基地下面到處都是化學氣味,孩子受不了。等這邊的事忙完了,讓她回去看他們。」王教官也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灰隼又道:「家屬院那邊,沈耀重新去部署了。陳隊長的安排沒有大問題,但有些疏漏的地方,沈耀已經重新安排了。哨位增加了,巡邏路線也優化了,外圍的警戒線往外擴了一百米。梁副師長派來的人也配合得很好。那邊現在很安全。」

  王教官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。「那就好。那邊不能再出事了。不然,對她的打擊太大了。」灰隼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他知道王教官說的是什麼意思。陳老走了,樵夫走了,黎教授的身體也不好,曙光項目還壓在肩上。如果再出什麼事,她真的會撐不住。兩個人站在走廊里,沉默著。走廊的盡頭,冷清妍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。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,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像一小片溫暖的湖泊。他們都看著那片光,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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