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搭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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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山洞裡安靜了。冷清妍收起槍,轉過身,走出山洞。身後,三具屍體躺在血泊中,燈光還亮著,照著他們慘白的臉。她沒有回頭,她不需要回頭。

  她開始朝南邊走。不是走,是疾行。她的腿像兩根鐵柱,不知道疲憊;她的眼睛像兩盞燈,在黑暗中亮著。月亮從東邊升起來,掛在樹梢上,把銀色的光灑在山林間。她沒有抬頭看月亮,只是走。星星亮起來,密密麻麻,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她。她沒有抬頭看那些眼睛,只是走。

  走到深夜,她停下來,找了一棵大樹,爬上去,坐在樹杈上,背靠著樹幹,閉上眼睛。她沒有睡,她在想。想樵夫,想他說的那些話,想他在歐洲暗巷裡蹲在牆角抽菸的樣子,想他在雪夜邊境線上趴在雪地里瞄準的樣子,想他每一次從鬼門關爬回來時跟她說「沒事,死不了」時的笑。她的眼眶有些發熱,但沒有淚。她不需要眼淚,眼淚是給活人看的,不是給死人看的。死人看不到眼淚,也不需要眼淚。

  她睜開眼睛,看著頭頂的星星。邊疆的星星很亮,這裡的星星也很亮。但邊疆的星星下面是她的家,這裡的星星下面是敵人的地盤。她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,輕聲說:「樵夫,你放心,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。不是為你一個人,是為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。你走完了你的路,剩下的路,我來走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很輕,輕得像風,吹過樹梢,消失在夜空里。

  她閉上眼睛,讓疲憊的身體休息。但她的腦子沒有休息,還在轉。開普敦,北邊,沙漠裡。野鵝僱傭兵的基地。十幾個常駐的僱傭兵,其他的在外面出任務。趙學海被送往南非,也許已經到了,也許還在路上。她要找到他,把他帶回去。不是為別的,是為他身上的那些知識,那些能改變國家命運的知識。那些知識,不能落在敵人手裡。一分鐘都不能。

  天亮之前,她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被凍醒的。山裡的夜很冷,風從樹幹的縫隙里灌進來,吹得她渾身發抖。她從樹上跳下來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,然後繼續趕路。朝南邊走,一直朝南邊走。

  她在山林中穿行了三天。餓了就吃背包里的壓縮餅乾,渴了就喝山泉水,困了就找棵樹爬上去休息。她的衣服越來越破,臉上越來越髒,頭髮越來越亂,但她的眼睛越來越亮。像兩盞燈,在黑暗中越燒越旺,越燒越亮。

  第四天傍晚,她走出了山林,看到了平原。平原上有一條公路,公路上有車,偶爾有車經過,揚起一路塵土。冷清妍站在公路邊,看著那些車。有貨車,有轎車,有客車。她需要一輛車,需要搭一段路,需要節省時間。她沒有等太久,一輛貨車停下來。司機是個中年男人,皮膚黝黑,臉上有鬍子,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裝。他從車窗探出頭,用當地語言問:「去哪兒?」冷清妍笑了笑,用當地語言回答:「去開普敦。順路嗎?」司機看了她一眼,看著她髒兮兮的衣服和疲憊的臉,點了點頭:「上車。」

  冷清妍爬上副駕駛,坐下。貨車發動,駛入夜色中。她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她沒有睡,她在想。想野鵝僱傭兵的基地,想趙學海被關押的地方,想那些僱傭兵的人數、裝備、布防。她需要這些信息,需要制定一個計劃,需要找到趙學海,然後帶他離開。

  第三天傍晚,貨車終於駛入了開普敦。夕陽正從大西洋的方向沉下去,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紅。遠處桌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雄偉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地平線上。冷清妍透過布滿灰塵的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,目光平靜,但她知道,這座城市不平靜。這裡是僱傭兵的樂園,是走私犯的天堂,是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的後花園。

  司機把車停在一個加油站旁邊,熄了火,轉過頭看著冷清妍。他的臉上有風沙刻下的皺紋,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擔憂,又像是憐憫。「姑娘,這裡不安全。到處都是戰區,有僱傭兵,有走私犯,有各種壞人。你一個人,小心點。」他的聲音很沉,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,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。

  冷清妍從口袋裡掏出錢,遞給他,比說好的多了一倍。司機愣了一下,想推回去,冷清妍按住他的手,搖了搖頭。她用當地語言說了一句「謝謝」,然後推開車門,跳下去。身後,貨車發動,駛入夜色。她站在加油站旁邊,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,然後轉過身,走進開普敦的夜色中。

  她沒有去旅館,沒有去找住處,而是直接去了黑市。那是她之前在情報資料里看到過的地方,開普敦的老城區,一條狹窄的巷子,兩邊是破舊的樓房,牆上塗滿了塗鴉。她走得很慢,腳步在巷子裡迴蕩,像某種古老的節拍。巷子盡頭有一扇鐵門,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鐵皮。她敲了三下,停了一下,又敲了兩下。這是樵夫教她的暗號,三長兩短,像心跳,像呼吸。

  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一張乾瘦的臉。那張臉很老,皺紋像刀刻的一樣,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。他看著冷清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問:「找誰?」冷清妍沒有廢話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,遞過去。那是她在路上寫的,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樵夫的筆跡,她模仿的。老人接過紙條,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一下,然後側身讓開,讓她進去。

  屋裡很暗,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,照著滿牆的武器。牆上掛著各種槍,手槍、步槍、衝鋒鎗、狙擊槍,像一家武器店的貨架。老人走到牆邊,拿下一把狙擊槍,遞給冷清妍。那是一把德拉貢諾夫,老型號,但保養得很好,槍管鋥亮,槍膛光滑。冷清妍接過槍,拆開檢查了一下,又裝回去。她點了點頭,又指了指牆上的一張地圖。老人取下來,遞給她。那是開普敦及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,上面標註著每一條路、每一座山、每一條河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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