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1章 他的兒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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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冷清妍沒有說話,手指停在紙上,一動不動。那行字寫得很清楚:「劉震系劉長河之子。1923年生,母趙氏,後改嫁,劉震隨繼父姓。」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幾秒,然後繼續往下看。

  劉長河說,他不知道劉震什麼時候跟境外搭上了線。等他發現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劉震告訴他,如果他不幫忙,那些東西就會被交出去,他這些年做的那些事,也會被翻出來。他幫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,有了第二次,就有第三次。他知道這是錯的,但他停不下來。他怕劉震出事,怕自己這些年做的事被翻出來,怕自己晚節不保。他一邊幫劉震做事,一邊告訴自己,這是最後一次。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,每一次都不是。他把那些情報從張遠手裡接過來,通過郵遞員送到紅旗鎮,再從紅旗鎮轉到境外。他知道那些情報會被用來對付自己的部隊,但他告訴自己,不會出大事。

  審訊員問他:「你知道那些情報會害死多少戰士嗎?」

  他沉默了很久,說:「知道。」

  審訊員又問他:「那你為什麼還要做?」

  他沒有回答。審訊記錄到這裡就斷了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  冷清妍放下那張紙,拿起另一份。這是沈隊長送來的劉震審訊記錄。王教官站在一旁,輕聲說:「劉震那邊也開口了。沈隊長讓人送來的。」

  冷清妍翻開,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。劉震比他父親扛得久,從早上六點四十分被帶進審訊室,到晚上八點才開口。審訊員問什麼他答什麼,不問就不說,說了也不多說,像是在擠一條乾癟的牙膏。但審訊員有的是耐心。他們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,從邊防三團的哨位問到紅旗鎮的聯繫人,從紅旗鎮的聯繫人問到干休所的電話,從干休所的電話問到那些包裹里的東西。劉震的回答越來越短,沉默越來越長,到最後,他什麼都不說了。

  審訊員把那些照片擺在他面前,把那些通話記錄擺在他面前,把他父親劉長河的供述擺在他面前。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,很久,然後閉上眼睛。

  「是我做的。」他說。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他從四年前調到邊疆軍區就開始跟境外的人接觸。那些人找到他的時候,他以為只是做點生意,賺點錢。後來他知道了,但已經出不來了。他知道那些情報會害死多少人,但他沒有辦法。他父親劉長河幫他遮掩,幫他把情報傳出去,幫他跟紅旗鎮的人聯繫。他知道這是錯的,但他停不下來。

  審訊員問他:「你父親知道你在做什麼嗎?」

  他沉默了很久,說:「知道。」

  審訊員又問他:「他為什麼不阻止你?」

  他又沉默了很久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審訊記錄到這裡也斷了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冷清妍把那張紙放下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
  竹青站在門口,聽著王教官和沈隊長的匯報,嘴巴不知不覺地張大了。他想起劉震在軍區當了四年副司令員,想起劉長河在干休所住了十年,想起那些被泄露出去的情報,想起邊防三團那些被拍成照片的哨位。他想起自己在檔案室里翻過劉震的履歷,履歷上寫著他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,當過連長、營長、團長、師長,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他想起自己在干休所門口看到劉長河的那天,那個老人坐在沙發上,背挺得很直,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那棵老榆樹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劉震不是劉長河的侄子,是他的兒子。四年前,他把自己的親生兒子調到邊疆軍區,他用自己四十年的戰功、三十年的威望、一輩子的清白,給自己的親生兒子鋪了一條路。他不知道,那條路的盡頭,是懸崖。

  冷清妍睜開眼睛,目光掃過桌上的三份記錄。灰隼的,王教官的,沈隊長的。郵遞員、供銷社主任、黑市商人、張遠、劉震、劉長河。一條線,六個人,四個環節,從邊防三團到紅旗鎮,從紅旗鎮到劉震,從劉震到干休所,從干休所到境外。每一個環節都清清楚楚,每一個人都明明白白。

  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訓練場的燈還亮著,鍾志堅的夜訓還沒有結束,口號聲隱隱傳來。遠處的邊境線上,深潛小組的十二雙眼睛,還盯著那片漆黑的土地。可她知道,那些眼睛盯著的土地,已經被敵人看透了。那些哨位,那些巡邏路線,那些換崗時間,都已經擺在敵人的指揮部里了。那些她還沒到邊防三團就已經傳出去的情報,那些她還沒來得及改變的防線,那些她還沒來得及保護的戰士,都已經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了。

  她轉過身,看著竹青:「把地圖拿來。」

  竹青愣了一下,趕緊把牆上那幅邊疆邊防地圖取下來,鋪在桌上。冷清妍拿起筆,在邊防三團的防區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。那是張遠負責的區域,也是那些照片上的哨位所在的位置。她在紅旗鎮的位置畫了一個叉,在干休所的位置畫了一個三角。然後在邊疆軍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問號。

  她放下筆,看著那張地圖:「深潛的人還在排查邊防線。等他們的報告到了,我們重新布防。所有被泄露的哨位,全部撤掉。所有被拍成照片的巡邏路線,全部改掉。所有被標註過的換崗時間,全部換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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