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惹誰都不要惹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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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下午兩點,邊疆軍區的天空藍得發白,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,把整個營區照得明晃晃的。

  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從遠處駛來,捲起一路塵土。車子沒有掛軍區的牌照,但門口的哨兵遠遠看到就立正敬禮,欄杆早早升起。消息已經在軍區傳開了,那個年輕的女首長今天要來。

  王志剛站在辦公樓門口,已經等了十分鐘。他的軍裝穿得整整齊齊,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,但臉上的表情怎麼都繃不住。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,可嘴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好幾道,眼窩也陷下去一些,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幾年。

  他知道劉震被抓了。今天早上,他正在食堂吃早飯,一碗小米粥剛喝了兩口,政治部主任匆匆走進來,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。他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,半天沒有撿起來。不是沒聽見,是聽見了,但腦子轉不過來。劉震,在軍區待了四年,跟他搭了四年班子的副司令員,就這麼被抓了?他問了一句「什麼罪名」,政治部主任的聲音壓得更低:「泄密,通敵。」他坐在那裡,面前的粥涼了,饅頭硬了,一口都吃不下去。

  他也知道紅旗鎮的三個人被抓了。消息是中午傳回來的,說供銷社主任、黑市商人、郵遞員,三個人同時落網,分開押送,分開審訊。他聽完之後,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,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。他想起劉震曾經跟他提過紅旗鎮有個「能辦事的人」,說有什麼事可以找那個人幫忙,他當時沒有細問,也沒有多想。現在想來,那根線,早就埋下了。

  車停下。車門打開,冷清妍下車。

  她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軍裝,剪裁合體,乾淨利落。短髮齊耳,被風吹得微微揚起,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。她的面容清冷,像邊疆十月的天,高遠、澄澈、不帶一絲溫度。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王志剛腳下。

  王志剛迎上去,立正,敬禮。他的動作很標準,手抬到帽檐的位置,停留了恰到好處的一秒。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,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,此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敬畏,又像是釋然。

  「冷同志。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砂紙磨過鐵板。

  冷清妍回禮,動作同樣標準,同樣乾淨:「王司令,打擾了。」

  王志剛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勉強,嘴角扯了扯,眼角卻紋絲不動:「不打擾。請進。」

  他側身讓開路,冷清妍走前面,他跟在後邊。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樓。

  走廊里的參謀幹事們早就聽到了動靜,有人從辦公室里探出頭,有人假裝路過,有人站在窗前偷看。看到冷清妍進來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讓到一邊,貼著牆根站著,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女人。有人敬畏,有人好奇,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
  她來邊疆不到半個月。半個月前,沒有人聽說過她的名字。現在,整個邊疆軍區都在談論她。邊防三團,一千二百三十三個人,她說清就清了九百一十二個。紅旗鎮,她不動聲色地布了半個月的網,三個人同時落網,一個都沒跑掉。劉副司令,退休多年的老首長,被她的人堵在干休所里,電話打不出去,人也出不來。劉震,在軍區待了四年的副司令員,今天早上被人從辦公室里架出去,臉色慘白,腿軟得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這個女人,到底什麼來頭?沒有人知道。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,惹誰都不要惹她。

  進了辦公室,王志剛關上門。門鎖咔噠一聲扣上,把走廊里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竊竊私語都關在了外面。

  冷清妍在沙發上坐下,腰板挺得很直,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。王志剛沒有坐,他走到窗前,背對著她,站在那裡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長又瘦。

  沉默了很久。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能聽到窗外訓練場上隱約傳來的口令聲。王志剛的肩膀微微起伏,像是在深呼吸,又像是在積攢什麼勇氣。

  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含著一口沙子:「冷同志,劉震的事,我是知道的。」

  冷清妍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王志剛轉過身,他的眼睛裡沒有躲閃,沒有辯解,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:「不是全部。但我知道他跟紅旗鎮有聯繫,我知道他跟干休所那邊通話頻繁,我知道他幫張遠說過話。我知道,但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
  他走回桌前,沒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裡,雙手撐著桌沿,像需要借力才能站穩:「你問我為什麼?因為我不敢。劉震在軍區待了四年,根基深厚,關係盤根錯節。他叔父是老首長,德高望重,門生故舊遍及全軍。我動不了他。不是不想動,是動不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:「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選擇了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。我告訴自己,不出大事就行。邊防三團那個樣子,我看見了,但我告訴自己,沒有敵人來,就不會出事。劉震在背後搞小動作,我聽見了,但我告訴自己,他是老首長的侄子,得罪不起。四年了,我從一個敢作敢為的司令員,變成了一個只會和稀泥的老好人。」

  他看著冷清妍,眼睛裡沒有淚水,但比流淚更讓人心酸:「你來邊疆第一天,我就知道,這盤棋,你遲早會下到我這裡。劉震被抓的時候,我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個小時。我在想,你會不會來?來了之後會說什麼?會不會像對陳紅兵一樣,把我調走?或者像對張遠一樣,讓我退伍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「我在想,我該怎麼跟組織交代,怎麼跟那些犧牲的戰友交代,怎麼跟那些被我辜負的戰士交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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