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竹樓密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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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竹樓二層,客廳。

  岩溫坐在一張藤椅上,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穿著傣族的對襟褂子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數民族幹部。但他的眼神銳利如鷹,右手的小拇指確實缺了一截,左手在端茶杯時,袖口下滑,露出肩部的一處疤痕。

  老刀站在他對面,滿頭大汗,衣服凌亂,一副逃亡後的狼狽相。

  「主任,獵犬小組全完了。」老刀的聲音在發抖,「昨天晚上,他們在東風旅社接頭,被公安一鍋端了。頭狼被抓,我也差點栽進去,是拼了命才逃出來的。」

  岩溫的臉色陰沉下來:「具體怎麼回事?慢慢說。」

  「公安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計劃。」老刀說,「他們埋伏在旅社裡,等我們一接頭就衝進來。我親眼看到頭狼被銬走,要不是我對旅社熟悉,從後窗跳出去,現在也被抓了。」

  「公安怎麼知道的?」岩溫盯著他,「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?」

  「主任,我哪敢啊!」老刀噗通一聲跪下來,「我跟了您十幾年,我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?我懷疑我們內部有鬼。」

  岩溫的眼睛眯了起來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公安抓人的時候,喊的是不許動,你們的事發了。」老刀回憶著冷清妍教他的台詞,「他們知道頭狼的代號,知道接頭暗號,甚至知道頭狼身上藏著微型膠片。這肯定是內部有人泄密啊!」

  岩溫沉默了。他站起身,在客廳里踱步,缺了一截的小拇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藤椅扶手。

  老刀跪在地上,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許久,岩溫停下腳步,問:「你逃出來的時候,有人跟蹤嗎?」

  「沒有,我很小心,繞了好幾條路,還在玉米地里躲了兩個小時。」老刀說,「但我估計,公安很快就會查到勐臘來。主任,咱們得趕緊撤啊!」

  「撤?」岩溫冷笑,「往哪撤?境外?現在邊境查得這麼嚴,出去就是送死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岩溫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「既然公安已經盯上我們了,那就拼個魚死網破。我手裡還有些籌碼,夠他們喝一壺的。」

  「籌碼?」老刀疑惑。

  「這個你不用管。」岩溫擺擺手,「你先去後面洗個澡,換身衣服,休息一下。晚上我們再商量下一步。」

  「是,是。」老刀站起身,猶豫了一下,「主任,那些重要的東西,要不要轉移一下?萬一公安突然來搜查?」

  岩溫看了他一眼,眼神意味深長:「你放心,東西藏得很安全。除了我,沒人知道在哪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老刀點頭哈腰,退出了客廳。

  他被一個保鏢帶到竹樓後面的一個小房間,說是讓他休息。房間很簡陋,只有一張竹床,一個竹櫃。保鏢離開後,老刀關上門,靠在門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他的內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
  他摸了摸胸口,那裡縫著一個紐扣竊聽器。剛才的對話,冷清妍他們應該都聽到了。

  竹林里,冷清妍摘下耳機,對刀刃說:「岩溫手裡還有籌碼,他說的很可能就是那份名單。而且他提到拼個魚死網破,說明他可能還有後手。」

  「現在怎麼辦?」刀刃問,「強攻?」

  「不,等晚上。」冷清妍看了看天色,「天黑之後,你帶人摸進院子,控制狼狗和保鏢。我親自去見岩溫。」

  「太危險了!」刀刃反對,「岩溫是老狐狸,萬一他識破了老刀,設下陷阱?」

  「所以要快,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動手。」冷清妍說,「而且,我必須親自拿到那份名單。夜來香的身份太重要了,不能出任何差錯。」

  刀刃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冷清妍堅定的眼神,最終只能點頭:「是。我會安排好。」

  下午的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。竹樓里很安靜,岩溫沒有出來,老刀也被關在房間裡。只有保鏢在院子裡巡邏,狼狗偶爾吠叫幾聲。

  傍晚6:00,天色漸暗。

  傣族村寨升起裊裊炊煙,寨子裡傳來婦女叫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。岩溫的竹樓里也亮起了燈,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。

  晚上7:30,天完全黑了。

  刀刃帶著六名龍潛隊員,悄無聲息地摸向竹樓院子。他們穿著黑色作戰服,臉上塗著油彩,像一群夜行的獵豹。


  院子裡的狼狗首先察覺異常,剛要吠叫,就被裝了消音器的麻醉槍射中,軟軟倒下。兩個保鏢正在門口抽菸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從後面摸上來的隊員捂住嘴,一記手刀打暈。

  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,乾淨利落。

  刀刃對著竹林方向打了幾個手勢。冷清妍從竹林里走出來,快步走向竹樓。

  她換上了一身傣族婦女的服飾,頭上包著頭巾,低著頭,看起來就像個送飯的僕婦。這是老刀提供的掩護身份,岩溫的竹樓里,確實有個啞巴女僕,每天這個時間送晚飯。

  冷清妍提著竹籃,裡面放著飯菜。她走到竹樓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。

  門開了,一個保鏢探出頭,看到是她,沒說什麼,側身讓她進去,他已經被刀刃的人替換了。

  冷清妍低著頭,走上二樓。

  客廳里,岩溫正坐在桌前吃飯。看到「女僕」進來,他頭也沒抬:「放桌上吧。」

  冷清妍把竹籃放在桌上,然後突然抬頭,手中的槍已經頂住了岩溫的額頭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岩溫的身體僵住了。他緩緩抬起頭,看著冷清妍,眼中先是驚訝,然後是恍然,最後是認命般的平靜。

  「夜鶯?」他問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冷清妍點頭,「岩溫副主任,或者說山鬼?」

  岩溫苦笑:「沒想到,我岩溫在西南經營二十年,最後栽在你手裡。」

  「那份名單在哪?」冷清妍直入主題。

  岩溫看著她,突然笑了:「你以為我會告訴你?」

  「你會。」冷清妍的聲音冰冷,「你的兒子在昆明上中專,女兒在景洪中學。你不想他們有事吧?」

  岩溫的臉色變了:「禍不及家人,這是規矩。」

  「跟叛國者,不講規矩。」冷清妍的槍口往前頂了頂,「名單,還是家人,你選?」

  長久的沉默。岩溫的額頭滲出冷汗,缺了一截的小拇指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最終,他嘆了口氣:「佛龕後面,按順序按下釋迦牟尼的左手、觀音的右手、彌勒的肚子,密室門就會打開。名單在裡面的鐵盒裡。」

  「鑰匙呢?」

  「堂屋橫樑,左七,暗格。」

  和趙大根說的一樣。

  冷清妍對門外打了個手勢。刀刃帶著兩名隊員進來,迅速控制了岩溫。

  「帶他下去,嚴加看管。」冷清妍說,「我去拿名單。」

  她走到客廳角落的佛龕前。這是一個精緻的傣式佛龕,供奉著三尊佛像:釋迦牟尼、觀音、彌勒。她按照岩溫說的順序,依次按下佛像的特定部位。

  「咔、咔、咔。」

  三聲輕響後,佛龕後面的牆壁無聲地滑開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。洞內是一條向下的樓梯,漆黑一片。

  冷清妍打開手電筒,走了進去。

  樓梯不長,大概向下走了十米,就到了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。地下室里堆滿了箱子、麻袋,空氣中瀰漫著樟腦和霉變的味道。

  她用手電筒照了一圈,很快找到了趙大根描述的那個鐵盒,一個生鏽的鐵皮箱,放在角落的木架上。

  她走過去,從腰間拔出匕首,撬開鐵盒的鎖。裡面果然有一個油紙包,打開油紙,是一沓厚厚的文件。

  最上面的一份,封面用繁體字寫著:

  【影·深樁名錄·絕密】

  她的手微微顫抖,翻開了第一頁。

  第一行,就是那個讓所有人寢食難安的名字:

  代號:夜來香

  姓名:[加密]

  職務:[加密]

  潛伏年限:十一年

  備註:已滲透至核心決策層,價值極高。非五老會直接指令,不得啟用。

  名字和職務都被特殊藥水加密了,需要特定的顯影液才能看到。但冷清妍注意到,在「備註」欄的右下角,有一個極小的手寫符號:Δ

  這個符號,她見過。

  在龍王辦公室的一份舊文件上,在竹青送來的某些報告上,

  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
  不可能。不應該是他。

 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繼續翻看名單。後面是其他三十六個「深樁」的信息,有些名字是明文的,有些是加密的。她看到了趙大根、老刀的名字,看到了岩溫的名字,還看到了幾個讓她觸目驚心的名字,某省軍區副參謀長、某重要港口海關關長、某國防工廠的總工程師。

  這份名單如果泄露出去,足以引發一場地震。

  她將名單小心地包好,放進懷裡。然後在地下室里快速搜查了一遍,又找到了大量帳本、往來信件、金條、美元、以及幾台短波電台。

  這些,都是岩溫二十年經營的罪證。

  當她抱著鐵盒走出地下室時,刀刃已經等在客廳里。

  「首長,都控制住了。」刀刃匯報,「岩溫、他的保鏢、還有寨子裡另外三個影子成員,全部抓獲。老刀也重新收押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冷清妍點頭,「立刻撤離,回昆明。通知昆明軍區,曼聽寨這邊要嚴密布控,防止影子殘部反撲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一行人迅速撤離竹樓,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竹樓外,傣族村寨依然安靜,只有幾聲狗吠在夜風中飄散。沒有人知道,這個夜晚,西南邊境最大的一顆毒瘤,已經被悄然切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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