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 成王敗寇
林風平靜道：「不會。」
羅晟像是愣了下：「為什麼？」
林風道：「因為你這種人，不可能老老實實跟人交朋友。你看人，先看有沒有用。能用就拉，不能用就壓，壓不住就毀。你不是不會選，你是骨子裡就只會這一套。」
這話落下後，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。
羅晟好半天都沒出聲。
等他再開口時，聲音已經沙啞了不少。
「林風，你說得對。」
「我從小到大，身邊教我的，見我聽我看的，也都是這些。誰有價值，誰就該留下；誰擋路，誰就該挪開。」
「我一直覺得這沒什麼不對。人往上爬，本來就該踩著東西上去。」
「可現在我才發現，踩得太順了，遲早也會失足。」
林風淡淡道：「你現在倒是想明白了。」
羅晟笑了笑，那笑意里卻已經沒多少力氣了。
「不是想明白了，是沒得選了。」
「今天來找我的人，雖然沒明說，可那意思已經很清楚。先停職，後調查。要是再往深了挖，我這些年經手的那些事，一件件都翻出來，別說仕途，後半輩子能不能在外頭待著都不好說。」
說到這兒，他聲音里終於透出一點壓不住的冷意和不甘。
「我努力了這麼多年，走到這一步，眼看就要上去了。」
「就差一點。」
「真的就差一點。」
林風語氣平淡：「那又怎樣？」
羅晟像是被問住了。
幾秒後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：「是啊，那又怎樣。」
「成王敗寇，輸了就是輸了。」
「我以前逼別人認這個道理，輪到我自己，也沒什麼可抱怨的。」
說完這句，他像是整個人都松下去了，連聲音都沒了先前那股繃著的勁兒。
「林風，我今天打這個電話，不是求你，也不是想翻盤。」
「我就是忽然想找個人說說話。」
林風道：「你身邊沒人了？」
羅晟輕輕笑了一聲，笑得卻很冷。
「有啊，怎麼沒有。」
「可這種時候，誰還敢真靠近我？平時圍著我轉的人，這會兒一個比一個躲得快。上頭查我，下面的人怕沾包，家裡那邊又只會問我到底還能不能保住位置。」
「說到底，他們在意的不是我這個人，是我還能不能繼續往上走。」
「現在我走不動了，也就沒人願意聽我說話了。」
林風聽到這裡，沒什麼觸動，只道：「這不是很正常？」
「是，很正常。」羅晟低聲道，「所以我才覺得可笑。我以前就是這麼看別人的，到頭來，別人也這麼看我。」
電話那頭，似乎有打火機響了一下。
隨後是吸菸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，羅晟才繼續道：「我舅舅那邊，估計也跑不掉了。帳是他記的，可事情是我讓他辦的。以前我總嫌他蠢、嫌他粗，可真出了事，第一個被拖下水的還是他。」
林風道：「你後悔了？」
嘴上這樣問，林風卻知道，羅晟此時的感慨，可能也是演的。
羅晟明明在京城權力中心，年紀輕輕就爬到了別人一輩子努力也爬不到的高度，卻依舊不滿足，用各種骯髒手段掃平障礙。
不僅逐權，他還逐利。
不然怎麼會捲入跨境金礦交易？
這樣的人，哪怕此時虎落平陽，也不會甘於失敗。
只不過林風不知道軍方那邊是否還處於暗中調查階段，貿然開口可能會打斷軍方調查的節奏，便只與羅晟耐著性子周旋。
羅晟頓了頓，答得有些慢。
「說不上後悔。」他說，「就是忽然覺得，人真挺沒意思的。」
「我以前總想著，只要我爬得夠高，家裡這些人就都能跟著沾光。可真到了現在，才發現所謂沾光，不過是大家圍著一口鍋搶飯吃。」
「一旦鍋翻了，誰都顧不上誰。」
林風懶得聽他感慨，直接道：「你要是只是為了說這些，那就到這兒吧。」
羅晟卻急忙道：「等等。」
林風沒出聲。
羅晟沉默了片刻，才低聲問：「靠山村那邊，後來都還好吧？」
林風眼神微微一冷：「這不是你該問的。」
羅晟像是也知道自己問得多餘，苦笑道：「也是。」
「我就是……忽然想起你在京城時曾經警告過我，不能碰你的家人、碰靠山村。」
「那時候我還覺得，你不過是心高氣傲，在跟我談條件。」
「現在想想，你從一開始，就不是在跟我談條件。」
「你是在告訴我底線。」
林風聲音平靜：「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。」
羅晟輕輕嗯了一聲。
「是晚了。」
「林風，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林風道：「問。」
羅晟道：「你明明有本事，有腦子，還有膽量。像你這樣的人，只要願意，早晚能走到一個不低的位置。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走這條路？」
林風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幾秒，他才淡淡開口：「因為我不想變成你這樣的人。」
這句話很輕。
可電話那頭的羅晟，卻像是一下子失了聲。
足足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低低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里有自嘲，有苦澀，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你這句話，比罵我一百句都狠。」
林風道：「實話而已。」
羅晟沒再反駁。
接著，電話就被掛斷了。
……
入了盛夏，天也一天比一天熱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油亮，晌午的日頭像火一樣往下壓，地面都烤得發白，連雞鴨都懶得亂跑，只肯縮在陰涼地方張著嘴喘氣。
周雪梅的肚子，也終於到了快生產的時候。
眼看日子差不多了，林風便直接跟家裡提了，提前去醫院住著，等發動了就在醫院生。
有了李秀娟先前那一遭，這回倒是沒人反對。
王桂芝第一個點頭：「去醫院好，穩當。家裡再咋說，也不如醫院讓人放心。」
周大山也悶聲應了一句：「對，提前去，別等臨了再手忙腳亂。」
周雪梅嘴上還說著「哪有這麼嬌氣」，可真到了臨近預產期的時候，心裡也是發慌的。
尤其這是頭一胎。
她白天看著還算鎮定，一到晚上就忍不住胡思亂想，問林風疼不疼、會不會出啥事、孩子會不會不好生。
林風知道她是害怕，便也不嫌煩，每回都耐著性子哄。
「不會有事。」
「你身子養得好，孩子也養得好，安心生就是了。」
「我陪著你呢。」
就這麼著，提前幾天，一家人便把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了，送周雪梅住進了醫院。
羅晟像是愣了下：「為什麼？」
林風道：「因為你這種人，不可能老老實實跟人交朋友。你看人，先看有沒有用。能用就拉，不能用就壓，壓不住就毀。你不是不會選，你是骨子裡就只會這一套。」
這話落下後，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。
羅晟好半天都沒出聲。
等他再開口時，聲音已經沙啞了不少。
「林風，你說得對。」
「我從小到大，身邊教我的，見我聽我看的，也都是這些。誰有價值，誰就該留下；誰擋路，誰就該挪開。」
「我一直覺得這沒什麼不對。人往上爬，本來就該踩著東西上去。」
「可現在我才發現，踩得太順了，遲早也會失足。」
林風淡淡道：「你現在倒是想明白了。」
羅晟笑了笑，那笑意里卻已經沒多少力氣了。
「不是想明白了，是沒得選了。」
「今天來找我的人，雖然沒明說，可那意思已經很清楚。先停職，後調查。要是再往深了挖，我這些年經手的那些事，一件件都翻出來，別說仕途，後半輩子能不能在外頭待著都不好說。」
說到這兒，他聲音里終於透出一點壓不住的冷意和不甘。
「我努力了這麼多年，走到這一步，眼看就要上去了。」
「就差一點。」
「真的就差一點。」
林風語氣平淡：「那又怎樣？」
羅晟像是被問住了。
幾秒後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：「是啊，那又怎樣。」
「成王敗寇，輸了就是輸了。」
「我以前逼別人認這個道理，輪到我自己，也沒什麼可抱怨的。」
說完這句，他像是整個人都松下去了，連聲音都沒了先前那股繃著的勁兒。
「林風，我今天打這個電話，不是求你，也不是想翻盤。」
「我就是忽然想找個人說說話。」
林風道：「你身邊沒人了？」
羅晟輕輕笑了一聲，笑得卻很冷。
「有啊，怎麼沒有。」
「可這種時候，誰還敢真靠近我？平時圍著我轉的人，這會兒一個比一個躲得快。上頭查我，下面的人怕沾包，家裡那邊又只會問我到底還能不能保住位置。」
「說到底，他們在意的不是我這個人，是我還能不能繼續往上走。」
「現在我走不動了，也就沒人願意聽我說話了。」
林風聽到這裡，沒什麼觸動，只道：「這不是很正常？」
「是，很正常。」羅晟低聲道，「所以我才覺得可笑。我以前就是這麼看別人的，到頭來，別人也這麼看我。」
電話那頭，似乎有打火機響了一下。
隨後是吸菸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，羅晟才繼續道：「我舅舅那邊，估計也跑不掉了。帳是他記的，可事情是我讓他辦的。以前我總嫌他蠢、嫌他粗，可真出了事，第一個被拖下水的還是他。」
林風道：「你後悔了？」
嘴上這樣問，林風卻知道，羅晟此時的感慨，可能也是演的。
羅晟明明在京城權力中心，年紀輕輕就爬到了別人一輩子努力也爬不到的高度，卻依舊不滿足，用各種骯髒手段掃平障礙。
不僅逐權，他還逐利。
不然怎麼會捲入跨境金礦交易？
這樣的人，哪怕此時虎落平陽，也不會甘於失敗。
只不過林風不知道軍方那邊是否還處於暗中調查階段，貿然開口可能會打斷軍方調查的節奏，便只與羅晟耐著性子周旋。
羅晟頓了頓，答得有些慢。
「說不上後悔。」他說，「就是忽然覺得，人真挺沒意思的。」
「我以前總想著，只要我爬得夠高，家裡這些人就都能跟著沾光。可真到了現在，才發現所謂沾光，不過是大家圍著一口鍋搶飯吃。」
「一旦鍋翻了，誰都顧不上誰。」
林風懶得聽他感慨，直接道：「你要是只是為了說這些，那就到這兒吧。」
羅晟卻急忙道：「等等。」
林風沒出聲。
羅晟沉默了片刻，才低聲問：「靠山村那邊，後來都還好吧？」
林風眼神微微一冷：「這不是你該問的。」
羅晟像是也知道自己問得多餘，苦笑道：「也是。」
「我就是……忽然想起你在京城時曾經警告過我，不能碰你的家人、碰靠山村。」
「那時候我還覺得，你不過是心高氣傲，在跟我談條件。」
「現在想想，你從一開始，就不是在跟我談條件。」
「你是在告訴我底線。」
林風聲音平靜：「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。」
羅晟輕輕嗯了一聲。
「是晚了。」
「林風，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林風道：「問。」
羅晟道：「你明明有本事，有腦子，還有膽量。像你這樣的人，只要願意，早晚能走到一個不低的位置。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走這條路？」
林風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幾秒，他才淡淡開口：「因為我不想變成你這樣的人。」
這句話很輕。
可電話那頭的羅晟，卻像是一下子失了聲。
足足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低低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里有自嘲，有苦澀，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你這句話，比罵我一百句都狠。」
林風道：「實話而已。」
羅晟沒再反駁。
接著，電話就被掛斷了。
……
入了盛夏，天也一天比一天熱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油亮，晌午的日頭像火一樣往下壓，地面都烤得發白，連雞鴨都懶得亂跑，只肯縮在陰涼地方張著嘴喘氣。
周雪梅的肚子，也終於到了快生產的時候。
眼看日子差不多了，林風便直接跟家裡提了，提前去醫院住著，等發動了就在醫院生。
有了李秀娟先前那一遭，這回倒是沒人反對。
王桂芝第一個點頭：「去醫院好，穩當。家裡再咋說，也不如醫院讓人放心。」
周大山也悶聲應了一句：「對，提前去，別等臨了再手忙腳亂。」
周雪梅嘴上還說著「哪有這麼嬌氣」，可真到了臨近預產期的時候，心裡也是發慌的。
尤其這是頭一胎。
她白天看著還算鎮定，一到晚上就忍不住胡思亂想，問林風疼不疼、會不會出啥事、孩子會不會不好生。
林風知道她是害怕，便也不嫌煩，每回都耐著性子哄。
「不會有事。」
「你身子養得好，孩子也養得好，安心生就是了。」
「我陪著你呢。」
就這麼著，提前幾天，一家人便把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了，送周雪梅住進了醫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