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腿斷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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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隔天清早,在上工去林班的路上,大伙兒擠在馬車上,氣氛明顯不一樣了。

  人人都比往常熱情了許多,一路上這個遞塊餅子,那個抓把瓜子,不停地拉著林風說話,簡直把他當成了中心。

  最後還是周雪梅看不下去了。

  「一個個大老爺們,圍著林風在這兒叨叨叨、叨叨叨個沒完!」她叉著腰,沒好氣地瞪著眼,「人家起個大早,還想在車上眯瞪一會兒呢!都趕緊散開,該幹嘛幹嘛去!」

  一個漢子促狹地朝周雪梅擠擠眼,調侃道:「咋的啦雪梅?這就護上犢子了?林風可是咱們林班大家的,又不是你一個人的!」

  周雪梅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,下巴一揚:「誰說不是我的啦!」

  眾人先是一愣,隨即「轟」地一下炸開了鍋,紛紛笑著起鬨:

  「喲嗬!雪梅,可以啊!下手夠快的!」

  「就是!我家妹子也偷偷跟我說覺得林風好,還想著人家剛來不急,慢慢處呢,沒想到讓你這丫頭搶先了!」

  一聽這話,周雪梅立刻警覺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:「你妹子?哪個妹子?是不是小五?她也看上林風了?」

  那漢子趕緊擺手告饒:「哎喲我的姑奶奶,我瞎說的!你可千萬別去找小五麻煩,她那性子,可經不住你這小潑婦折騰!」

  周雪梅這才得意地「哼」了一聲,像只打了勝仗的小母雞,重新挨著林風坐下。

  林班少了陳栓柱和方白薇這兩個攪屎棍,工作進度順暢了不少。

  林風和周雪梅剛吃過午飯,正準備下工。

  兩人路過歸楞場時,正瞧見四個知青喊著號子,臉憋得通紅,正艱難地將一根粗大圓木抬起,往近兩米高的楞堆上壘。

  趙宏盛的位置在最下方,承受著最大的重量。

  就在木頭即將到位的那一剎那,他不知怎的,下意識抬眼瞟了路過的林風一眼。

  就這一分神,他腳底被積雪一滑。

  「唉呀!」一聲驚叫,身體瞬間失去平衡,肩膀上的木槓隨之脫落!

  那根沉重的圓木猛地向側面翻滾。

  原本在側面支撐的於常林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,只聽得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那粗壯的木頭已然從他左小腿上狠狠碾壓了過去!

  於常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當場昏死過去。

  他的左小腿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折著,森白的骨頭茬子甚至刺破了厚厚的棉褲,暴露在空氣中。

  鮮血汩汩湧出,迅速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猩紅。

  現場瞬間大亂,其他知青都嚇傻了,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。

  趙宏盛面如死灰,癱坐在雪地里,渾身抖得像篩糠,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是……」

  「都別愣著了!快來幫忙!!」

  林風一聲怒吼驚醒了眾人。

  他一個箭步衝到於常林身邊,迅速檢查傷勢,心裡猛地一沉。

  開放性骨折,伴有大出血,必須立刻止血固定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!

  他毫不猶豫地扯下自己的棉布圍巾,迅速在大腿根處用力絞緊,做成簡易的止血帶。

  同時扭頭對周圍嚇懵的人厲聲下令:

  「快!去找幾根筆直結實的木棍來當夾板!再找一塊門板來當擔架!要快!!」

  林風雖不是醫生,但前世積累的常識和經驗還在。

  等眾人七手八腳拆下食堂門板抬來,林風立刻指揮著大家小心翼翼地將於常林挪到門板上。

  三四個人合力,喊著號子,才將人穩穩抬上馬車。

  胡茂德一直緊緊跟在一旁,作為於常林最好的朋友,他臉上滿是擔憂和焦急

  林風回頭急問:「胡知青,林班裡誰腳程最快?得趕緊派人去公社借拖拉機!必須立刻送縣醫院!」

  胡茂德立刻道:「周家大哥,周衛東!他跑得最快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周衛東已經聞訊趕來,他看了眼情況,對林風重重點頭:「明白了,我這就去開拖拉機!你們抓緊時間把人運下山!」 說罷,轉身就朝著公社方向狂奔而去。

  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疾行,速度終究有限。


  周衛東索性直接跑下山聯絡,眾人則將馬車連拉帶拽,爭取每一分時間。

  一路上,於常林時斷時續的哀嚎聲混雜著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,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
  一行人緊趕慢趕衝到山腳,周衛東已經開著拖拉機等在那裡。

  周大山也早已接到消息,等在路邊,他立刻指揮著眾人將傷員轉移到拖拉機的車斗里。

  「小林,你帶雪梅回去,」周大山對林風說道,「這裡有我、衛東和胡知青跟著就行。你們回去等消息,一有信兒我就讓人捎回來!」

  林風和周雪梅只得目送拖拉機載著傷員和希望,冒著黑煙駛向縣城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周雪梅挽著林風的胳膊,心有餘悸:「於知青這傷得太嚇人了,流了那麼多血,骨頭都……他那條腿,多半是要廢了。」

  林風沉默地點點頭。

  於常林的傷勢確實極重,在這個醫療條件下,預後非常不樂觀。

  「不過,」林風忽然想到什麼,「他受了這麼重的傷,應該就能辦病退回城了吧?」

  「在家裡有爹媽照顧著養傷,條件怎麼也比在村里強,說不定還能恢復得好點兒。」

  周雪梅卻搖了搖頭,語氣低沉下來:「沒那麼簡單。先前知青點有個跟我關係不錯的女知青跟我說過,於常林家裡情況很特殊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繼續道:「他是上海人,父母原本都是知識分子,父親還是大學教授。可前兩年運動一開始,他父親就被打成了『反動學術權威』……後來,留下封遺書,投江自盡了。」

  「為了保全自己和於常林的弟弟,他母親在巨大的壓力下,公開登報,和他父親劃清了界限。」

  「在他父親走後不到半年,他母親就嫁給了當時一個勢頭正盛的工宣隊小頭目。還把家裡兩個孩子的姓,都改成了繼父的姓。」

  「在那個新家裡,於常林就是個多餘的污點和拖油瓶。他母親為了新丈夫的前程和小兒子的將來,主動給他報了名,把他送來上山下鄉。」

  「他在上海的家,早就沒了。母親的新家是別人的家,他就算回去,也是寄人籬下,看人臉色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幾年,咱們村的知青來來走走,只有他和胡茂德,一直扎在這裡,沒動過地方。」

  周雪梅說完,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風一眼,輕聲道:「他的經歷……是不是跟你有點像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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