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.閻家看四十塊的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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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閻家屋裡。

  楊瑞華捂著肚子蜷在床上,額頭冷汗涔涔,嘴裡不住地呻吟念叨:

  「老閻啊……你看看你……這都什麼事兒嘛……為了四斤棒子麵,全家折進去……不值當啊!哎喲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  她聲音裡帶著痛楚和後怕。

  旁邊,閻解成趴在條凳上,後背一片青紫,也扯著嗓子哭嚎:「爸……我痛死了我!骨頭……骨頭是不是斷了啊?」

  閻阜貴自個兒也好不到哪兒去,鼻青臉腫,眼鏡腿斷了用麻線勉強綁著,胳膊肘火辣辣地疼,估計也傷了筋骨。

  他癱坐在破藤椅里,聽著媳婦的呻吟和兒子的哭喊,心裡苦得能擰出膽汁來。

  正是一地雞毛、滿屋悽惶的時候,「嘎吱」一聲,木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何雨林拎著麻袋,慢悠悠地踱了進來,臉上掛著那副讓閻阜貴看了就心裡打鼓的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  「閻老師,」何雨林聲音清亮,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閻阜貴那張苦瓜臉上,

  「聽說你們家今兒個……上了四個人啊?嚯,好傢夥,解放都還不會走呢吧?咋滴,也能當人使了?這買賣,算盤打得可真是精細。」

  聽到這聲音,閻阜貴心裡是既驚又喜。

  驚的是這「瘟神」到底還是上門了,喜的是眼下這爛攤子,或許真只有這醫術邪門的小子能收拾。

  可一想到要花錢……他頓時覺得腦袋和錢包一起疼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何、何大夫……」閻阜貴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,掙扎著想站起來,牽動了傷處,疼得齜牙咧嘴,

  「您……您來得正好!快,先幫我看看瑞華吧,她這肚子……」

  何雨林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床上冷汗淋漓的楊瑞華。

  他是獸醫不假,可牲畜難產、內傷調理見得多了,對人體的了解也有些非常規的路子。

  別忘了,現在的何雨林還是婦科聖手呢。

  搭眼一瞧,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  這不是打架打出來的硬傷,這是驚懼激動之下,動了胎氣,胎位不穩了。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何雨林慢條斯理地把麻袋放在桌上,取出針包和一小瓶自配的藥油。

  他扭頭,看向跟進來、正捂著嘴偷樂的傻柱,故意提高聲音問道:

  「柱子啊,平常咱們何家出診,都是怎麼個章程?婦科、兒科、骨科、男科,都怎麼收來著?你給閻老師念叨念叨,免得人家說咱們不懂規矩,亂收費。」

  傻柱早就得了大哥的囑咐,此刻繃著臉,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,掰著手指頭,聲音洪亮地「匯報」:

  「回大哥的話,咱何家出診,婦科腹痛,診金五塊,藥費另算;兒科驚嚇發熱,也是五塊,藥費另算;孕婦動了胎氣腹痛,情況緊急,屬於包工又包料的活兒,得十塊!骨科接骨正位,十塊起步,夾板藥材另算;至於男科……嗯,那得看具體是啥毛病,反正一百塊打不住,還不一定能治好。」

  何雨林滿意地點點頭,拍了拍傻柱的肩膀:「嗯,柱子這腦子,是越來越靈光了,帳目門兒清。」

  閻阜貴在一旁聽得臉都綠了,心裡那把算盤撥得噼啪亂響:

  楊瑞華這算孕婦腹痛,十塊。自己這胳膊算骨科,十塊。解成那後背青紫,雖說可能沒斷骨頭,但何雨林肯定也得按「傷筋動骨」算,又是十塊!這就三十塊了!還得加上藥費……他眼前一陣發黑,感覺比挨打時還疼。

  要不是自己出入不便,還不如去醫院算了。可是媳婦遭不住啊!!

  「何大夫……」閻阜貴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,「你說個數,只要能治好,我……我出,我出還不行嗎?」

  他心疼得肝兒顫,可看看床上痛苦翻滾的媳婦,再想想自己這胳膊和兒子的傷,這錢不出是不行了。

  何雨林轉過身,臉上笑容依舊和煦,眼神卻清亮得很:

  「哎,閻老師,談錢多傷感情啊。咱們先論病。你媳婦呢,是孕婦動了胎氣,情況緊急,這算『包工包料』的活兒,十塊。你呢,胳膊肘疑似脫臼或骨裂,得正位固定,算骨科,十塊。解成這後背,雖然看著沒斷,但傷得不輕,也得按傷筋動骨來處理,也算十塊吧。還有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在楊瑞華肚子上停了停,慢悠悠補充道:「你媳婦肚子裡這個,受驚不小,雖說是胎兒,但母病及子,也得算一份『兒科安神』的調理費吧?不多,五塊。咱們合計合計……」


  閻阜貴越聽眼睛瞪得越大,聽到最後「五塊」時,差點從藤椅上蹦起來,也顧不得疼了,失聲道:

  「三十五塊?!何雨林!你……你幹嘛不去搶啊!這……這比搶還狠!」

  何雨林聞言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嗤笑一聲,「閻老師,您這話說的。誰跟您說是三十五了?」

  他伸出手指,在閻阜貴眼前晃了晃,「是四十塊。孕婦是孕婦的價,胎兒是胎兒的價,您是您的價,解成是解成的價。分門別類,清清楚楚。怎麼?您能收易中海四斤棒子麵當『出兵費』,算四個人,到我這兒正經看病救命,算四個人,怎麼就不行了?我這可是實打實的技術活兒,保大保小都可能的事兒。」

  他湊近了些,聲音壓低,卻字字敲在閻阜貴心坎上,

  「閻老師,我勸您別猶豫了。您媳婦這肚子裡的動靜可不太對,再耽擱下去,氣血逆亂,驚動了胎元……您那還沒出世的老三,保不保得住,可就兩說了。到時候,可就不是四十塊錢能解決的事兒了。」

  閻阜貴臉色慘白,看看床上呻吟聲越來越弱的楊瑞華,又看看何雨林那平靜卻帶著壓力的眼神。

  他知道,這小子雖然年輕,但手上確實有幾分邪門的本事,而且向來言出必踐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閻阜貴嘴唇哆嗦著,最終一咬牙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「四……四十就四十!包……包治好!行不行?」

  「包好?」何雨林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搖搖頭,

  「閻老師,您可別跟我開玩笑了。醫者治病不治命,我只能盡力。不過您放心,看在咱們鄰居一場的份上,我肯定全力以赴。要是看不好……」 他故意停頓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,「那我爹何大清,下個月在戰場上踩地雷被炸死?屍骨無存,行不行?」

  這話說得混不吝,卻奇異地讓閻阜貴稍微安心了點。

  至少,這小子願意拿他親爹的安危來擔保。

  「行……行吧!」閻阜貴徹底認命,顫巍巍地指指家裡放錢的隱蔽處,讓傻柱幫著去取。

  收了錢,何雨林不再廢話,臉色一正,立刻動手。

  他先走到楊瑞華床邊,示意傻柱幫忙按住亂動的病人。

  取出銀針,在酒精燈上燎過,幾針下去,分別落在合谷、三陰交、太沖等安胎要穴。

  楊瑞華只覺得幾處酸麻脹痛過後,小腹那攪動般的墜痛緩和了許多,呻吟聲漸漸低了下去。

  接著,他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些褐色藥油,在手心搓熱,隔著單衣,在楊瑞華小腹周圍輕柔推按。

  那手法看似隨意,卻隱含章法,溫熱感透入肌理,楊瑞華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,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
  處理完孕婦,何雨林轉向閻阜貴和閻解成。

  對付閻阜貴脫臼的胳膊,他沒用什麼花哨手法,捏住關節,一拉一送,「咔吧」一聲輕響,閻阜貴痛得「嗷」一嗓子,但隨即發現胳膊能動了,雖然還腫痛,但那股錯位的彆扭感消失了。

  「閻老師,用我的木片,還是用你家的?」

  聽著何雨林的話,閻阜貴人都傻了,「嘖,都是鄰居,沒必要把我當鬼子整吧?」

  何雨林笑道,「瞧您說的什麼話?我家用來固定的板材,那是何大清以前躺著的椅子,好木料,不多我就收一塊好了。柱子也不容易的,我想給他買點糖吃。」

  閻阜貴寧願自己找個竹片也不願意花錢了....

  一番忙碌下來,閻家三口的情況都穩定了不少。

  楊瑞華沉沉睡去,閻阜貴胳膊吊了起來,閻解成也趴在床上哼哼唧唧,但已無大礙。

  何雨林洗了手,收拾好,淡淡道:「閻老師,藥油每天揉兩次,孕婦靜養,忌驚怒。診金已清,咱們兩不相欠。」

  說完,拎起藥箱,帶著憋笑憋得臉通紅的傻柱,施施然出了閻家,朝著下一個客戶。

  倆兄弟來到中院易家,聽著高翠蘭的哭的那叫一個慘。

  「哎喲,易師傅,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瞧見何雨林回來,高翠蘭立馬急的抱住大腿,「雨林,快幫幫你易師傅。」

  好啊,正好看看易中海到底是不是死精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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