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.去漢東省京州市任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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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獸醫館裡。

  何雨林坐在診桌旁,手裡捏著一團棉花,手指靈活地捻動、按壓,正仔細搓揉著。他身邊已經整齊地碼放了好幾疊厚薄均勻、邊緣壓得密實的棉墊。

  作為婦科聖手,他在進進出出的時候,就能夠感應到,自家媳婦秦淮茹的月事怕是快來了。

  這年頭衛生用品簡陋,他乾脆自己動手,用棉和軟布,做些更舒適透氣的墊子。搓著搓著,他抬眼瞟向院裡拴著的那頭大種豬,心裡直犯嘀咕。

  師父陳光輝囑咐他好生養著這隻種豬。

  搞得跟寶貝一樣,都當主任了,還一天天的念叨,他們那一代人,啥都好,就是食古不化。

  可奇了怪了,何雨林明明沒怎麼特意餵它,這傢伙卻跟吹氣似的,一天比一天膘肥體壯,毛色油光水滑,個頭都快趕上小牛犢了。估摸著是師父時不時偷偷過來加餐了。

  「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賣……」何雨林撇撇嘴,心裡盤算,「買家我都聯繫好了,出價不低。我連親爹何大清都賣了,賣個牲口還不行?留著下崽嗎?師父這老頑固……」

  正琢磨著怎麼「先斬後奏」,獸醫館虛掩的門被「哐當」一聲推開。

  何雨林抬眼一看,愣住了。

  只見陳光輝當先走了進來,臉上表情有點嚴肅,又有點欲言又止。更讓他驚訝的是,緊跟著進來的,竟然是東城區軍管會的前主任,現在的社會部某司司長——陳建斌!

  這兩位,當年可是四九城地下組織的一二把手,是過命的戰友。

  如今都是身居要職的大忙人,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,今天居然聯袂出現在他這小獸醫館?

  無事不登三寶殿。

  何雨林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面上卻立刻堆起笑容,站起身:「師父!陳司長!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?快請坐!」

  他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,陳光輝眼神有些躲閃,陳建斌則眉頭微鎖,但嘴角又似乎壓著一絲急切。

  「小林啊,」陳光輝清了清嗓子,率先開口,語氣有點乾巴巴的,「我有個……戰友!病了!情況有點麻煩,你跟我去看看。」 他故意把「戰友」兩個字咬得有點重。

  何雨林心裡暗罵:戰友個雞毛!還「我有個戰友」,有啥不能直說嗎?這老登,一到關鍵時候就嘴瓢!

  他心裡門兒清,能讓這兩位一起出面,親自來「請」他一個「獸醫」去看的「病」,絕對非同小可。

  他二話不說,利落地轉身,從牆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出診用的帆布包,打開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銀針、艾條和一些常備的藥材、藥膏,又順手把桌上剛搓好的幾疊棉墊也掃了進去,萬一用得上呢。

  「格老子的!」 旁邊的陳建斌實在看不下去了,一口地道的四川話飆了出來,他上前一步,嫌棄地瞥了陳光輝一眼,「陳光輝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?還戰友戰友,你以為是你家旺財啊?磨磨唧唧,急死個人!」

  旋即,他轉向何雨林,臉上扯出一個略顯生硬但努力表示和善的笑容,拍了拍何雨林的肩膀:

  「小林,莫聽他鬼扯。走,跟我走一趟,去給一位首長做做推拿,他腿腳的老毛病犯了,疼得厲害。你給母豬推拿不是很好嗎?去試試看!」 說著,不由分說,半拉半拽地就把何雨林往外推。

  經過陳光輝身邊時,陳建斌還故意從鼻子裡「哼」了一聲,低聲嘀咕:「啥子玩意嘛,話都說不利索咯。」

  陳光輝被弟弟當著徒弟的面這麼擠兌,老臉有點掛不住,啐了一口,用家鄉話回敬:「丟雷樓某!這是我寶貝徒弟!你手輕點,別把他胳膊拽斷咯!」

  陳建斌懶得理他,罵罵咧咧地把何雨林推上了停在巷子口的一輛軍用吉普車,自己拉開駕駛座的門,一屁股坐了進去,發動了引擎。

  陳光輝也趕緊從另一邊上了車。

  車子駛出胡同,朝著城西方向開去。

  能讓陳建斌親自開車,陳光輝作陪,這「首長」的級別,怕是高得嚇人。

  車上氣氛有些沉悶。

  陳光輝嘆了口氣,打破了沉默,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和不易察覺的落寞:「小林,不瞞你說,你陳伯他……可能要調動了。組織上考慮,讓他轉到地方去,擔任個省會城市的一把手。」

  何雨林聞言,微微張大了嘴。

  省會一把手?那自然是封疆大吏,權力不小。


  但他迅速想到另一個問題:「伯,那您的軍籍……」

  去了地方,軍籍自然就沒了。本來嘛,按資歷和功勞,他混個少將穩穩噹噹,搞不好就是跟著李部長後頭,混個中將了。

  陳建斌握著方向盤,嘴角扯了扯,接過話頭,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無奈:「組織安排,現在到處都缺能獨當一面的幹部,尤其是有過地下工作和保衛工作經驗的。沒辦法,個人服從組織。」

  「是去哪個地方?定下來了嗎?」 何雨林問完,其實覺得自己有點傻,這種人事安排,怕是還在討論階段,未必能隨便說。

  陳建斌從後視鏡里看了何雨林一眼,笑了笑,倒是沒隱瞞:「現在有兩個選擇,一個是去公安部,另一個是去漢東省,京州市,做市委書記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忽然輕鬆了些,帶著點調侃,「我呢,年紀也不小了,有時候也想圖個安穩。等以後啊,你小子要是在四九城待膩了,不想跟你這個傻師父混了,就來漢東找我!別跟著他,媽了個巴子的!」

  他毫不客氣地數落起開車的陳光輝:「都解放了,連個正兒八經、光鮮亮麗的工作都不能給徒弟安排到位,還得讓你去干那些……哼!」

  他顯然知道何雨林的一些任務性質,話沒說完,但不滿之意溢於言表。

  陳光輝被他罵得狗血淋頭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卻愣是沒敢吭聲反駁,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「哼」了一下,表達無聲的抗議。

  每個人思考的角度不一樣罷了。

  何雨林看著這對兄弟鬥嘴,心裡只覺得好笑,同時也湧起一陣暖意,當年腦袋別褲腰帶的時候,不也是這樣嗎?他心想:我的好大伯,你們現在誰都別樂呵,將來說不定您哥倆住牛棚的時候,保不齊還得靠我這個沒正經工作的徒弟送吃送喝,看病救命呢。反正住牛棚,我保證給你們豪華單間!!

  車子穿過幾條肅靜的街道,兩旁的行道樹越發高大整齊,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明顯稀少起來。前方,出現了一道設有崗哨的大門,持槍的衛兵身姿挺拔,警惕地注視著來往車輛。

  吉普車緩緩減速,靠近大門。衛兵上前檢查證件,陳建斌遞過去一個深棕色的皮夾。衛兵仔細查驗後,立正敬禮,揮手放行。

  車子駛入大院,裡面道路寬敞,綠樹成蔭,一棟棟灰牆紅瓦、樣式莊重的小樓掩映其間,環境幽靜,氣氛肅穆。

  何雨林透過車窗看著外面,心裡暗暗咋舌。

  這保衛級別,這環境氣派……今天要見的這位首長,怕真是天宮裡頭的人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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