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5.蔡全無:我不要白寡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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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獸醫館。

  陳光輝正在給大種豬餵食。

  思緒卻飄得有些遠。

  上午才剛跟何雨林分開不久,這會兒天剛擦黑,這小子就又遞了暗號約見。

  效率是高,可陳光輝心裡頭,除了欣慰,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愧疚。

  這小子太拼了。

  陳光輝閉上眼,腦海里浮現的卻是解放前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。

  四九城還在一片白色恐怖籠罩下時,他這個地下黨第二負責人,多少次瀕臨絕境。

  都是何雨林那時還是個半大孩子,機警地傳遞消息,冒險打掩護。

  可以這麼說,一頭豬,一匹馬,兩個獸醫。

  那會兒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他這當師父的,除了教他一身醫術和保命的本事,什麼都給不了,連個安穩覺都是奢望。

  好幾次任務失敗,聯絡點被端,他以為自己這回真要栽了,是這小子紅著眼睛,咬著牙說「師父,咱們還沒贏呢」,

  拽著他從死人堆里,從特務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次爬出來。

  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孩子,一直在提醒他,一定能勝利的,一定可以和平解放的,甚至拿他爸何大清的命發誓,這孩子,真好!!

  那時他就想,等天亮了解放了,一定得給這孩子安排個穩妥的好去處,讓他安安生生過日子,把以前欠他的都補上。

  可解放了,天亮了,新的任務又壓了下來。

  組織上需要一個人,一個既懂醫術能合理接觸三教九流、又足夠機敏忠誠、還得身家清白有掩護的人,繼續潛伏,去撬動婁家那樣盤根錯節的舊勢力。

  這條線上,最合適的人選,只有何雨林。

  明明以這小子的功勞和能力,留在軍管會,步步高升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
  可他卻只能隱在幕後,幹著那些上不得台面、甚至可能遭人唾棄的「髒活」。

  陳光輝重重嘆了口氣,摸了摸豬頭。

  最讓他心裡過不去的,還是何雨林的婚事。

  秦淮茹那丫頭,他看著是挺好,本分,勤快,模樣也周正。

  可說到底,是個鄉下姑娘。

  以雨林如今的能耐和立下的功勞,若不是因為這特殊的工作性質,何至於……

  何至於在個人問題上也這般「將就」?

  娶個對前途毫無助力的媳婦,在這講究根腳和關係的四九城,往後怕是更要舉步維艱。

  這孩子,太苦了。

  鼓勵親爹上戰場,一個人拉扯弟弟妹妹,現在還要周旋在婁家獲取情報,平衡關係……

  可反過來想,不正是這種種「不容易」,才成長起來的嗎?葉市長也說,年輕人就得淬鍊。

  陳光輝心裡頭那點愧疚,又混進了一絲複雜的驕傲。

  他這當師父的,能給的不多,只能在別處多彌補些了。

  這次婁家藥廠的事,若真能按雨林的思路辦成,於國於民是大功,於他自己,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資歷和保障。

  另一邊,一輛三輪車在坑窪的胡同里顛得飛快。

  蔡全無兩條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,後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洇濕了一大片。

  他呼哧帶喘,心裡頭直叫苦。

  何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車斗里,一手扶著車沿,一手還穩穩抱著兩個油紙包。

  裡面是剛買的燒雞和醬牛肉,香氣絲絲縷縷地往外鑽。

  他皺著眉,腳尖不耐地點著車底板:「我說蔡全無,你這速度可不行啊,麻利點兒,我這兒有急事!不要以為你跟何大清長得像,就可以偷看。」

  蔡全無一聽,臉皺得更苦了,喘著大氣回頭瞥了一眼,聲音都帶著顫:「雨林啊……不是叔不賣力氣……實在……實在是……哎!」

  他臊得有點說不出口,支吾了半天,才壓著嗓子訴苦,「你是不知道……白、白家那娘們兒……太、太能折騰人了!我這把老骨頭,快被她榨乾嘍,這、這真是盡全力了....」

  何雨林借著路燈的光,瞧見他眼底那兩團明顯的烏青,還有蹬車時微微打晃的腿,心裡哪能不明白?

  他嗤笑一聲,半是調侃半是警告:「得了吧,你丫的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白寡婦那樣的,您從前打著燈籠都找不著。現在人跟了您,您倒嫌人家『造』了?我告訴您,知足吧!要是這會兒您敢說個『不』字,信不信明兒她就讓你滾蛋,您就等著打一輩子老光棍,半夜自己捂被窩哭去吧!」

  蔡全無被他說得老臉一紅,想起白寡婦那豐腴的身段和夜裡火辣辣的纏磨,心裡頭又是怕又是貪,嘴裡再也吐不出半個不字,只能咬咬牙,把一肚子「苦水」咽回去,腳下暗暗又加了幾分力氣,三輪車「吱呀」一聲,竄得更快了。

  「雨林,其實我應該算是你的叔叔,只要你吱聲,讓我去死,我絕對沒有二話。」

  車子在雨林獸醫館門口穩穩停下。

  何雨林拎著油紙包跳下車,隨手摸出幾張毛票塞給蔡全無:「辛苦,回吧。你要是真扛不住,把她肚子搞大了,我給你換個聽話的媳婦,她喜歡吃絕戶,那就換一個更絕的絕戶給她好了。」

  說著,他又回過頭來,

  「以後別說生生死死的,你大哥何大清一個人死就夠了,沒必要兩兄弟都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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