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.譚芸想再飛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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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日後。

  辦公室里重歸寂靜,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廠區嘈雜,和休息室內未散的旖旎氣息交織。

  譚芸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,軟軟地靠回凌亂的床頭。

  身上裹著的綢緞被子滑落肩頭,露出大片雪白肌膚上未褪的紅痕,與膝蓋上那片刺目的紅腫相映,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、被狠狠疼愛過的痕跡。

  她伸出指尖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膝蓋,立刻「嘶」地吸了口涼氣,瓊鼻微皺,嗔怪地低語:

  「痛死了……小赤佬,屬狗的嗎?下回非得讓你也嘗嘗這滋味……」

  可罵歸罵,那眼角眉梢卻漾著一層水潤的、饜足的光澤,像被春雨澆透的海棠,艷得驚人。

  方才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工人破門而入時,她是真的怕了。

  那是種不同於以往交際場中勾心鬥角的恐懼,是赤裸裸的、關乎身體安全的威脅。

  她再精明,再是婁半城的姨太,在那個瞬間,也只是個會被暴力驚嚇的女人。

  心臟擂鼓般撞著胸腔,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剩下本能的顫慄。

  然後,他就來了。

  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刃,劃破混亂,精準、冷酷、又帶著令人心顫的力量。

  掐脖子,撞腦袋,踹人……動作乾淨利落得不像個大夫,倒像個……真正的戰士。

  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擋在自己面前,那一瞬間,恐懼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、近乎眩暈的安心。

  還有隨之而來的、更激烈的撫慰……

  譚芸臉上剛剛降溫的紅潮又泛了起來。

  她拉高被子,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。

  譚芸低頭看著自己紅紅腫腫的膝蓋,瓊鼻微皺,嬌嗔道:「痛死了……你呀,下手沒個輕重。」

  何雨林已利落地穿好衣服,瞥了眼牆上的掛鍾,在這休息室里,他連口煙都不敢抽,怕留下痕跡。

  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布包里摸出一管膏藥,丟在凌亂的被褥上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催促:

  「夫人,趕緊敷上,穿好衣服。讓他瞧見這副光景,可就真不好看了。」

  譚芸看著那管膏藥,心頭一暖,暗啐這小赤佬表面嚴肅,心裡頭還是知道疼人的。

  她一隻手攏著滑落的被子,另一隻手探向床頭櫃,打開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張紙頁。

  「喏,不負所托,」她將紙頁遞過去,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鬆快與邀功,

  「老三所有倉庫的具體地點,連同大概的存貨數量,我都弄到手了。不急,半城從車站過來,路上怎麼也得耽擱一會兒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想起方才的驚魂一幕,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,聲音也軟了幾分:

  「剛才……真是嚇死我了。那幾個亡命徒衝進來的時候,我腦子裡一片空白……」

  何雨林接過那頁紙,指尖觸到微涼的紙張,心頭一定。

  他沒急著看,而是俯身,在譚芸光潔的額頭上落下極快、極輕的一吻。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親昵,像一粒石子投入譚芸心湖,盪開圈圈漣漪。

  她先是一愣,隨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眉眼彎彎,方才那點殘留的恐懼,仿佛真被這帶著體溫的觸碰驅散了不少。

  她慢慢挪動身子,忍著膝蓋的酸疼開始穿衣。

  儘管動作間還有些不適,但一場酣暢淋漓的深入交流過後,大汗出透,骨子裡的驚悸似乎真的隨著汗水蒸發掉了,只剩下一股奇異的踏實與慵懶。

  何雨林這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,快速瀏覽紙上的內容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眼中掠過一絲由衷的讚賞:「夫人,厲害。」

  譚芸已穿戴齊整,正對著模糊的穿衣鏡整理微亂的鬢髮,聞言回頭,撲哧一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精明與洞察:

  「瞧把你樂的。老三這回,算是把天捅了個窟窿。半城在津港跟他談崩了,已經做了切割,保他是不可能了,只求別被牽連太深。等他回來,八成得火急火燎地找你牽線搭橋,尋求『合作』保平安。」

  她走到何雨林身邊,很自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,將側臉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,聲音悶悶的,卻字字清晰:


  「你可不能輕易答應他。這事兒太大,你若是顯得能做主、敢打包票,反而惹人懷疑,容易暴露。我……我可不想你出什麼岔子,不在我身邊。」

  她的話一針見血。

  這年頭,面上是太平了,可對這些歷史複雜的資本家而言,仍是風聲鶴唳,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能有何雨林這樣一個「自己人」在旁護著、愛著,對她而言,比什麼都來得安心。

  頭一次,譚芸真切地覺得,自己這場豪賭,或許是押對了寶。

  何雨林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熱與依戀,沒有轉身,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。

  他何嘗不明白譚芸的顧慮?

  婁振華這隻老狐狸,越是危急,越是多疑。

  「我心裡有數。」他沉聲道,將那張紙收進貼身的衣袋,

  「婁振華要的是通路和態度,不是誰的保證。他有他自己該走的路上去。」

  譚芸聽了,心下稍安,那股子慵懶的風情又慢慢回到她眼中。

  她貪戀地嗅了嗅何雨林身上清爽的氣息,若不是深知時間緊迫,她真想再飛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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