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.大清同志啊,我知道你難過,但是你做的飯太香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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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嫂子張氏拉著秦淮茹回到裡屋,關上門,這才壓低了聲音,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:

  「淮茹啊,你也不要緊張,嫂子告訴你,這男人啊,也就那樣!你去了城裡,先別急著表態,矜持點,就看他怎麼做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忽然想起什麼,一拍大腿:

  「哎喲!我想起來了!你哥說,前幾年有對拉著種豬到處配種的師徒來過咱們村,就是四九城來的!那小師傅我遠遠瞧過一眼,大腳丫子,高鼻樑,模樣周正得很!一雙大手看著就特有勁兒!

  淮茹,不是嫂子說你,就這樣的男人,往後你就知道他的好了。

  當時隔壁村的還想把閨女說給他呢,人家沒樂意……該不會就是他吧?」

  張氏越說越覺得可能,眼睛發亮:「要真是他,那可錯不了!那後生一看就是對媳婦好的實在人!再說了,人家現在可是正經大夫,還能把軍管會的同志連夜請動來說親,這能耐……嘖嘖!」

  秦淮茹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,心跳得厲害。

  誰不知道,這年頭莫說正經大夫了,哪怕是一個獸醫,那都是鄉下人眼中的神。

  哪個村要是有個大夫,那他們村的人,多少也長壽一些。

  秦淮茹模糊記得是有那麼一對師徒,師父總罵罵咧咧,徒弟倒是勤快沉默。

  可……他怎麼能把軍管會都驚動了?

  嫂子接下來的「經驗之談」更是讓她臉頰發燙:

  「淮茹,嫂子教你個實在的。明兒個相看,你得看對方對你是什麼態度。這態度啊,就看他舍不捨得為你花錢!」

  張氏掰著手指頭,傳授著她的「市井智慧」:

  「要是他願意為你花個五毛、一塊的買點零嘴吃食,那就說明這男人眼裡有你,知道疼人。

  要是肯花上兩三塊,那就是心裡頭真有你了,你可以……更加主動一些。」

  鄉下人的見識就到這兒了,所以張氏壓根就沒有想到,會有人願意在相親的時候給對象花超過一塊錢的。

  畢竟,當年她跟秦淮海,啥也沒有,就是在玉米地鑿舒坦了,第二天就把婚事給定下來。

  張氏湊到秦淮茹耳邊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篤定:「那就證明是真瞧上你了!你也就別端著了,可以大膽一點,知道嗎?該表示表示!男人嘛,就吃這一套!

  還有啊,彩禮的事兒,就按照我們鄉下的規矩,告訴他,五塊錢就行了。」

  這一夜,秦家註定無眠。

  為了能讓秦淮茹體體面面地進城,全家總動員。

  張氏翻箱倒櫃找出一塊壓箱底、留著過年才捨得用的藍底白花布,就著煤油燈的光,和婆婆謝氏連夜飛針走線,要給秦淮茹趕一身新褂子。

  秦山則蹲在門口,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臉上又是歡喜又是憂愁。

  歡喜的是閨女可能攀上了高枝,憂愁的是對方條件太好,怕自家高攀不上,更怕閨女去了城裡受委屈。

  秦淮茹躺在炕上,聽著外間嫂子、母親和鄰居嬸子們壓低的說笑聲,還有父親偶爾的咳嗽和嘆息,心緒萬千。

  進城,是她打小的夢想。

  鄉下雖好,不缺吃喝,但日子一眼望得到頭。

  面朝黃土背朝天,這不是秦淮茹要的日子。

  她渴望城裡那些沒見過的新鮮玩意,渴望不用再下地幹活、能穿著乾淨衣裳上班的生活。

  聽說對方還是軍屬,父親在部隊裡……那應該是個大官吧?

  以後的日子……

  她不敢深想,只覺得心跳得厲害,臉頰在黑暗中燒得滾燙,對明天的相親,充滿了未知的期盼和一絲怯生生的恐懼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另一邊,東北邊防軍,炊事班。

  何大清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機械地往灶膛里添著柴火。

  鍋里燉著大鍋菜,香氣瀰漫,可他卻食不知味。

  一想到自己被那個孽障兒子坑到這到了冬天,就會冰天雪地、回不了家的軍營,他心裡就堵得發慌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正燒著火呢,兩個年輕的小戰士躡手躡腳地摸了過來,約莫都二十出頭的年紀。

  其中一個圓臉、笑呵呵的叫周志勝,蹲在何大清旁邊,開口道:


  「大清叔,您別難過了。我知道您想家,可您做的飯菜是真好吃!咱們全連都夸!您……您就像我爸!」

  何大清紅著眼眶,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帶著濃重的鼻音罵道:「滾蛋!老子沒你這麼個崽!」

  周志勝也不惱,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:「大清叔,指導員說了,您剛來軍隊,不熟悉情況,往後我就跟著您,一對一幫扶!屁大點兒事,哭一哭就過去了。咱們這是保家衛國,大家好了,小家才能好嘛!」

  何大清耷拉著腦袋,手裡無意識地攪著鍋里的菜,心裡頭早就把好大兒何雨林罵了個千百回。

  可嘴上卻忍不住,帶著哭腔問:「小周,你跟我說實話……是不是真要打仗了?」

  周志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撇了撇嘴:

  「我也不知道呀。反正我們是從南邊抽調過來整訓的。指導員說了,我們訓練好了,就算真打起來,也不帶怕的!

  我那天看到咱們梁軍長,好威武!!我也想要成為像他那樣的男人。」

  他挺起不算厚實的胸膛,語氣故作輕鬆,卻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的豪氣:

  「大清叔,您放心!穩妥一點,往後就算是我周志勝先死,也絕不讓你死在我前頭!」

  「呸呸呸!瞎扯淡!什麼死不死的!」

  何大清被他這話嚇了一跳,也顧不得難過了,趕緊啐了幾口,用勺子敲了敲鍋邊,帶著未消的哽咽罵道:

  「晦氣!你小子才多大?就趕著要去死,草泥馬!!趕緊的,開飯了!去叫同志們來打飯!」

  周志勝嘿嘿一笑,「大清叔,我媽寡十八年,您要是喜歡,我也沒意見。」說完就跑開了。

  何大清看著周志勝和其他戰士跑開的背影,又望了望窗外漆黑寒冷的夜空,長長地、認命般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哎,她要真是寡婦的話,也不是不行......」

  「算求!!」

  這日子,還得過啊。

  畢竟指導員和連長,都說了,就算全連打沒了,也不至於讓他上。

  只不過遠在四九城的那個龜兒子……等老子回去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

  .......

  第二天早上九點,軋鋼廠醫務室。

  何雨林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醫學書,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
  譚芸扭著腰肢走了進來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:「喲,聽說我們的小赤佬今天要相親啊?」

  何雨林把書往桌上一撂,站起身。

  譚芸反手「咔噠」一聲拉上了門閂,手裡還提著一個稻香村的點心盒子。

  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,何雨林還納悶呢——這大清早的吃蛋糕,也不怕肥死?

  真是資本家的婆姨,不知民間疾苦。

  就這小小的一塊蛋糕,都夠買兩斤豬肉了。

  今天的譚芸穿得格外講究,那身紫色色的旗袍剪裁得極其合體,側邊開叉的位置露出大長腿。

  很明顯是剛換上的,還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
  何雨林告訴她,自己最喜歡的就是紫色,沒想到她真就聽進去了。

  她一屁股坐在診桌旁的椅子上,慵懶地把右手伸到診桌上,眉頭一挑:「快,給我扎一針。」

  何雨林看了眼牆上的掛鍾——快十點了,可不能耽誤正事。

  他裝模作樣地搭上她的手腕,剛要號脈,譚芸卻自己打開了點心盒子。

  「咦?沒叉子啊?」她故作驚訝地嚷嚷起來,

  「那老闆真是不會做事!」

  何雨林一邊感受著她跳得過快的脈搏,一邊隨口道:「吃蛋糕要什麼叉子?你直接舔不就得了。」

  譚芸「撲哧」一笑,眼波流轉:

  「給我弄個叉子唄~」

  何雨林聳了聳肩:「哪兒弄去?」

  譚芸咯咯直笑,身子往前傾了傾,旗袍領口微微敞開一線:「揣著明白裝糊塗~我是說,吃蛋糕沒有叉怎麼行呢?

  你寄把叉到我這兒來。笨~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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