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當兵後,何大清哭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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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東北邊防軍駐地,一路的顛簸之後,新兵總算快到駐地了。

  車上,何大清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,

  他悠悠地醒轉過來,只覺得頭痛欲裂,渾身像是散了架。

  跟他在一部車的年輕戰友見他醒了,興奮地朝前面喊道:

  「戴連長,你看!何大清同志醒了!」

  那個被叫戴連長的,名為戴如義,是個面容黝黑、眼神明亮的年輕幹部。

  他回過頭,看著何大清那迷茫的樣子,臉上露出了一絲淳樸又帶著點佩服的笑容:

  「好傢夥!何大清同志,你這酒量可以啊!我就沒見過這麼『慶祝』的,當個兵能跟兒子喝成這樣,一路從四九城睡到咱這旮沓!」

  在去車站接兵的時候,負責運兵的首長特意交代過,這是四九城來的「心病」,哦不,是「心寶」!

  一大把年紀了,主動要求來炊事班,據說是身懷絕技,一手麻利的譚家菜那叫一個地道!

  這手藝在部隊絕對吃香!

  而且東城區軍管會和武裝部的領導還特意點名要他分到三連,

  可把身為連長的戴如義給樂壞了,這可是撿到寶了!

  何大清揉了揉惺忪的醉眼,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,穿著清一色黃綠色軍裝的陌生面孔,還有車窗外飛速倒退的、完全不同於四九城的荒涼景致,

  他突然瞪大了眼睛,嚇了一跳:「臥槽!!這……這是哪兒啊?」

  他下意識地拍了拍還有些發懵的腦袋,嘴裡嘟囔著:

  「哎呀我去……肯定是喝大了,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……夢見何雨林那小王八蛋把我給賣……賣了……」

  說著,他竟以為還在夢中,身子一歪,就想倒頭繼續睡,試圖從這個「噩夢」中掙脫出去。

  周圍這些大多只有十八九歲、面容青澀的年輕戰士,

  看到這位「何叔」如此有趣的反應,相視一眼後,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何叔,您醒醒!不是夢!歡迎您加入我們38軍112師335團1營3連!你是我們第666個新兵.......」

  「何叔看著真親切,就像俺爹!」

  「何叔的眼皮子好長啊,看著像是司馬懿...」

  「對啊對啊,聽說何叔做菜那叫一個厲害!以後咱們有口福了!」

  對於很多年紀足以當他們兒子的新兵而言,

  何大清這年紀、這模樣,確實帶著一種父輩的親切感。

  戴如義笑著上前,用力拍了拍何大清的臉頰,力道不輕:

  「何大清同志!醒醒了!別睡了,咱們到連部了!」

  臉頰上傳來的痛感,以及周圍清晰的笑聲、汽車引擎的轟鳴、窗外凜冽的寒風……種種真實的觸感瞬間擊碎了何大清最後一絲幻想。

  他……他不是在做夢!

  他猛地坐直身體,環顧四周,那一張張年輕卻陌生的臉龐,那身不由己的處境……

  完了!被何雨林那個龜兒子給坑慘了!

  一股巨大的委屈、憤怒和絕望瞬間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線,

  眼淚一下子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,嘩啦啦地往下掉。

  當兵?何大清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當兵,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的活兒。

  根本就不是人幹的事兒。

  是,何大清是混不吝,但也沒到不要命的程度啊!

  「嗚……嗚嗚……」

  他開始還只是小聲啜泣,越想越憋屈,越想越恨,哭聲逐漸變大,

  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,一邊哭一邊捶打著車廂板,

  「特麼的何雨林!你丫的龜兒子!王八蛋!有你這麼坑爹的嗎?!老子……老子跟你沒完啊啊啊!!!」

  他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,涕淚橫流,仿佛要把這些日子因為白寡婦離開而積攢的鬱悶,連同被兒子欺騙的巨大痛苦一併哭出來。

  戴如義和周圍的戰士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「激烈」反應給整懵了一下。

  戴如義隨即反應過來,爽朗一笑,對著周圍的戰士們解釋道:


  「瞧把何大清同志給激動的!這是高興啊!光榮參軍,保家衛國,這是多大的榮譽和喜悅!都喜極而泣了!」

  他這話引得戰士們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,都覺得這位何叔真是個性情中人。

  卡車終於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三連的駐地操場。

  「到了到了!全體下車集合!」戴如利索地跳下車,招呼著新兵。

  其他新兵都興高采烈、帶著對軍旅生活的憧憬跳下了車,

  唯有何大清,死死抓著車廂邊緣,縮在角落裡,眼淚汪汪,死活不肯下去。

  「我不下!我要回家!我要找何雨林那個孽畜算帳!!」 他帶著哭腔喊道,像個耍賴的孩子。

  戴如義勸了半天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何大清就是不為所動,反而哭得更凶了。

  「嘿,我這暴脾氣!」 戴如義有點沒轍了,正好看到指導員楊少成聞訊趕來。

  指導員楊少成是個面相敦厚的山東漢子,帶著一股子親切的山東腔,

  他走到車邊,看著貓在裡面的何大清,和藹地說道:

  「何大清同志!我是連隊指導員楊少成,歡迎加入我們三連這個光榮的集體!

  來,下車吧,別讓同志們看笑話,我帶你去炊事班熟悉熟悉環境,以後那裡就是你的戰鬥崗位了!」

  何大清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哭喊著:

  「我不去!指導員,我冤枉啊!我是被我兒子騙來的!我不是自願的!我要回家!!」

  楊少成耐心地又勸了幾句,見何大清還是油鹽不進,

 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「冤情」,知道光靠嘴皮子是不行了。

  他臉色一正,對戴如義使了個眼色:

  「老戴,看來何大清同志這『思想包袱』有點重,光勸不行了,得來點硬的,幫他克服一下!

  來,搭把手,請何大清同志下車!」

  「得令!」 戴如義早就等這句話了,兩人一左一右,直接上手,一個架胳膊,一個抬腿,

  硬是把哭嚎掙扎的何大清從車上給「請」了下來。

  「放開我!你們放開我!我不當兵!我要回家!龜兒子何雨林,你等著!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!!」

  何大清被兩人連拖帶拽地往營房方向拉去,雙腳在地上亂蹬,

  哭喊聲那叫一個撕心裂肺,響徹了整個營地上空,引得不少老兵都好奇地探頭張望。

  他這悽慘的哭嚎,與其說是奔赴戰位的激動,

  不如說是一個被親兒子坑上梁山的「老同志」,對自己悲慘命運的血淚控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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