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李承乾:三弟,下輩子還做兄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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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深秋的晚風掠過吳王府的人工湖,吹皺了一池倒映著漫天星光的秋水。

  李承乾那雙因為常年面對高爐爐火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,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中少有地深邃起來。他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咋咋呼呼地叫罵,也沒有去管那根早就沒了動靜的魚竿。

  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側過頭,定定地看著身邊的李恪。

  看著這個滿頭白髮、眼角布滿細紋,但眉眼間依然透著那股子資本家獨有的欠揍氣質的三弟。

  「老三。」

  李承乾的聲音很輕,帶著濃濃的沙啞。這聲音被湖畔的冷風一吹,似乎隨時都會散在夜色里。

  李恪原本正閉著眼睛假寐,聽到這聲呼喚,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沒有轉頭,只是習慣性地將手裡的象牙摺扇搭在胸口,懶洋洋地哼了一聲。

  「幹嘛?先說好,你要是想給你的內燃機實驗室拉贊助,吳王府錢莊今年可沒有多餘的預算了。親兄弟也得走正規的抵押貸款流程。」

  要是放在平時,李承乾聽到這種充滿銅臭味的話,高低得跳起來罵他兩句黑心資本家。

  但今天晚上,這位剛剛卸任大唐最高權力寶座的老皇帝,卻出奇地沒有發火。

  李承乾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個釋然而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苦笑。

  「你這老小子,都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怎麼這張臉看著還是這麼欠揍呢?」

  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目光從李恪的臉上移開,投向了遠處隱沒在夜色中的長安城。那是他們兄弟幾個花了一輩子時間,一錘子一錘子砸出來的鋼鐵巨獸。

  「其實大哥心裡一直跟明鏡似的。這幾十年來,你總說自己是個只想賺錢的甩手掌柜,把所有的髒活累活都推給朕。」

  李承乾抬起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粗糙大手,用力搓了把臉。

  「但朕知道,這大唐的萬里江山,這足以傲視全球的萬世基業,其實全是你一個人在背後一手撐起來的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李恪搖晃摺扇的動作猛地停滯了一下。他終於睜開了眼睛,轉過頭,有些錯愕地看著旁邊這個向來只知道掄大錘的粗獷漢子。

  李承乾迎著李恪的目光,眼神中沒有絲毫退避,坦蕩得讓人心慌。

  「你不用拿那些什麼現代企業管理的鬼話來糊弄大哥。大哥是個粗人,但大哥不傻。」

  「大唐能有今天,靠的不是朕在太極殿裡打的那幾塊廢鐵,也不是內閣那幫老頭子寫的票擬。靠的是你腦子裡那些神鬼莫測的圖紙,是你那種連神仙都敢算計的毒辣手段!」

  李承乾越說越動情,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起來。

  「你怕樹大招風,你怕功高震主,你更怕重演玄武門那種兄弟相殘的慘劇。所以你死活不肯碰那把龍椅,你寧願頂著個荒唐王爺的罵名,也要把皇冠死死按在朕的腦袋上。」

  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眶卻在夜色中慢慢變紅了。

  「朕算什麼千古一帝啊。朕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幌子,是個在前面替你擋住那些明槍暗箭、替你抗下所有道德罵名的提線木偶罷了。」

  後花園裡陷入了漫長而沉重的寂靜。

  風吹過湖畔的蘆葦盪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  李恪張了張嘴,平時那條能把死人說活的三寸不爛之舌,此刻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,怎麼也吐不出一句反駁的騷話來。

  李承乾沒有理會李恪的沉默,他的思緒徹底沉浸在了那些雞飛狗跳卻又熱血沸騰的歲月里。

  「老三,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套麻袋的時候?」

  李承乾突然笑了起來,眼角的皺紋擠在了一起,像個終於幹了件驚天大事的頑童。

  「那天晚上平康坊的巷子可真黑啊。你塞給朕一個破麻袋,告訴朕這是大唐新時代的開端。朕當時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,閉著眼睛一頓亂砸,連砸的是誰都沒看清。」

  「後來咱們弄出了第一台蒸汽機,鍋爐炸膛把東宮的屋頂都給掀了。」

  李承乾一邊回憶,一邊興奮地比劃著名。

  「父皇氣得跳腳,抄著一根大木棍繞著太極殿追了咱們三圈。你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,還專門往御膳房的泔水桶後面躲,害得朕挨了父皇好幾棍子。」

  那些久遠的記憶,如同黑白默片一般在兩個白髮老頭的心頭快速閃過。


  那是他們最鮮活的青春,也是大唐帝國涅槃重生的荒誕起點。

  他們一起扛過了封建世家門閥的明槍暗箭,一起頂住了李世民那霸道無理的帝王高壓,更是一起硬生生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種下了一顆降維打擊的工業核彈。

  「後來父皇搞零元購上癮了,老四也成了爆炸狂人。朕每天在金鑾殿裡光著膀子打鐵,熱得渾身起痱子。」

  李承乾的聲音漸漸哽咽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努力將眼底的那抹濕潤給憋回去。

  「那時候朕天天罵你是個喪盡天良的剝削者。可要是沒有你這個剝削者在後面死死拽著大唐的錢袋子和方向盤,咱們這幫人,早就在權力的漩渦里死得連渣都不剩了。」

  李承乾顫抖著伸出那隻布滿厚繭的粗糙大手。

  在李恪錯愕的目光中,這隻曾經握著大唐最高皇權、掄過無數重錘的手,重重地落在了李恪略顯單薄的肩膀上。

  「啪」的一聲輕響。

  力道不大,卻沉重得仿佛壓上了整個大唐帝國的百年國運。

  李承乾定定地看著李恪。他那雙渾濁的眼眸里,倒映著漫天星河,也倒映著對面那個白髮蒼蒼的三弟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收起了所有的調侃與粗獷,語氣鄭重得如同在太廟前宣讀祭文。

  「三弟。這輩子,大哥承你的情。」

  「下輩子,咱們還做兄弟。」

  聽到這句沉甸甸的告白,李恪徹底愣住了。

  他那層常年披在身上的、刀槍不入的資本家厚臉皮防線,在這一瞬間被這句簡單粗暴的話擊得粉碎。

  一股強烈到讓人窒息的酸澀感,順著胸腔直衝鼻頸。

  李恪呆呆地看著李承乾那張滿是真誠與眷戀的老臉。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象牙摺扇,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地凸顯了出來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只是緩緩地、一點點地收起了那把標誌性的象牙摺扇。

  「啪嗒。」

  扇骨合攏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脆。

  李恪轉過頭,將視線投向那片波光粼粼、深不見底的人工湖面。他拼命地眨著眼睛,試圖將眼底那股不爭氣的熱流給逼回去。

  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。

  夜風將李恪鬢角的白髮吹得有些凌亂。他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,嘴角重新扯出了一抹熟悉的、帶著幾分嫌棄的弧度。

  「大哥,你今晚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喝天上人間的假酒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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