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客棧遇黑店,李世民:朕的大唐還有這種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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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殘陽如血,將藍田縣那連綿起伏的山巒染成了一片暗紅。

  古道西風,枯藤老樹。

  他也累。

  雖說是馬上皇帝,但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。這幾年養尊處優,身子骨早就被龍椅給坐軟了。剛才為了賭氣,硬是走了二十里地,現在兩條腿都在打擺子。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李世民瞪了王德一眼,強撐著面子,「朕……老爺我這是在體察民情!不走偏僻小道,怎麼看得到真實的大唐?」

  「可是老爺,這民情沒看著,咱們怕是要先餵了狼啊……」

  「胡說八道!這是京畿重地!天子腳下!哪來的……咦?」

  李世民話音未落,眼睛突然一亮。

  只見前方山坳的拐角處,一面破破爛爛的酒旗,正迎著寒風無力地招展。

  旗子上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:【悅來客棧】。

  「天無絕人之路!」

  李世民大喜過望,腰也不酸了,腿也不疼了,大手一揮,「走!去打尖住店!今晚老爺我要吃頓好的,補補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客棧很破。

  兩層的小木樓,木頭都發黑了,窗戶紙破了幾個洞,在風中呼啦啦作響。

  門口沒有迎客的小二,只有一隻掉光了毛的老黃狗,趴在門檻上,用渾濁的眼珠子瞥了兩人一眼,連叫都懶得叫一聲。

  「有人嗎?做不做生意了?」

  李世民推開半掩的木門,邁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大堂里光線昏暗,瀰漫著一股子霉味和陳年老酒的酸氣。幾張桌子油膩膩的,仿佛包了一層漿。

  櫃檯後面,一個長著三角眼、留著八字鬍的中年掌柜正在撥弄算盤。聽到動靜,他眼皮都沒抬,懶洋洋地哼了一聲:

  「住店還是打尖?」

  「既住店,也打尖!」

  李世民皺了皺眉頭,這服務態度,跟長安城的「天上人間」簡直是雲泥之別。但他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,也顧不得許多了。

  他找了張稍微乾淨點的桌子坐下,把摺扇往桌上一拍,擺出了大老闆的譜:

  「把你們店裡的拿手好菜,儘管端上來!要有肉!要有酒!還要兩間上房,燒好熱水!」

  「好嘞。」

  掌柜的終於抬起頭,那雙三角眼在李世民那身面料考究的員外袍上一掃而過,精光一閃即逝。

  他衝著後廚喊了一嗓子:

  「二嘎子!來肥羊……咳咳,來客了!接客!」

  一個五大三粗、滿臉橫肉、腰裡還別著把菜刀的夥計,從後簾鑽了出來。他手裡拿著塊黑乎乎的抹布,在桌子上胡亂抹了兩下,把油污抹得更勻了。

  「客官,吃點啥?」夥計聲音粗嘎,聽著像是在吵架。

  「隨便來點。」

  李世民嫌棄地往後躲了躲,「來只雞,切二斤牛肉,再炒兩個時蔬。對了,酒要最好的!」

  「得嘞。」

  夥計答應一聲,也沒報菜名,轉身就去安排。

  不一會兒,飯菜上來了。

  一隻乾癟的燉雞,幾片看著像風乾牛肉的肉片,還有一盤不知道是什麼野菜炒的糊糊。

  那賣相,簡直慘不忍睹。

  李世民看著這一桌子「佳肴」,強忍著掀桌子的衝動,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野菜放進嘴裡。

  咸!澀!老!

  簡直像是在嚼草根!

  「這就是你們的拿手好菜?」李世民把筷子一摔,「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嗎?」

  「客官,您這話就不愛聽了。」

  掌柜的慢悠悠地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一張帳單,「這可是咱們藍田縣的特產,純天然無污染。您要是不愛吃,那咱們就先結帳。」

  「結帳?」李世民冷笑,「多少錢?」

  「承惠,十貫錢。」

  掌柜的輕描淡寫地報出了一個數字。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李世民還沒說話,旁邊的王德先炸毛了。他尖著嗓子喊道:「十貫?你搶錢啊!在長安城的樊樓,一桌上好的席面也不過兩貫錢!你這一堆……豬食,敢要十貫?」


  李世民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。

  他是微服私訪,不是來當冤大頭的。這分明就是欺負外地人!

  「掌柜的,你這價格,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?」李世民壓著火氣問道,「一盤野菜,你要價一貫?你這菜是金子做的,還是玉做的?」

  「客官,這您就不懂了。」

  掌柜的非但沒怕,反而搬了條凳子坐下,一臉「給你上課」的表情:

  「這叫——市場經濟。」

  「啥?」李世民愣住了。

  「您看看外面,這方圓二十里,除了我這家店,還有別的地兒能吃飯嗎?還有別的地兒能睡覺嗎?」

  掌柜的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得意:

  「沒有!獨此一家,別無分號!」

  「這叫什麼?這叫——壟斷!」

  「吳王殿下在報紙上都說了,『壟斷是暴利的源泉』。既然是獨家生意,那價格自然是我說了算。我想賣多少就賣多少,這就叫『供需關係』!」

  「您要是嫌貴,您可以出門左轉,去喝西北風啊,那個免費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李世民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,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壟斷?

  供需關係?

  吳王殿下說的?

  好啊!好得很啊!

  那個逆子,在長安搞風搞雨也就罷了,這歪理邪說竟然都傳到這山溝溝里來了?

  他教出來的這些東西,沒用來富民強國,反倒成了這些奸商宰客的理論依據?!

  「放肆!簡直是放肆!」

  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「光天化日……呃,朗朗乾坤!大唐律法何在?你這分明就是黑店!朕……我一定要去縣衙告你!」

  「告我?」

  掌柜的嗤笑一聲,看李世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:

  「去吧去吧,縣衙大門朝南開,有理無錢莫進來。再說了,你知道我是誰嗎?你知道這藍田縣令跟我什麼關係嗎?」

  「我告訴你,在這藍田地界,我就是法!吳王殿下那是大唐的財神,我就是這藍田的財神!」

  「想告我?你也不打聽打聽,這十里八鄉的『過路費』是誰收的!」

  李世民的胸膛劇烈起伏,手已經摸向了腰間。

  那裡藏著一把軟劍。

  他真想一劍捅死這個滿嘴噴糞的奸商,順便把那個「教壞百姓」的逆子也抓過來打一頓!

  「老爺!老爺息怒!」

  王德一看這架勢,嚇得魂飛魄散。這要是真動了手,那就是聚眾鬥毆啊!萬一傷著陛下,那還得了?

  他連忙按住李世民的手,湊到耳邊低聲道:

  「老爺,強龍不壓地頭蛇。咱們沒帶侍衛,這店裡看著還有不少夥計,真打起來咱們吃虧啊!不如……先把錢給了,等回了長安,再調兵來收拾他們!」

  李世民深吸幾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。

  理智告訴他,王德說得對。

  他是皇帝,跟一個黑店掌柜拼命,那是掉價,也是冒險。

  「好!好一個壟斷!好一個吳王!」

  李世民咬牙切齒,從懷裡掏出一張百貫的銀票,狠狠拍在桌上,「不用找了!剩下的賞你了!給老爺我上酒!」

  「得嘞!謝謝大爺!」

  掌柜的見錢眼開,立馬變了臉,笑眯眯地收起銀票,「二嘎子!快!把那壇珍藏的『女兒紅』給這位大爺端上來!要最好的!」

  李世民氣呼呼地坐下,看著那一桌子難吃的飯菜,越想越憋屈。

  朕的大唐,怎麼變成了這樣?

  這就是老三說的「商業繁榮」?這就是所謂的「藏富於民」?

  藏個屁!全藏到這幫奸商的腰包里了!

  不一會兒,那個叫二嘎子的夥計抱著一壇酒走了過來,殷勤地給李世民滿上。

  酒香濃郁,倒是比剛才那壺劣酒好聞得多。


  李世民端起酒碗,想借酒澆愁,一仰脖,咕咚一口喝了下去。

  「老爺,您慢點……」王德在一旁伺候著,也喝了一小口。

  酒入愁腸。

  李世民只覺得一股熱氣上涌,頭有點暈乎乎的。

  「這酒……勁兒挺大啊……」

  他晃了晃腦袋,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重影。那個一臉奸笑的掌柜,怎麼變成了兩個?

  「不對……」

  李世民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人,瞬間察覺到了異常。

  這暈眩感來得太快,太猛,根本不是醉酒的感覺!

  手腳開始發麻,舌頭開始打結,連眼皮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
  「老……王……」

  李世民想喊人,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王德。

  只見那個忠心耿耿的老太監,此時正捂著喉嚨,兩眼翻白,指著那個空酒罈,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,發出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:

  「爺……這酒里……」

  「有……有蒙汗藥!」

  噗通!

  王德一頭栽倒在桌子底下。

  李世民眼前一黑,最後的意識里,只看到那個掌柜的和夥計正獰笑著走過來,手裡晃動著那把明晃晃的菜刀。

  「完了……」

  「朕……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……翻船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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