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弟兄們挺住，死了算老子的
第五天頭上，出事了。
先是耗子那隊偵察的，出去四個人，只回來三個。跑在最前頭的瘦猴沒影了，耗子說他們在黑風崖那邊遇著觸手埋伏，瘦猴為了掩護他們撤退，自己往反方向引。
「俺瞅見他被觸手捲走了，」耗子眼睛通紅，「頭兒，俺該死——」
「死個屁。」張圖打斷他，「回來幾個算幾個。地圖畫好了沒？」
耗子掏出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頭用炭筆劃拉得密密麻麻。張圖攤開一看，心頭一沉——五十里範圍內，能用的資源點少得可憐，倒是災厄觸手活動的區域，標記了一大片紅叉。
「黑風崖這兒，」耗子指著圖，「有條小路能繞到死亡裂谷後頭。俺們沒敢往裡探，但聞著味兒...裡頭好像有東西，不是災厄那股子腐臭味。」
張圖盯著那條小路看了半晌。
「明天，」他說，「老子親自去一趟。」
「頭兒！」白姨急了，「外頭全是——」
「正是外頭全是，才得去。」張圖把地圖疊好揣懷裡，「那噁心玩意兒把正面圍得鐵桶似的，後頭要是有路，就是咱們的生機。」
正說著，寨牆那邊傳來驚呼。
張圖拔腿就往牆頭跑。
上去一看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金色光罩的東北角，顏色變淡了。像被水泡久了的紙，薄得能看見外頭的景象。幾根觸手正貼在那兒，用吸盤上的眼珠子往裡瞅，看得人脊背發涼。
「咋回事？」雷豹拎著斧頭衝過來。
張圖沒吱聲，轉身往秩序泉眼跑。
懷表碎片擱在土坑邊，金光比昨天又暗了三分。他伸手一摸，燙得嚇人。
【秩序之力殘餘：11%】
【安全罩剩餘時間：1天9小時】
【碎裂風險：97%】
「媽的...」張圖罵出聲。
說好的七天，這才第五天，安全罩就要撐不住了。碎片裡的秩序之力消耗得比他預想的快——八成是災厄那孫子在外頭不停攻擊，加速了消耗。
「頭兒！」白姨追過來，瞅見碎片狀態，臉刷就白了，「這...這撐不到七天了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張圖把碎片抓手裡，「傳令下去，所有人停止擴建，全部上寨牆防守。糧食武器分發到位，做好隨時開打的準備。」
命令傳下去，寨子裡氣氛一下子繃緊了。
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弟兄們，現在全繃著臉，往牆頭上搬石頭、運箭矢。婦女們把孩子們集中到糧倉里，老獨眼帶著後勤組挨個發乾糧——每人三塊壓縮餅乾，一壺水，這就是全部家當。
張圖登上寨牆，眯眼往外瞅。
光罩外，災厄的觸手越聚越多。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全盯著寨子，那些裂開的嘴裡流出黑色粘液，滴在地上「滋滋」作響。
「它知道咱們罩子要破了。」雷豹拎著斧頭站他旁邊，「頭兒，咋整？」
「咋整？」張圖咧嘴，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等罩子一破，它們往裡沖，咱們就往外殺。記住，別省力氣，第一波必須打狠，打出氣勢。」
「明白！」
天黑下來時，光罩又淡了一圈。
東北角那塊已經透明了，能清楚看見外頭觸手蠕動的細節。有個膽大的弟兄湊過去瞅，被突然伸過來的觸手尖嚇得一屁股坐地上——觸手撞在光罩上被彈開，但光罩也跟著晃了晃。
「都離遠點！」張圖吼了一嗓子。
他回到秩序泉眼，把懷表碎片揣懷裡。碎片燙得胸口發疼，但他沒鬆手——現在這玩意兒是寨子唯一的希望，碎了，就真完了。
「還能貸不？」他小聲問。
碎片微微發燙：
【可嘗試最後一次借貸】
【抵押物：使用者全部剩餘陽壽】
【換取：秩序之力短暫爆發，修復安全罩12小時】
【代價：借貸結束後，使用者立即死亡】
張圖盯著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笑了。
「行，」他說，「那就等最後一刻。罩子碎之前，老子貸這最後一次。」
他把碎片貼在心口，走回寨牆。
夜色漸深，寨子裡點了火把。牆頭上，弟兄們握著武器，眼睛死死盯著外頭。沒人說話，就聽見火把「噼啪」燃燒的聲音，還有外頭觸手摩擦地面的「沙沙」聲。
下半夜，月亮被烏雲遮住的時候，光罩開始劇烈閃爍。
像接觸不良的燈泡，明一陣暗一陣。每次暗下去，外頭的觸手就往前拱一截；亮起來，又被擋回去。這麼反覆幾次，光罩上的裂縫越來越多，像蛛網似的蔓延。
「要破了...」有人小聲說。
張圖站在牆頭正中央，手按著懷裡的碎片。
「弟兄們，」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人都聽得見，「罩子碎了，咱就跟它們干。能殺幾個殺幾個，殺不動了，就往一塊兒湊——死也死得熱乎點。」
沒人應聲，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。
凌晨三點，東北角的光罩「噗」一聲，碎了。
不是慢慢消散，是直接炸開一片金色光點。外頭的觸手瘋了一樣往裡鑽，十幾根水桶粗的黑影直撲寨牆。
「放箭！」張圖吼。
牆頭上箭矢齊發，但射在觸手上跟撓痒痒似的，連皮都蹭不破。觸手捲住牆垛，用力一扯——夯土壘的牆垛被硬生生扯下一大塊，碎石泥土嘩啦啦往下掉。
「用火燒！」白姨帶著婦女隊抬上來幾桶菜油，澆在牆頭上點燃。
火舌躥起來，觸手碰到火苗，猛地縮回去。但也就縮了一下——它們改從側面繞，從牆根底下往上爬。有根觸手捲住一個弟兄的腳踝，直接把人拖下牆頭。
「豹子！」張圖喊。
雷豹掄起斧頭跳下去，一斧頭砍斷觸手。但那弟兄已經被拖出去十幾米，眼看要被其他觸手淹沒。
張圖掏出懷表碎片。
碎片燙得他手心起泡。
「借貸序列！」他吼，「老子抵押全部剩餘陽壽！換秩序之力爆發！修復安全罩——十二小時！」
金光炸開！
不是從碎片裡炸，是從張圖身體裡炸。他整個人像被點著了，皮膚底下透出金色的光，眼睛、嘴巴、鼻孔都在往外滲金光。那光沖天而起，撞在破碎的光罩上——
已經碎掉的光罩，硬生生被金光粘回去了！
不光粘回去，還厚實了一圈。金色的光壁凝得像實體，把已經衝進來的觸手全推了出去。外頭的災厄發出憤怒的咆哮，所有觸手瘋狂抽打光罩，但這次，光罩紋絲不動。
牆頭上，所有人都扭頭看張圖。
張圖還站著，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，頭髮全白了，白得像雪。他扶著牆垛，喘氣的聲音像破風箱。
「頭兒！」雷豹要衝過來。
「別過來！」張圖抬手，「老子沒事...還能撐十二小時...」
他低頭瞅了眼懷表碎片。
碎片上的裂縫已經蔓延到邊緣，金光忽明忽滅，隨時要碎的樣子。
「聽著，」張圖聲音嘶啞，但咬字清晰，「安全罩還能撐十二小時。在這之前，老子要去黑風崖那條小路——白姨，雷豹，耗子，你們仨跟老子走。其他人守好寨子，等老子回來。」
「頭兒！」老獨眼急了，「你這身子——」
「死不了。」張圖咧嘴笑，笑得滿臉褶子，「老子跟閻王爺借了命，得把事兒辦完才能還。」
他走下寨牆，腳步有點晃，但沒倒。
白姨、雷豹、耗子跟上來。四個人從寨子後門出去——後門這兒光罩還完整，他們穿過去時，外頭沒有觸手，災厄的主力全在正面。
「頭兒，」耗子小聲問，「咱們去黑風崖找啥？」
「找生機。」張圖抬頭瞅了眼天，「那噁心玩意兒把正面圍死，咱們正面打不過，就得從後頭捅它刀子。」
山路難走。
張圖身子虛，走一段就得歇會兒。雷豹要背他，他擺手：「不用，老子還能走。」
其實走不動了。
他感覺身子越來越輕，像要飄起來。胸口那塊懷表碎片燙得厲害，但那股燙勁在往外散——他知道，這是秩序之力在維持他這口氣。等十二小時一到，力散了，他也就該咽氣了。
但這話不能說。
走了小半天，到了黑風崖。
這地方地勢險，兩邊是峭壁，中間一條窄道，勉強能過一人。道兩邊長著些歪脖子樹，樹皮發黑，葉子掉光了，看著就瘮人。
「頭兒，」耗子指著前面，「那條小路就在崖壁縫裡。」
張圖眯眼瞅了瞅。
確實有條縫，窄得跟刀劈出來似的。裡頭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「進去。」他說。
四個人側著身子擠進石縫。
越往裡走越黑，耗子點起火把。火光一照，才發現這縫不是天然的——兩邊石壁上有鑿痕，雖然年頭久了被苔蘚蓋住，但能看出是人鑿出來的路。
「這地方...」白姨摸了下石壁，「好像是個遺蹟。」
又走了百來米，石縫豁然開朗。
裡頭是個天然溶洞，有半個籃球場大。洞頂有裂縫，透下來點天光，勉強能看清裡頭的情形——
溶洞中央，立著一塊石碑。
石碑半人高，上頭刻著字，但不是漢字，是些歪歪扭扭的符號。石碑周圍，散落著些陶罐碎片，還有幾具白骨，看姿勢像是跪著死的。
「這啥地方？」雷豹撓頭。
張圖沒應聲。
他走到石碑前，伸手摸那些符號。手剛碰上，石碑猛地一亮！
不是金光，是銀白色的光。光從符號里滲出來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影——是個老頭，穿得破破爛爛，鬍子拉碴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多少年了...」人影開口，聲音跟砂紙磨石頭似的，「總算有人來了...」
張圖往後退了一步：「你是啥玩意兒？」
「我？」人影笑了，「我是這地方的守墓人——準確說，是守墓人的殘魂。你們腳下這地方，是古代秩序要塞的外圍哨所。」
秩序要塞？
張圖心裡一動：「跟秩序泉眼有關係？」
「泉眼？」人影盯著他，「你說的是外頭那個幹了的泉眼？那是要塞的能量節點之一。你們...碰過秩序核心？」
「核心沒有，」張圖掏出懷表碎片，「這玩意兒，是核心的碎片。」
人影湊過來瞅，看了半晌，倒吸一口涼氣：「還真是...不過碎片怎麼會在你手裡？而且裡頭秩序之力快耗盡了——」
「別說沒用的。」張圖打斷他，「這地方有啥能用的？武器？能量？啥都行，老子急著用。」
人影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有倒是有，」他說，「但得通過考驗。」
「啥考驗？」
「這哨所當年陷落，是因為出了叛徒。」人影指著地上那幾具白骨，「叛徒把災厄引進來，守軍全死了。我的考驗很簡單——你們當中，如果有人願意獻祭自己，喚醒哨所最後的防禦機關，就能得到裡頭封存的東西。」
張圖瞅了眼那幾具白骨。
「獻祭...是像他們那樣跪著死？」
「對。」人影點頭，「但獻祭的人，魂魄會被困在這石碑里，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溶洞裡安靜下來。
火把「噼啪」響著，照著四個人臉上的表情。
張圖摸出懷表碎片，瞅了眼上頭的時間——離十二小時結束，還剩九個小時。
「老子來。」他說。
「頭兒！」雷豹急了，「不行！讓俺——」
「你閉嘴。」張圖推開他，走到石碑前，「咋獻祭？直接跪？」
人影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「你確定？」他問，「一旦開始，就回不了頭了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張圖咧嘴，「老子本來也沒打算回頭。」
他雙膝跪下，面朝石碑。
石碑上的符號開始發光，銀白色的光像活了一樣，順著他的膝蓋往上爬。所過之處，皮膚開始石化，從腿到腰，再到胸口。
「頭兒！」白姨要衝過來，被雷豹死死拽住。
張圖扭頭瞅了他們仨一眼。
「記著，」他說，「拿到東西，回去救寨子。要是救不了...那就拉倒，反正老子盡力了。」
石化蔓延到脖子。
最後一眼，他瞅見石碑深處，有個東西在發光——
像把鑰匙。
然後，眼前一黑。
先是耗子那隊偵察的，出去四個人，只回來三個。跑在最前頭的瘦猴沒影了，耗子說他們在黑風崖那邊遇著觸手埋伏，瘦猴為了掩護他們撤退，自己往反方向引。
「俺瞅見他被觸手捲走了，」耗子眼睛通紅，「頭兒，俺該死——」
「死個屁。」張圖打斷他，「回來幾個算幾個。地圖畫好了沒？」
耗子掏出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頭用炭筆劃拉得密密麻麻。張圖攤開一看，心頭一沉——五十里範圍內，能用的資源點少得可憐，倒是災厄觸手活動的區域，標記了一大片紅叉。
「黑風崖這兒，」耗子指著圖，「有條小路能繞到死亡裂谷後頭。俺們沒敢往裡探，但聞著味兒...裡頭好像有東西，不是災厄那股子腐臭味。」
張圖盯著那條小路看了半晌。
「明天，」他說，「老子親自去一趟。」
「頭兒！」白姨急了，「外頭全是——」
「正是外頭全是，才得去。」張圖把地圖疊好揣懷裡，「那噁心玩意兒把正面圍得鐵桶似的，後頭要是有路，就是咱們的生機。」
正說著，寨牆那邊傳來驚呼。
張圖拔腿就往牆頭跑。
上去一看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金色光罩的東北角，顏色變淡了。像被水泡久了的紙，薄得能看見外頭的景象。幾根觸手正貼在那兒，用吸盤上的眼珠子往裡瞅，看得人脊背發涼。
「咋回事？」雷豹拎著斧頭衝過來。
張圖沒吱聲，轉身往秩序泉眼跑。
懷表碎片擱在土坑邊，金光比昨天又暗了三分。他伸手一摸，燙得嚇人。
【秩序之力殘餘：11%】
【安全罩剩餘時間：1天9小時】
【碎裂風險：97%】
「媽的...」張圖罵出聲。
說好的七天，這才第五天，安全罩就要撐不住了。碎片裡的秩序之力消耗得比他預想的快——八成是災厄那孫子在外頭不停攻擊，加速了消耗。
「頭兒！」白姨追過來，瞅見碎片狀態，臉刷就白了，「這...這撐不到七天了！」
「我知道。」張圖把碎片抓手裡，「傳令下去，所有人停止擴建，全部上寨牆防守。糧食武器分發到位，做好隨時開打的準備。」
命令傳下去，寨子裡氣氛一下子繃緊了。
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弟兄們，現在全繃著臉，往牆頭上搬石頭、運箭矢。婦女們把孩子們集中到糧倉里，老獨眼帶著後勤組挨個發乾糧——每人三塊壓縮餅乾，一壺水，這就是全部家當。
張圖登上寨牆，眯眼往外瞅。
光罩外，災厄的觸手越聚越多。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全盯著寨子，那些裂開的嘴裡流出黑色粘液，滴在地上「滋滋」作響。
「它知道咱們罩子要破了。」雷豹拎著斧頭站他旁邊，「頭兒，咋整？」
「咋整？」張圖咧嘴，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等罩子一破，它們往裡沖，咱們就往外殺。記住，別省力氣，第一波必須打狠，打出氣勢。」
「明白！」
天黑下來時，光罩又淡了一圈。
東北角那塊已經透明了，能清楚看見外頭觸手蠕動的細節。有個膽大的弟兄湊過去瞅，被突然伸過來的觸手尖嚇得一屁股坐地上——觸手撞在光罩上被彈開，但光罩也跟著晃了晃。
「都離遠點！」張圖吼了一嗓子。
他回到秩序泉眼，把懷表碎片揣懷裡。碎片燙得胸口發疼，但他沒鬆手——現在這玩意兒是寨子唯一的希望，碎了，就真完了。
「還能貸不？」他小聲問。
碎片微微發燙：
【可嘗試最後一次借貸】
【抵押物：使用者全部剩餘陽壽】
【換取：秩序之力短暫爆發，修復安全罩12小時】
【代價：借貸結束後，使用者立即死亡】
張圖盯著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笑了。
「行，」他說，「那就等最後一刻。罩子碎之前，老子貸這最後一次。」
他把碎片貼在心口，走回寨牆。
夜色漸深，寨子裡點了火把。牆頭上，弟兄們握著武器，眼睛死死盯著外頭。沒人說話，就聽見火把「噼啪」燃燒的聲音，還有外頭觸手摩擦地面的「沙沙」聲。
下半夜，月亮被烏雲遮住的時候，光罩開始劇烈閃爍。
像接觸不良的燈泡，明一陣暗一陣。每次暗下去，外頭的觸手就往前拱一截；亮起來，又被擋回去。這麼反覆幾次，光罩上的裂縫越來越多，像蛛網似的蔓延。
「要破了...」有人小聲說。
張圖站在牆頭正中央，手按著懷裡的碎片。
「弟兄們，」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人都聽得見，「罩子碎了，咱就跟它們干。能殺幾個殺幾個，殺不動了，就往一塊兒湊——死也死得熱乎點。」
沒人應聲，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。
凌晨三點，東北角的光罩「噗」一聲，碎了。
不是慢慢消散，是直接炸開一片金色光點。外頭的觸手瘋了一樣往裡鑽，十幾根水桶粗的黑影直撲寨牆。
「放箭！」張圖吼。
牆頭上箭矢齊發，但射在觸手上跟撓痒痒似的，連皮都蹭不破。觸手捲住牆垛，用力一扯——夯土壘的牆垛被硬生生扯下一大塊，碎石泥土嘩啦啦往下掉。
「用火燒！」白姨帶著婦女隊抬上來幾桶菜油，澆在牆頭上點燃。
火舌躥起來，觸手碰到火苗，猛地縮回去。但也就縮了一下——它們改從側面繞，從牆根底下往上爬。有根觸手捲住一個弟兄的腳踝，直接把人拖下牆頭。
「豹子！」張圖喊。
雷豹掄起斧頭跳下去，一斧頭砍斷觸手。但那弟兄已經被拖出去十幾米，眼看要被其他觸手淹沒。
張圖掏出懷表碎片。
碎片燙得他手心起泡。
「借貸序列！」他吼，「老子抵押全部剩餘陽壽！換秩序之力爆發！修復安全罩——十二小時！」
金光炸開！
不是從碎片裡炸，是從張圖身體裡炸。他整個人像被點著了，皮膚底下透出金色的光，眼睛、嘴巴、鼻孔都在往外滲金光。那光沖天而起，撞在破碎的光罩上——
已經碎掉的光罩，硬生生被金光粘回去了！
不光粘回去，還厚實了一圈。金色的光壁凝得像實體，把已經衝進來的觸手全推了出去。外頭的災厄發出憤怒的咆哮，所有觸手瘋狂抽打光罩，但這次，光罩紋絲不動。
牆頭上，所有人都扭頭看張圖。
張圖還站著，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，頭髮全白了，白得像雪。他扶著牆垛，喘氣的聲音像破風箱。
「頭兒！」雷豹要衝過來。
「別過來！」張圖抬手，「老子沒事...還能撐十二小時...」
他低頭瞅了眼懷表碎片。
碎片上的裂縫已經蔓延到邊緣，金光忽明忽滅，隨時要碎的樣子。
「聽著，」張圖聲音嘶啞，但咬字清晰，「安全罩還能撐十二小時。在這之前，老子要去黑風崖那條小路——白姨，雷豹，耗子，你們仨跟老子走。其他人守好寨子，等老子回來。」
「頭兒！」老獨眼急了，「你這身子——」
「死不了。」張圖咧嘴笑，笑得滿臉褶子，「老子跟閻王爺借了命，得把事兒辦完才能還。」
他走下寨牆，腳步有點晃，但沒倒。
白姨、雷豹、耗子跟上來。四個人從寨子後門出去——後門這兒光罩還完整，他們穿過去時，外頭沒有觸手，災厄的主力全在正面。
「頭兒，」耗子小聲問，「咱們去黑風崖找啥？」
「找生機。」張圖抬頭瞅了眼天，「那噁心玩意兒把正面圍死，咱們正面打不過，就得從後頭捅它刀子。」
山路難走。
張圖身子虛，走一段就得歇會兒。雷豹要背他，他擺手：「不用，老子還能走。」
其實走不動了。
他感覺身子越來越輕，像要飄起來。胸口那塊懷表碎片燙得厲害，但那股燙勁在往外散——他知道，這是秩序之力在維持他這口氣。等十二小時一到，力散了，他也就該咽氣了。
但這話不能說。
走了小半天，到了黑風崖。
這地方地勢險，兩邊是峭壁，中間一條窄道，勉強能過一人。道兩邊長著些歪脖子樹，樹皮發黑，葉子掉光了，看著就瘮人。
「頭兒，」耗子指著前面，「那條小路就在崖壁縫裡。」
張圖眯眼瞅了瞅。
確實有條縫，窄得跟刀劈出來似的。裡頭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「進去。」他說。
四個人側著身子擠進石縫。
越往裡走越黑，耗子點起火把。火光一照，才發現這縫不是天然的——兩邊石壁上有鑿痕，雖然年頭久了被苔蘚蓋住，但能看出是人鑿出來的路。
「這地方...」白姨摸了下石壁，「好像是個遺蹟。」
又走了百來米，石縫豁然開朗。
裡頭是個天然溶洞，有半個籃球場大。洞頂有裂縫，透下來點天光，勉強能看清裡頭的情形——
溶洞中央，立著一塊石碑。
石碑半人高，上頭刻著字，但不是漢字，是些歪歪扭扭的符號。石碑周圍，散落著些陶罐碎片，還有幾具白骨，看姿勢像是跪著死的。
「這啥地方？」雷豹撓頭。
張圖沒應聲。
他走到石碑前，伸手摸那些符號。手剛碰上，石碑猛地一亮！
不是金光，是銀白色的光。光從符號里滲出來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影——是個老頭，穿得破破爛爛，鬍子拉碴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多少年了...」人影開口，聲音跟砂紙磨石頭似的，「總算有人來了...」
張圖往後退了一步：「你是啥玩意兒？」
「我？」人影笑了，「我是這地方的守墓人——準確說，是守墓人的殘魂。你們腳下這地方，是古代秩序要塞的外圍哨所。」
秩序要塞？
張圖心裡一動：「跟秩序泉眼有關係？」
「泉眼？」人影盯著他，「你說的是外頭那個幹了的泉眼？那是要塞的能量節點之一。你們...碰過秩序核心？」
「核心沒有，」張圖掏出懷表碎片，「這玩意兒，是核心的碎片。」
人影湊過來瞅，看了半晌，倒吸一口涼氣：「還真是...不過碎片怎麼會在你手裡？而且裡頭秩序之力快耗盡了——」
「別說沒用的。」張圖打斷他，「這地方有啥能用的？武器？能量？啥都行，老子急著用。」
人影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有倒是有，」他說，「但得通過考驗。」
「啥考驗？」
「這哨所當年陷落，是因為出了叛徒。」人影指著地上那幾具白骨，「叛徒把災厄引進來，守軍全死了。我的考驗很簡單——你們當中，如果有人願意獻祭自己，喚醒哨所最後的防禦機關，就能得到裡頭封存的東西。」
張圖瞅了眼那幾具白骨。
「獻祭...是像他們那樣跪著死？」
「對。」人影點頭，「但獻祭的人，魂魄會被困在這石碑里，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溶洞裡安靜下來。
火把「噼啪」響著，照著四個人臉上的表情。
張圖摸出懷表碎片，瞅了眼上頭的時間——離十二小時結束，還剩九個小時。
「老子來。」他說。
「頭兒！」雷豹急了，「不行！讓俺——」
「你閉嘴。」張圖推開他，走到石碑前，「咋獻祭？直接跪？」
人影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「你確定？」他問，「一旦開始，就回不了頭了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張圖咧嘴，「老子本來也沒打算回頭。」
他雙膝跪下，面朝石碑。
石碑上的符號開始發光，銀白色的光像活了一樣，順著他的膝蓋往上爬。所過之處，皮膚開始石化，從腿到腰，再到胸口。
「頭兒！」白姨要衝過來，被雷豹死死拽住。
張圖扭頭瞅了他們仨一眼。
「記著，」他說，「拿到東西，回去救寨子。要是救不了...那就拉倒，反正老子盡力了。」
石化蔓延到脖子。
最後一眼，他瞅見石碑深處，有個東西在發光——
像把鑰匙。
然後，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