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閻王爺那點事兒,能叫借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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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裡頭,張圖躺板床上翻燒餅。

  糧倉空得能聽見耗子嘆氣,外頭黑色要塞那幫假貨燉肉的味兒,順著風飄進來,聞著更餓了。

  「媽了個巴子。」

  他爬起來,披上棉襖往外走。

  寨子裡靜得嚇人,就剩幾個守夜的弟兄縮在崗哨上打盹。張圖沒驚動他們,溜達到營地後頭那片菜地——昨天剛種的土豆,埋下去才一天,現在連芽都沒冒。

  懷表碎片擱在土坑邊上,夜裡頭髮著幽幽的光。

  張圖蹲下瞅了半晌,伸手摸那碎片。涼的,跟冰碴子似的。

  「你說你,」他對著碎片說話,「能讓莊稼長快點不?不白讓你幹活,等豐收了,給你...給你供點秩序之力?」

  碎片沒動靜。

  張圖嘆口氣,正要起身,忽然聽見後頭有腳步聲。

  是紅姐,抱著翠花那孩子,正輕手輕腳往這邊來。

  「頭兒?」紅姐一愣,「你也沒睡?」

  「睡個屁。」張圖瞅瞅她懷裡,「孩子餓了?」

  「嗯,翠花奶水不足。」紅姐蹲到菜地邊,摸出個小木碗,從懷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,掰碎了泡水,「將就喝點吧,明天我再去山裡找找野果子。」

  張圖瞅著那孩子咕嘟咕嘟喝糊糊,心裡頭跟針扎似的。

  「白姨說,」紅姐小聲道,「懷表碎片能聚集秩序之力,對這孩子好。我就抱過來,讓他沾沾光。」

  張圖沒吱聲。

  他盯著碎片,盯著那孩子,忽然腦子裡冒出個念頭。

  「紅姐,」他聲音壓得低,「你說...要是我再貸點陽壽,能換糧食不?」

  紅姐手一抖,碗差點摔了。

  「頭兒!你瘋了?!」她眼睛瞪得溜圓,「上次貸一年,你頭髮都白了多少!再貸,你真不要命了?!」

  「命?」張圖咧嘴笑,笑得比哭難看,「沒糧食,這一寨子人都得餓死。到時候光我一人活著,有啥意思?」

  「那也不能——」

  「你聽我說。」張圖打斷她,眼神直勾勾盯著碎片,「我琢磨一宿了。這借貸序列,它認的是『等價交換』。我貸陽壽,它給我力量。那我要是...要是貸點別的呢?」

  紅姐愣住:「啥別的?」

  「比如說,」張圖聲音更低了,「我貸『未來』。」

  「啥玩意兒?」

  「你看啊。」張圖指指菜地,「我貸十年陽壽,換不來莊稼一天長成。為啥?因為陽壽跟莊稼生長,它不對等。但要是...我貸『這片地未來十年的收成』呢?」

  紅姐聽得頭皮發麻:「這、這能行?」

  「試試唄。」張圖站起身,深吸一口氣,對著碎片沉聲道,「借貸序列!我,張圖,用這片土豆地未來十年的收成當抵押!換它現在、立刻、馬上長出夠一百人吃三天的土豆!」

  碎片猛地一震!

  金光從裂縫裡滲出來,跟血絲似的,慢慢爬到菜地上。土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瘋長。

  紅姐抱著孩子往後縮了縮。

  三息之後——

  噗!噗噗噗!

  土皮被頂開,一顆顆土豆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,大的有拳頭大,小的也有雞蛋大小。眨眼工夫,整片菜地鋪滿了,還在往外蔓延,把旁邊的路都給埋了。

  張圖蹲下抓起一顆,掰開。裡頭是白生生的瓤,帶著新鮮土豆特有的土腥味。

  「成了...」他喃喃道。

  紅姐撲過來,抓起土豆就往嘴裡塞——生啃了兩口,眼淚唰就下來了:「能吃!真能吃!」

  動靜把守夜的弟兄引來了。

  雷豹第一個衝過來,瞅見滿地土豆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:「頭兒!這、這哪來的?!」

  「別問。」張圖擺擺手,「趕緊叫人,收土豆!注意點,別把根傷了,說不定還能接著長。」

  寨子活過來了。

  大半夜的,男女老少全爬起來,提著筐端著盆,蹲菜地里挖土豆。挖出來就往糧倉里運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

  老獨眼一邊挖一邊念叨:「奇了怪了...這土豆長得也太快了,昨兒才埋下去...」

  白姨蹲在菜地邊上,盯著懷表碎片看。半晌,她抬頭看張圖:「頭兒,你抵押了什麼?」

  張圖沒吱聲。

  「未來收成,對不對?」白姨聲音發顫,「你這是...斷了這片地的根啊。未來十年,這兒種啥都不長了。」

  「那也得有未來。」張圖說,「人都餓死了,要地有啥用?」

  正說著,耗子連滾帶爬跑過來:「頭、頭兒!出事了!」

  「慌啥?天塌了?」

  「黑色要塞那邊!」耗子指著死亡裂谷方向,「有動靜!我看見...看見它們也在種地!」

  張圖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一群人爬上寨牆,眯眼往遠處瞅。

  黑色要塞外頭,不知啥時候也開墾出一片地。假貨們正忙活著,把一些黑乎乎的玩意兒埋進土裡。接著,那些土裡就冒出東西來——不是莊稼,而是一根根像觸手似的黑色藤蔓,上頭結著拳頭大的果實,看著跟瘤子似的。

  「它們在學我們。」陳教授臉色難看,「而且學得更狠——直接用災厄之力催生變異作物。那玩意兒...人能吃嗎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就看見一個假貨摘了個黑果子,塞嘴裡大嚼。嚼著嚼著,那假貨身體開始膨脹,皮膚底下鑽出黑色的刺,眼睛變得血紅。

  「看來不能。」雷豹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張圖盯著那片黑色田地,心裡頭那股火又上來了。

  這癟犢子,學得是真快。

  「頭兒,」白姨小聲說,「它們用災厄之力催生,肯定有代價。我瞅著那片地的土,顏色都不對了。」

  確實。

  黑色要塞周圍的土地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沙化。草枯了,樹死了,連石頭都碎成粉末。那黑色藤蔓就像抽水機,把地氣抽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「它們在透支。」張圖忽然笑了,「透支這片地的生機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...」

  「我們跟它們不一樣。」張圖轉身下寨牆,「咱們抵押的是『未來的收成』,地還在,根沒絕。等熬過這陣,老子再想辦法把地養回來。」

  話是這麼說,可心裡頭那本帳,他自己清楚。

  抵押未來,跟貸陽壽一樣,都是拆東牆補西牆。

  回到糧倉,土豆堆得滿滿當當。紅姐已經帶人生火做飯,大鍋燉土豆的香味飄出來,弟兄們眼巴巴圍著灶台轉。

  張圖找了個角落蹲下,掏出懷表碎片。

  碎片上的金光暗淡了不少,裂縫好像又大了點。

  「你也夠嗆,是吧?」他對著碎片說話,「幫我抵押未來,消耗的是你的秩序之力?」

  碎片微微發燙。

  張圖明白了。

  這借貸序列,羊毛出在羊身上——他抵押的東西越重要,消耗的秩序之力就越大。懷表本來就碎了,再這麼折騰,怕是撐不了多久。

  正琢磨呢,雷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燉土豆過來:「頭兒,吃口熱的。」

  張圖接過來,扒拉兩口,忽然問:「豹子,要是哪天老子死了,你咋整?」

  雷豹一愣,隨即咧嘴:「那俺就跟你下去,接著當你小弟!」

  「滾犢子。」張圖笑罵,「說正經的。」

  「正經的就是,」雷豹蹲到他旁邊,「你要死了,俺就帶著弟兄們,跟那幫假貨拼了。能拼死幾個算幾個,反正不能憋屈活著。」

  張圖沒說話,悶頭吃土豆。

  吃到一半,他忽然抬頭:「去,把弟兄們都叫過來。」

  糧倉里擠滿了人。

  張圖站在土豆堆上,瞅著底下這一張張臉——有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,有路上撿的孤兒寡婦,有從別的寨子逃難過來的。

  「糧食有了,」他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,「夠吃三天。」

  沒人歡呼。

  大傢伙都瞅著他,等著下半句。

  「但三天之後呢?」張圖繼續說,「黑色要塞那幫假貨,學得比猴還精。咱們種土豆,它們就種黑果子。咱們抵押未來,它們就透支地氣。這麼下去,咱們永遠被它們壓一頭。」


  「那咋整?」有人問。

  張圖從懷裡掏出懷表碎片,高高舉起。

  碎片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光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,能借貸。」張圖說,「貸陽壽,貸未來,啥都能貸——只要還得起代價。」

  底下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  「我尋思一宿了。」張圖聲音沉下去,「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貸,不是辦法。咱得干票大的。」

  「多大的?」耗子小聲問。

  張圖盯著碎片,一字一頓:「貸『黑色要塞未來七天的所有收穫』。」

  全場譁然!

  白姨第一個站出來:「頭兒!這、這抵押什麼才能等價?!七天收穫,它們能催生多少黑果子?!咱們拿什麼還?!」

  「拿它們自己的東西還。」張圖眼神發狠,「借貸序列,認的是『等價』,不是『同源』。我抵押...咱們寨子未來七天的『安全』。」

  「啥意思?」

  「意思就是,」張圖咧嘴,笑得跟狼似的,「未來七天,咱們寨子不會受到任何攻擊——但相應的,七天後,咱們得面對所有本該在這七天裡來的災禍。」

  老獨眼倒吸一口涼氣:「頭兒!這、這跟找死有啥區別?!七天安全,換七天後的滅頂之災?!」

  「那就看咱們這七天,能準備成啥樣了。」張圖跳下土豆堆,走到人群中間,「七天時間,不用防著假貨偷襲,不用守著寨牆提心弔膽。所有人,全給我開荒種地,進山打獵,修復裝備,養精蓄銳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環視眾人:「七天後,災禍一起來,咱們就跟它們干。贏了,從此吃香喝辣。輸了...」

  「輸了就拉倒!」雷豹吼了一嗓子,「總比現在這憋屈樣強!」

  「對!干他娘的!」

  「頭兒!俺跟你!」

  張圖抬手,壓下喧譁。

  他走到懷表碎片前,單膝跪下,把碎片捧在手心。

  「借貸序列。」他聲音平靜,但每個人都聽得見,「我,張圖,以本寨未來七日的『絕對安全』為抵押,換取黑色要塞未來七日所有產出、收穫、掠奪之物——即刻生效!」

  碎片炸開刺眼金光!

  金光沖天而起,在半空中分成兩股——一股射向寨子四周,形成淡金色的光罩,把整個寨子罩得嚴嚴實實;另一股射向死亡裂谷方向,直直鑽進黑色要塞。

  下一秒,所有人都感覺到變化。

  風停了。

  不是自然停的——是那些順著風飄來的災厄氣息,撞在光罩上,消散了。遠處黑色要塞里傳來的喧囂聲,也忽然變得模糊,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
  寨子安靜得可怕。

  而黑色要塞那邊,傳來憤怒的咆哮!

  張圖站起身,拍拍膝蓋上的土。

  「行了。」他說,「該吃吃,該喝喝,明天開始,全給老子幹活。」

  眾人散去,糧倉里就剩張圖一人。

  他走到寨牆邊,隔著金色光罩往外瞅。

  黑色要塞里火光沖天,假貨們像沒頭蒼蠅似的亂竄。它們剛催生出來的黑果子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、腐爛。地里剛埋下去的種子,直接爛在土裡。

  「學啊,」張圖喃喃道,「接著學。老子這回抵押的是『安全』,你們拿啥學?也抵押安全?你們有安全嗎?」

  碎片在懷裡發燙,像是在回應。

  張圖掏出碎片,瞅著上頭又多出來的幾道裂縫,心裡那本帳又翻了一頁。

  陽壽,未來收成,現在連安全都抵押出去了。

  閻王爺那兒,他的帳本怕是快記滿了吧。

  「管他呢。」他把碎片揣回懷裡,轉身往回走,「反正虱子多了不咬,債多了不愁。」

  走到糧倉門口,聽見裡頭傳來孩子的笑聲。

  翠花那小子,正抓著一顆土豆當玩具,咯咯直樂。

  張圖站在門口瞅了半天,忽然咧嘴笑了。

  「值了。」

  他小聲說,也不知道在跟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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