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踩盤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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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圖把那張黃紙揣進懷裡,貼肉放著,還真別說,涼颼颼的。

  「耗子,把這老梆子捆結實了,嘴堵上,塞後備箱跟那探子做個伴兒。」

  耗子應了一聲,拎起面如死灰的老頭就走。

  老頭喉嚨里嗚嗚作響,眼珠子瞪得溜圓,滿是絕望。

  張圖沒搭理他。

  慈不掌兵,義不掌財。

  這老東西滑溜得很,不捆嚴實了,指不定半道整出啥么蛾子。

  「頭兒,咱真要去碰那糧庫?」瘦子湊過來,有點怵,「聽著可挺硬啊。」

  「硬?」張圖斜了他一眼,「再硬的骨頭,也得啃!咱現在子彈少,糧食缺,油更是不夠蹽的。那糧庫裡頭,指定有貨!」

  他環顧四周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再說了,那姓錢的癟犢子,手裡那本本邪性,要是能弄過來……說不定,咱這身上的債,就能挪個窩兒!」

  這話一說,耗子、瘦子幾個老兄弟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他們雖然不清楚張圖身上那債具體是啥,但都知道是個要命的東西。

  能甩出去,那是天大的好事!

  「整!必須整!」耗子立馬表態。

  「對!頭兒你說咋整就咋整!」

  張圖點點頭。

  「現在咱有口令,知道裡頭大概路數,還有那老梆子能認認道兒。」

  「但還不夠。」

  他指著胡老三:「你,帶兩個人,騎摩托,往前頭蹽一段,找個高點,給我遠遠地瞅瞅那糧庫啥樣,牆多高,崗哨在哪兒,有沒有暗溝,都記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記住,別靠太近,讓人當兔子撂了!」

  「明白!頭兒!」胡老三趕緊答應,這會兒他表現賊積極。

  「其他人,原地休息,檢查傢伙事兒,子彈省著點,但該擦的擦,該上油的上油。」

  張圖吩咐完,自己鑽回車裡,又把那張黃紙掏出來看。

  【李老栓,欠〈筋骨強健〉一份,利息〈風濕骨痛〉已收取。本金逾期未還,強制執行〈斷骨抽筋〉。】

  李老栓……

  這倒霉蛋兒估計早就讓姓錢的給強制執行了,說不定骨頭渣子都爛沒了。

  這紙現在就是個空頭欠條。

  但張圖琢磨著,既然能欠筋骨強健這種玩意兒,那是不是也能欠別的?

  比如……子彈?汽油?甚至……命?

  要是自己也能弄個本本,給人放點貸……

  他甩甩頭,把這念頭先壓下去。

  八字還沒一撇,想太遠了,當務之急是拿下糧庫,活下來。

  他靠在座椅上,閉目養神。

  胳膊上的傷疤還有點癢,他忍著沒撓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對講機響了。

  「頭兒,我是胡老三,瞅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糧庫在一個土坡上,就一條路上坡,易守難攻,圍牆是紅磚的,得有三米多高,上頭拉著鐵絲網,好像是通電的,瞅著亮閃閃的,大門是厚鐵皮的,關得死死的。」

  「崗哨呢?」

  「明哨兩個,大門一個,牆角望樓一個,暗哨……我瞅見坡下草叢動了好幾次,指定有,至少兩處。」

  「裡頭情況能看見不?」

  「看不真亮,就看見幾排老房子,還有個高水塔。煙囪冒煙呢,應該有人做飯。」

  張圖心裡有數了。

  硬打,就自己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。

  「行了,回來吧。」

  他拿起對講機:「所有人,開會!」

  骨幹們都圍攏到冷藏車旁邊。

  張圖把胡老三看到的情況一說,大家都沉默了。

  這他媽是塊鐵疙瘩,不好下嘴。

  「頭兒,要不……算了?」有人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算個屁!」張圖罵了一句,「到嘴邊的肉,能吐出去?」


  他看了看眾人。

  「硬幹不行,得用腦子。」

  「咱們不是有口令嗎?不是抓了個探子,還有個認識路的老梆子嗎?」

  耗子眼睛一亮:「頭兒,你的意思是……混進去?」

  「對!」張圖點頭,「找幾個機靈的,扮成他們的人,押著那老梆子,就說抓回來了。騙開大門,咱們裡應外合!」

  「妙啊!」瘦子一拍大腿。

  「妙個der!」張圖給他潑冷水,「風險大著呢!進去的人,九死一生。萬一露餡,瞬間就得被打成篩子!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眾人。

  「誰去?」

  場面一下子靜了。

  這活兒玩的是命。

  耗子一咬牙:「頭兒,我去!」

  瘦子也梗著脖子:「我也去!」

  胡老三眼神躲閃,沒敢吭聲。

  張圖看了看耗子和瘦子,搖搖頭。

  「你倆不行。」

  「為啥?」

  「耗子你太面善,瘦子你賊眉鼠眼的,不像好人。」張圖一點不留情面,「得找那種,看著就帶著匪氣,又能隨機應變的。」

  眾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這要求有點高。

  張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媽的,還得老子親自走一趟。」

  「啥?」眾人都驚了。

  「頭兒,你不能去!太危險了!」

  「就是!車隊不能沒你!」

  張圖一擺手:「別嘰嘰歪歪!論匪氣,你們誰比得上我?論隨機應變,老子在老林子裡跟黑瞎子對吼的時候,你們還穿開襠褲呢!」

  他心裡清楚,這活兒別人幹不了。

  只有他自己去成功率最高。

  「我帶豆芽去。」張圖指了指那個半大孩子。

  豆芽嚇得一哆嗦,臉都白了。

  「他?」耗子不解。

  「嗯。」張圖解釋,「半大孩子,不引人注意,而且他耳朵靈,嘴皮子利索,能幫襯著點。」

  他看向豆芽:「怕不?」

  豆芽腿肚子轉筋,但還是咬著牙:「跟……跟著頭兒,不怕!」

  「行,是條漢子。」張圖拍拍他肩膀,「準備一下,換身破衣服,臉上抹點灰。」

  他又看向耗子:「我進去後,你帶大隊人馬遠遠跟著,看到信號,或者聽到裡面槍響,就給我往死里沖!」

  「明白!」

  「都去準備吧。」

  眾人散去。

  張圖獨自坐在車裡,把懷裡那杆獵槍和腰後的手槍都檢查了一遍,子彈壓滿。

  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。

  心裡念叨。

  姓錢的。

  老子這把,就跟你賭命。

  看是你那破本本硬。

  還是老子的槍子兒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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