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那話怎麼講,槍桿子講道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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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圖的話又冷又硬。

  院子裡安靜,只有風穿過破窗戶的嗚咽聲。

  樓上更是死寂。

  那挺重機槍的幽光,比任何喊話都管用。

  「五十秒。」

  張圖補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質疑的感覺出現在每個人心口。

  他順手從兜里摸出半截煙,叼在嘴上。

  沒點,就這麼幹叼著。

  眼神跟刀子似的,剮著二樓那幾個窗口。

  他心裡明鏡似的,這幫人,慫了。

  那個公鴨嗓沒再吭聲。

  耗子湊過來,壓低聲音:「頭兒,真要全留下?人多,嘴也多……」

  張圖斜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老子缺的是能扛槍的,不是光會吃飯的。」

  「懂了。」耗子縮縮脖子,不敢再多話。

  時間一秒一秒過。

  懷表還在發燙。

  提醒他外面有大傢伙在靠近,也提醒他,腦子裡那筆糊塗帳。

  「序列『借貸人』……」

  「還款期……」

  這他媽哪兒跟哪兒?他使勁回想。

  是了。

  大概半個月前,在那一片吃人的老林子裡,為了從一堆變異的藤蔓底下撿回這條命,他好像……是碰過個啥玩意兒。

  一塊刻著怪花紋的破鐵片?

  當時手被劃破了,血滴上去,那鐵片就化了,鑽手裡了。

  完了就覺著身上有點勁了,耳朵也好使了點。

  他尋思是撿著啥寶貝了。

  鬧了半天,是他娘的高利貸!

  「四十秒。」

  張圖又報了個數,手指在背後那杆長傢伙的布套上,無意識地敲著。

  樓上終於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,有人在挪東西,還有壓低的爭吵。

  「三十秒。」

  張圖的語氣里,透出不耐煩,他朝重機槍那邊偏了偏頭。

  負責機槍的兄弟,手搭在了扳機護圈上。

  這個細微的動作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  「別!別開槍!我們……我們下來!」

  公鴨嗓帶著哭腔喊了出來。

  「把傢伙扔出來!雙手抱頭,一個一個滾下來!」張圖喝道。

  哐當!

  先是一把老舊的霰彈槍從窗口扔出來,砸在地上,接著是幾把砍刀,鋼管。

  然後,二樓樓梯口處,人影開始晃動。

  第一個下來的是個乾巴瘦的中年男人,嚇得腿肚子轉筋,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。

  後面跟著的四五個都是面黃肌瘦,眼神躲閃。

  最後那個,縮著脖子不敢看人,正是那女人的「沒了」的男人。

  「呸!」女人沖他吐了口唾沫,卻沒敢上前。

  耗子帶人立刻上去,把下來的人挨個搜身,趕到院子角落蹲著。

  「樓上清了,就這幾個。」耗子下來匯報。

  張圖點點頭,目光掃過那幾個蹲著的人。

  「誰領的頭?」

  那個公鴨嗓,一個留著絡腮鬍卻一臉慫相的男人哆嗦著抬起頭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我。」

  「名兒?」

  「胡……胡老三。」

  「以前幹啥的?」

  「就……就在這服務站修車的……」

  張圖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
  「現在起,你們的人,歸我了。有意見沒?」

  胡老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「沒!沒意見!全聽大哥的!」

  「嗯。」張圖站起身,「耗子,帶兩個人,上去把能用的東西全搬下來,手腳麻利點。」

  「好嘞!」

  耗子帶人沖了上去。


  張圖走到那個叛徒男人面前。

  男人嚇得渾身發抖,褲襠濕了一片。

  「大哥……我錯了……我就是想……想給大夥找點吃的……」

  張圖沒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

  看得男人鼻涕眼淚一起流。

  突然,張圖動了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腳,厚重的軍靴狠狠踹在男人胸口!

  「呃啊!」

  男人慘叫一聲,倒飛出去,撞在身後的牆上癱軟下去,沒了聲響不知是死是活。

  院子裡一片吸氣聲。

  那女人也嚇傻了,捂住嘴不敢哭出聲。

  張圖收回腳,臉上沒啥表情。

  「吃裡扒外,這就是下場。」

  他環視一圈,目光掃過自己原來的隊員,也掃過新降的胡老三一夥。

  「都給老子記住。」

  「想活著,就把招子放亮,心思擺正。」

  「誰再動歪心思,這就是例子。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胸口那懷表猛地又是一陣劇燙!

 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!燙得他心臟一抽抽的。

  與此同時——

  嗷嗚——!!!

  一聲非人非獸、悽厲至極的尖嘯,從服務站外牆的方向傳了進來!

  這聲音帶著股子穿透力,直往人耳朵里鑽!

  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,驚疑地望向大門方向。

  「詭物!是詭物!」有人失聲尖叫。

  「操!來了!」張圖臉色一沉。

  還是來了,該來的總會來的,而且聽這動靜,塊頭指定不小。

  「所有能動彈的,抄傢伙!上牆頭!堵門口!」他吼著,一把扯掉身後長傢伙的破布。

  那是一桿老式的雙管獵槍,槍托油亮。

  他三步並作兩步,衝到大門旁堆著的沙袋工事後。

  其他人也反應過來,紛紛尋找掩體,槍口齊刷刷指向大門和圍牆。

  胡老三那伙人也被塞了武器,推到防禦位置上。

  咚咚咚!

  沉重的撞擊聲從大門外傳來。

  頂門的卡車被撞得微微晃動,灰塵簌簌落下。

  「看清是啥玩意兒沒?」張圖問趴在牆頭瞭望的瘦子。

  瘦子聲音發顫:「頭兒……看不清……黑乎乎一大片……好像……好像不止一個!」

  不止一個?

  張圖心裡一沉。

  他娘的,這下麻煩大了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發燙的懷表,又想起那個冰冷的電話聲音。

  「利息,或者本金……」

  難道……這突然出現的詭物,跟那狗屁「還款」有關?

  是來收債的?

  他這念頭剛冒出來。

  懷表的灼熱,竟然詭異地減弱了一點點。

  像是……被說中了?

  「媽的!」

  張圖罵了一句,端起獵槍,槍口對準那扇不斷震顫的大門。

  管你是什麼玩意兒!想收老子的命?

  也得看你牙口夠不夠硬!

  「都給老子聽好了!」

  他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。

  「守住!誰他媽往後縮,老子先崩了他!」

  「讓外面那幫狗娘養的知道!」

  「想啃下咱這塊骨頭——」

  他咔嚓一聲,將獵槍上了膛。

  「得先問問老子手裡的槍,答不答應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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