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7章 朵骨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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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楚沒想到,自己和童青山一進入這座大城,便立刻被區別對待了。

  周圍的妖群還在悠閒地穿行,有說有笑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而他們兩人的腳下,地面忽然亮起一圈暗紅色的符文,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籠將他們鎖在原地。

  緊接著,數百道神念同時鎖定了張楚和童青山,密密麻麻,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絲線將他們纏住。

  那些神念來自城牆上、來自暗處、來自四面八方,冰冷而警覺。

  一個人族衛兵首領大步上前,手中長戟一橫,厲聲大喊:「你們兩個,不許動!」

  聲音落下,遠方的天邊,一個老女人單手托琉璃盞,腳踏骨舟,急速趕來。

  那骨舟通體慘白,舟身由無數根細長的骨頭拼接而成,舟頭雕有一隻展翅的蠱雕,明顯是蠱雕國的圖騰。

  老女人站在舟頭,衣袍獵獵,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張楚。

  「等你們很久了!」她的聲音蒼老而尖銳,像是指甲划過石板,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
  張楚微微皺眉,看向遠方的天空。

  那是一個形容可怖的老女人。

  她乾瘦如柴,皮膚鬆弛,滿臉皺紋,眼窩深陷,目光陰鷙。

  她穿著一件暗紅色,繡有蠱雕圖騰的寬袍,頭髮花白,梳成高髻,插一根蠱雕骨簪。

  她單手托著一個琉璃盞,那盞通體暗紅,形如一隻倒扣的碗,盞身半透明。

  可以看到,裡面有無數粉紅色的霧氣在翻湧,隱約凝聚成一個個肥胖扭曲的女人面孔,齜牙咧嘴,怨氣滔天。

  那就是萬怨琉璃盞,鴉羽國的聖器!

  老女人腳踏骨舟,迅速逼近,在張楚和童青山上方十丈處停下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。

  這老女人一來,便吸引了城門附近無數妖族的目光,許多大妖不著急入城,都稍稍遠離了張楚和童青山,圍在不遠處看熱鬧。

  大城之內,也有不少男男女女走上內城的城牆,居高臨下,好奇的張望。

  「你是?」張楚平靜地問。

  老女人冷哼:「我是朵骨苗,鴉羽國的國主。」

  火羽鴉立刻站了出來,翅膀撲棱,尖聲喊道:「鴉羽國的國主,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朵骨苗語氣忽然變得和藹,像是在哄小孩:

  「這位火羽鴉道友不要緊張,這是我們人族內部的事情,與這位道友無關。」

  「道友可去國中隨意遊玩,吃酒喝肉,都算在我帳上。」

  火羽鴉則是當場大罵:「我玩你奶奶個腿,素來聽說,鴉羽國熱情好客,你就是這麼好客的?」

  朵骨苗則是溫聲軟語:「我們鴉羽國,當然熱情好客,但那是對諸位妖族道友熱情好客。」

  「張楚和童青山,屬於人族,還望這位火羽鴉道友,給我一個面子。」

  火羽鴉還想再罵,張楚則是明白了,這就是專門針對自己和童青山啊。

  於是張楚說道:「火羽鴉,退下吧,我倒要看看,她想幹什麼。」

  火羽鴉立刻恭敬無比:「遵命!」

  這時候火羽鴉離開了張楚和童青山,跑向了外圍,與很多大妖都混在了一起。

  朵骨苗的目光重新落在張楚和童青山身上,神色瞬間變得冷厲,帶著某種怒意和教訓的味道:

  「張楚,童青山,你們,可知罪!」

  聲音尖銳,在城門上空迴蕩。

  這一刻,所有圍觀的妖族,頓時都竊竊私語起來:

  「什麼?那是張楚!」

  「人族張楚!」

  「第一恆族的代表!」

  「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,竟然來到了這裡!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他把『人族不跪』寫進了天道法則。」

  「太強了,我族怎麼沒出現這等人物!」

  「聽說豐沮玉門出現,十大恆族都會來咱們淵蠱域,人族張楚來鴉羽國,倒也正常。」

  「只可惜啊,這鴉羽國,呵呵……恐怕不會喜歡張楚。」

  「鴉羽國是做慣了奴才的,讓鴉羽國不跪,那比滅了鴉羽國,還讓鴉羽國難受。」


  「呵呵,這下有好戲看嘍。」

  「噓,小聲點,那老妖婆耳朵靈著呢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張楚聽到老女人說自己是否知罪,頓時好整以暇,直視朵骨苗,不卑不亢:「我有什麼罪?」

  朵骨苗冷笑一聲,聲音拔高了幾分,如同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晚輩:

  「你狂妄自大,不守本分!」

  「人族本是弱族,需要依靠強族才能生存,你卻非要人族成為恆族,還制定什麼『人族不跪』的天道法則。」

  「你可知,木秀於林風必摧之?」

  「你這是把整個人族架在火上烤,你這是在害所有人族!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,聲音越發激昂:

  「人族,就應該謙卑,就應該懂得低頭。你卻讓人族成了出頭鳥——你是人族的大罪人!」

  張楚和童青山當場震驚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他們怎麼都沒想到,這個什麼國主,竟然有如此奇葩的言論。

  周圍的妖族也是一陣譁然。

  一頭老朱厭撓了撓頭,對身邊的黃金蠻牛說:「這老女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?張楚把人族變成恆族,那是天大的功勞,她怎麼反倒罵起來了?」

  黃金蠻牛瓮聲瓮氣道:「奴性太重,跪久了站不起來了。」

  荒古蠻驢打了個響鼻,懶洋洋地說:「管她呢,看熱鬧就行。」

  火羽鴉也罵道:「這老妖婆,腦缺的玩意兒,不知道大荒有多大,不知道張楚和童青山爺爺有多強,在這裡丟人現眼呢!」

  張楚沒有動手,只是平靜地問朵骨苗:「你覺得,人族很弱?」

  「當然很弱!」朵骨苗斬釘截鐵:「人族天生孱弱,血脈稀薄,壽命短暫,沒有任何天賦神通。這不是弱,是什麼?」

  張楚目光微寒:「你莫不是一個坐井觀天的蛙?」

  「人族占據整個中州,你跟我說,人族很弱?」

  朵骨苗目光鄙夷:「什麼占據整個中州?不過是生活在那裡的人比較多罷了,能證明什麼?」

  「東海無盡,生活在海中最多的就是魚蝦,它們是霸主嗎?」

  「南荒無盡,生活在這裡最多的蟻蟲,它們是強族嗎?」

  「老鼠遍布整個大荒,老鼠是大荒第一強族嗎?」

  她伸出手指,指著張楚,一字一句:「人族是弱族,還需要論證嗎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變得語重心長,仿佛在教導晚輩:

  「我告訴你,人族想要生存,要學會的第一條法則,就是尊敬強者,崇拜強者。」

  「而你們,讓我們這些本分老實的國度不跪異族,出盡了風頭。你可知,這讓我們陷入了何等境地?」

  城內一些人族百姓聽到這番話,紛紛點頭,有人甚至小聲附和:

  「國主說得對,人族就該低調。」

  「張楚就是愛出風頭,害我們還要跟蠱雕國,還有周圍的其他妖國解釋。」

  「老老實實,本本分分,做蠱雕國的附庸不好嗎?」

  「為什麼非要成為恆族?簡直是白痴一樣!」

  但也有少數人低著頭,神色複雜,沒有說話。

  童青山忍不住了,他一步上前,長槍一震,怒斥道:

  「你一介國主,怎會如此……如此低賤!」

  朵骨苗臉色一沉,冷聲道:「低賤?我們女人低賤,還不是因為人族的男子無能?」

  「你們男人保護不了我們,還要我們女人自己跪著求生存,你們有什麼臉說我低賤?」

  張楚愕然。

  尼瑪,什麼叫人族男子無能?

  我都把禮器和恆族權柄拿在人族手中了,是你自己跪在那裡不起來,你怪人族男子無能?

  朵骨苗卻不給張楚說話的機會,手中的琉璃盞一揮,粉紅色的光芒閃過,一尊巨大的雕像轟然落地,砸在張楚和童青山面前。

  那雕像高約三丈,通體漆黑,雕的是一頭人立而起的蠱雕:

  人身、雕首、背生雙翼,雙臂覆蓋鱗甲,雙手如鷹爪。


  雕像的雙目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,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,仿佛活物在冷冷地俯視著一切。

  「這位,是蠱雕族鎮南侯的雕像!」

  朵骨苗的聲音中滿是崇敬,如同在介紹一位大帝:「你們給它跪下,反思自己的罪過,我可饒你們性命。」

  說完,她手中的萬怨琉璃盞猛然發光,一股強大的威壓如山嶽般傾瀉,壓在張楚和童青山身上,想要把他們壓制到下跪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張楚紋絲不動。童青山也紋絲不動。

  那萬怨琉璃盞確實很強,聖器級別的寶物,幾乎無敵。

  但只是憑藉氣息壓制,還不能做到當場把兩個身經百戰、道心通明的人壓制到下跪的地步。

  張楚掃視朵骨苗,又掃視內城內所有的人族。

  很快他便察覺到,這內城之中,所有人族身上,都沒有人族恆器的庇佑氣息。

  也就是說,他們這些人,都主動放棄了「人籍」,都選擇了跪拜蠱雕族的雕像。

  張楚的神色冷厲下來。他盯著朵骨苗,一字一句:「是你讓這些人跪下的?」

  朵骨苗理所當然地抬起下巴:「我鴉羽國生生世世是蠱雕國的附庸,生生世世追隨蠱雕國。」

  「不跪蠱雕國的鎮南侯,就是叛逆,必須殺掉!」

  張楚喝斥:「好好的人你不做,非要做狗?」

  朵骨苗臉色驟變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聲反駁:

  「呸!什麼人?我不是人!我是蠱雕族!」

  她挺起胸膛,乾癟的胸脯微微起伏,聲音中滿是自豪:

  「我年輕的時候,是蠱雕族鎮南侯的第四十九房小妾!」

  「我曾經陪蠱雕族鎮南侯睡覺,我才不是普通的人族!」

  「我,早就是蠱雕族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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