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8章 羽七與羽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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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楚稍稍計算,天地間的神樂譜,總共十三章。

  此刻,張楚手中已經有八章。

  天弦羽人族手中,有四章。

  還有一章,在石族手中。

  實際上,只需要九章神樂譜,人族便能鎖定勝局,也就是說,拿到石族手中的那一章,事情就可以大功告成。

  至於集齊全部……

  張楚可沒那麼貪,連履霜神王都沒辦法殺掉羽錚,張楚還不想冒那麼大的險。

  張楚有時候是有點貪,但神樂譜此事,卻必須謹慎,而且,貪,是要建立在絕對的實力基礎上的。

  於是張楚心念一動,對羽七和寧玉音說道:「跟我來吧,咱們馬上要回家了。」

  塗山正雅說過,她能從石族手中,拿到神樂譜,而她需要張楚幫她煉製丹藥。

  現在,張楚就要趕緊去履約,去給塗山正雅煉丹去。

  煉完丹,拿到石族手中的神樂譜,張楚就立刻打道回府,晃這些虎視眈眈者一個措手不及。

  幾個人聽到張楚的招呼,便起身,準備離開此處石林。

  然而就在這時,一個金屬般質感的聲音忽然從天邊傳來:「走?」

  「張楚,你以為,這石域,是你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地方嗎?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天邊那道聲音便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。

  張楚眉頭微挑,抬頭望去。

  只見天穹盡頭,一道修長的身影正一步步踏來。

  羽錚。

  他沒有展露光翼,只是那樣凌空走來,仿佛這天地本就是他的庭院,每一步都踏在某種看不見的節律上。

  他那銀白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,束髮的古樸弦絲隱隱發光,每一次閃爍,都與天地的脈動同步。

  他踏出第一步時,天邊的雲層驟然凝固。

  踏出第二步時,石林的風停了。

  踏出第三步時,張楚等人周圍的石峰開始扭曲、模糊,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揉碎、重組。

  當他踏出第四步、落在張楚面前十丈處時,整個世界都變了。

  不再是石林,不再是石域蒼茫的天穹。

  而是一片金碧輝煌的、由無數音符構築的世界。

  腳下是半透明的琉璃大地,每一塊琉璃中都封存著一個跳動的音符。

  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樂譜天穹,那些樂譜如雲朵般飄浮,每一頁都在自行翻動,灑落點點光雨。

  遠處,有鐘磬編築的宮殿,有琴瑟搭成的樓閣,有簫笛鋪就的長廊。

  那些音符不是死物,它們在跳動,在飛舞,在相互碰撞,發出若有若無的仙樂。

  那仙樂入耳,竟讓人心神恍惚,仿佛要隨著那旋律起舞、沉淪、消散。

  羽錚就立在這片世界的中央,衣袂無風自動,那雙極淡的銀灰色眼眸俯瞰著張楚,如同神明俯視螻蟻。

  張楚心中微微一凜。

  這是……羽錚的領域世界?

  以神王之姿,將領域化為實質世界,把周圍的大片天地納入其中,這已不是普通神王能做到的了。

  羽錚的傷,看來沒有表面上那麼重。

  但張楚卻十分平靜:「羽錚神王,你,想要做什麼?」

  羽錚看著他,那目光平靜如水,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。

  「張楚,剛剛發生的一切,都在我的眼底。」

  「寧玉音給了你兩卷神樂譜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,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
  「現在,交出你手中的神樂譜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那淡漠的眼眸中,終於泛起一絲真正的殺意:

  「我或許可以給你留個全屍。」

  張楚笑了,我本來沒打算去搞你天弦羽人族,你自己竟然送上門來,那張楚就不客氣了。

  此刻,張楚也打量羽錚:「聽聞,你天弦羽人族手中,掌握了四章神樂譜。」

  羽錚也笑了:「好小子,竟然還敢打我的主意,簡直是,螻蟻望月,不自量力。」


  羽錚的笑容里沒有嘲諷,沒有輕蔑,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、如同看著井底之蛙的憐憫。

  「區區神明十境,你不會以為,我在履霜神王手中受了傷,就收拾不了你吧?」

  他微微抬手,這片領域世界中的所有音符同時一頓,天地間那若有若無的仙樂驟然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「還有,你不要以為,履霜神王可以來救你。」

  「在我的這片領域之中,沒有任何生靈,可以感知到這裡發生了什麼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一股滔天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!

  那氣勢如天河倒懸,如星海傾覆,壓得整片世界都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琉璃大地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,那些被封存的音符瘋狂跳動,仿佛在瑟瑟發抖。

  樂譜天穹劇烈翻湧,無數頁樂譜崩碎成光點,又重組,又崩碎。

  這就是神王貳境界的氣勢,是足以壓塌虛空的滔天威壓!

  小梧桐臉色一白,下意識攥緊了張楚的衣袖。寧玉音那完美的身軀微微一顫,身後的貝殼瞬間閉合,將她整個裹了進去,化作一隻彩色大蚌。

  張楚前踏一步,想要展開偽神領域對抗。

  不過就在這時,一道單薄的身影,忽然擋在了張楚三人身前。

  羽七。

  他雖然身形單薄如少年,但實際上,他的境界極高,也是神王貳境界的超級高手。

  只是,羽七從來沒有什麼存在感罷了。

  此刻,羽七卻站了出來,他就那樣站在張楚身前,面對著那滔天的威壓,一動不動。

  而羽七的身後,所有神王境界的威壓,全部消失,被羽七擋住了。

  然後,羽七開口了。

  「滾。」

  一個字。

  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墜地。

  卻讓羽錚那滔天的氣勢,微微一滯。

  羽錚的眉頭皺了起來,他看著羽七,那目光中第一次有了一絲困惑。

  「羽七?你在幹什麼?」

  羽七沒有回答。

  羽錚的目光在羽七和張楚之間來回掃視,忽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臉上的困惑漸漸變成了不可思議。

  「不是……你不會真的拜師張楚了吧?」

  他剛才遠遠「看」到了石林中發生的一切,羽七跪地,叩首,喊了一聲「師父」。

  但他以為,那不過是羽七在演戲,是故意降低張楚的防備,好讓他留在石域,等自己趕來。

  畢竟,羽七是天弦羽人族三大天驕之一。

  畢竟,羽七是他羽錚的族人,怎麼可能真的拜一個低境界的人族為師?

  可此刻,羽七站在張楚身前。

  那語氣,那姿態,分明不是在演戲。

  羽七沒有回答,他只是站在那裡,用那雙平淡如水的眼眸看著羽錚,再次開口:

  「滾。」

  羽錚的臉色,終於變了,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:

  「羽七,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?」

  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,那銀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了怒火:

  「你是我天弦羽人族的三大天驕!你是族中耗費無數資源培養出來的神王!你現在,竟然護著一個外人?」

  羽七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:

  「三大天驕?」

  他微微搖頭。

  「我被丟進礦場的時候,三大天驕在哪裡?」

  「我被撕碎翼根的時候,三大天驕在哪裡?」

  「我被放逐出天音禁的時候,三大天驕又在哪裡?」

  羽錚的臉色微微一僵。

  羽七繼續道:

  「至於你所說的,耗費無數資源培養出來的神王……」

  「那是你,羽錚,你才是族中耗費無數資源,培養出來的神王。」

  「至於我,我從未在天弦羽人族手中,拿到過任何資源。」


  「因為,我生來就沒有羽翼,我生來,就不被天弦羽人族認可。」

  這一刻,羽七的聲音變得很縹緲:

  「我這一生,被丟棄過三次。」

  「第一次,是剛出生的時候。我沒有光翼,被丟在天音禁邊緣的石碑下,等死。」

  「第二次,是七歲的時候。我被送去礦場,和那些被遺忘的棄子一起挖礦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」

  「那些年,族中沒有人來看過我一眼,沒有人在意我是死是活。事實上,跟我一起被丟入礦洞的孩子,除了我,沒一個能活下來。」

  「第三次,是我從裂縫中出來後。我的翼根碎了,徹底成了一個廢人。」

  「族中的長老們說,我被裂縫中的東西污染了,留在族中會帶來災禍。」

  「於是,我被放逐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:

  「一條被丟棄過三次的命,還是天弦羽人族嗎?」

  他看著羽錚,那雙平淡的眼眸中,第一次有了一絲嘲弄:

  「什麼三大天驕,什麼族中耗費無數資源培養……那不過是你們見我能以神王之姿行走大荒,刻意宣傳出來的罷了。」

  「我何時承認過?」

  羽錚的臉色,徹底陰沉下來。

  他盯著羽七,那目光中怒火與殺意交織,幾乎要凝成實質:

  「所以,你要叛出天弦羽人族?」

  羽七搖頭。

  「我早就被天弦羽人族除籍了。」

  「何來叛逃一說?」

  羽錚的呼吸一滯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因為羽七說的是事實。

  當年放逐羽七的文書,他曾親自過目。

  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「永除羽籍,流放大荒」八個字。

  那是族中長老會的決定,也是經過他羽錚同意的。

  羽錚沉默了片刻,忽然深吸一口氣,換了一副口吻: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你想要叛逃,我不阻攔你。」

  「但天弦羽人族生你有恩,這是你永遠無法否認的。」

  他看著羽七,那目光中重新浮現出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:

  「你把張楚手中的兩卷神樂譜搶來,獻給我。」

  「我便允許你,永遠脫離天弦羽人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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