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5章 你的心太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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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范小小帶著小黑熊離去了,他們去幫張楚去搜尋那些寶物去了。

  而張楚則是趁著等待的時間,再次動用南華道場的陣法,關注整個大荒的情況。

  這段時間,大荒的各族為了爭奪禮器,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,許多強族的頂端戰鬥力,完全消耗殆盡。

  當然,也有一些極其強悍的生靈,殺出重圍,展現出無上英姿,幫自己族群奪得禮器,名字閃耀天地之間。

  有些極其隱秘的勢力和族群,也漸漸浮出水面……

  但總起來,整個大荒,各地都陷入了恐怖的血腥搏殺之中,無數尊者喋血,隕落。

  「怎會這樣……」姬守正有些後悔的聲音,傳入了張楚的耳中。

  張楚看向遠方的天邊,只見姬守正站在天邊,眼神之中竟有些許茫然。

  死了太多的生靈,姬守正似乎後悔了。

  張楚心念一動,一步踏出,跨越了大片的大地,來到了姬守正的身前。

  天風獵獵,吹動張楚的衣袍,但姬守正那身儒衫卻紋絲不動。

  兩人立於虛空之中,姬守正不遠處,有一面鏡子,那鏡子之中,映現出大荒各地,因為禮器而產生的無盡廝殺。

  廝殺依舊繼續,各處天地動盪,不斷有生靈隕落,又不斷有生靈朝著禮器前赴後繼。

  幾乎每一件禮器附近,都成了血腥的絞肉場,哪怕隔著一面鏡子,張楚也感受到那瀰漫天地間的腥風血雨。

  甚至,哪怕距離某些禮器出現地很遠,張楚也仿佛聞到了天地間飄散的一縷血腥味……

  張楚心中嘆了一口氣,知道姬守正心中不舒服,他對姬守正微微彎腰:「見過姬首席!」

  姬守正嘆了一口氣,忽然說道:「張楚……我是不是,又做錯了?」

  張楚並不知道是姬守正提前引發了禮器降臨,他只是以為,禮器降臨是趕巧了。

  所以張楚很驚訝:「姬首席,做錯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我不該讓禮器降臨大荒。」姬守正說道。

  「我原本以為,你的方法是錯的,禮器,不該用赤裸裸的金錢來衡量,所以,我提前讓禮器降臨大荒。」

  「可現在。」姬守正緩緩抬起手,指向那面鏡子。

  張楚發現,一直以來,喜怒不形於色,仿佛沒有感情的姬守正,手臂竟然在顫抖。

  張楚目光投向那混亂的天地,聲音平靜無波:「不,你沒錯。」

  「你只是讓這件事提前發生了而已。」

  「禮器,關乎成神之基,關乎種族存續。這樣的東西,無論是以何種方式,在何時出現,結果都是一樣的,都會引發萬族相爭,血染山河。」

  「區別只在於,現在發生,還是未來某一刻發生。」

  「無論早還是晚,你都無法阻止這一幕到來。」

  姬守正一陣沉默,他知道張楚說的是事實,但他依舊很不舒服。

  而張楚則忽然譏諷道:「這就是天道意志啊,它本就是讓萬族,在生死之中,拼搏出一條路。」

  「想成神,焉能不付出代價?」

  姬守正嘴角一抽:「可這代價,未免也太大了!」

  其實,姬守正也早就預見到了會有爭奪,卻低估了在絕對利益和生存壓力下,爭奪會酷烈到何等程度。

  他本來是想,避免張楚「價高者得」的那種充滿銅臭氣的分配方式。

  沒想到,現在卻成了「力強者得」,那是更加原始,更加殘酷而血腥的分配方式。

  姬守正沉默了一會兒,這才喃喃自語:

  「可是……若不行此法,難道就如你之前所為,誰錢多,誰得禮器?」

  「這樣,也不好吧?」

  「雖然不必造成那麼大的殺戮,可是,禮器落於誰手,卻幾乎一眼可見,強族恆強,弱族,半點機會都沒有了。」

  張楚忽然笑了:「那我們換個思路,姬首席。」

  張楚的語氣,帶上了一絲引導般的玩味:「拋開我這奸商做法,也拋開你這天降機緣的做法。」

  「若完全由你守經閣,秉承絕對公心,來分配這一萬禮器,你會如何分配?」


  姬守正一怔,陷入沉思。

  他眉頭緊鎖,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划動,仿佛在推演無數種可能。

  許久,他緩緩搖頭,聲音低沉:「難以分配。」

  「族群億萬,強弱有別,功過難衡,淵源錯綜……無有尺度可量,無有準繩可依。」

  「強行分配,必是更大的不公。」

  張楚則是語氣輕鬆:「那就簡單點,你偷偷地,把禮器給那些你覺得最強的、或者跟你守經閣關係好的族群。」

  「這樣,最強的得到禮器,安穩成神,秩序得以最快建立;與你交好的得到禮器,感念你恩,更能維護你心中的『禮』。」

  「這樣,豈不是能避免很多無謂的廝殺?」

  「荒謬!」姬守正斷然呵斥,儒袍無風自動,一股浩然之氣勃發:

  「此乃徇私!豈是守經閣所為?」

  「強者更強,豈是天道?」

  「其餘族群,豈非永無出頭之日?」

  「此法,較之金錢買賣,更為不堪!」

  張楚攤了攤手,一臉的無奈:

  「你看,給強的,你說不公;給關係好的,你說徇私;讓所有人去搶,你說太殘酷;讓我來賣,你又嫌銅臭玷污了禮。」

  然後,張楚指了指那面充滿了廝殺與血腥的鏡子:

  「姬首席,你口口聲聲要的『公平』,就像一把沒有刀柄的利刃。」

  「你把它丟進大荒,本意或許是讓每個族群,都有機會拿到它。」

  「但你忽略了,絕大多數人,伸手去拿的瞬間,就會被割得血肉模糊,甚至當場斃命。」

  「你給了億萬族群一個看似公平的機會,一個用全族性命去搏那萬分之一乃至更渺茫希望的機會。」

  「但對於那些實力不濟的族群來說,這不是機會,是催命符,是滅族的導火索。」

  「它們需要的,從來不是這種公平的送死機會,它們需要的,可能本來就是簡簡單單的活著。」

  姬守正猛然扭頭,看向張楚:「張楚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張楚很自然的說道:「意思很簡單啊,有些族群,在禮器降臨之前,本就是奴僕,本就是血食,本就是弱者。」

  「它們在大荒,本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。」

  「或依附強族,貢獻自己的體力。」

  「或拼命繁衍,讓一部分族人淪為血食,但只要生的多,總有一部分可以不斷繁衍下去。」

  「或讓自己變得難吃,無用,雖偶爾受欺負,但族群不絕。」

  說到此,張楚又譏諷般的看向那面鏡子:「可是禮器的出現,卻給了它們幻想。」

  「哦,不止給了它們幻想,還給它們指了條明路,搶到,就有希望了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」張楚大笑起來:「姬首席,你確實錯了,你知道你錯在哪裡了麼?」

  姬守正不明白張楚為什麼忽然放肆大笑,他的眉頭愈發深沉。

  張楚則大笑道:「你錯就錯在,你總覺得,天地間的一切生靈是平等的!」

  「你總覺得,任何族群,都應有那麼一個機會。」

  姬守正忽然感覺心中一團怒火在燃燒,沒錯,他就是那麼想的,但他不知道,張楚在嘲笑什麼!

  於是,姬守正大怒道:「難道不應該嗎?」

  張楚收住了大笑,他盯著姬守正的眼睛說道:「你的想法,很可敬,也沒錯。」

  「可是,你的心,太軟了!」

  姬守正心中咯噔一跳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張楚忽然變得很嚴肅:「我是說,你的心,太軟了!」

  「心軟?」姬守正的心中一顫,他似乎感覺到了張楚在表達什麼。

  而張楚的視線,忽然變冷,如冰冷的刀鋒。

  同時,張楚的聲音變得清晰而冷冽:

  「你的心軟,讓你只看到了機會均等的光鮮表面,卻不敢直視其下必然的、屍山血海的代價!」

  他抬手,指向鏡中一角。

  那裡,一個形似巨型犰狳、以挖掘礦脈和鑄造低級法器為生的小族,正被捲入兩大妖族的爭鬥餘波,頃刻間巢穴崩塌,族滅過半。


  「你看這個掘地族,它們原本靠給淵燼族挖掘伴生礦為生,雖受盤剝,但族群尚可延續。」

  「它們需要的是安穩的契約、明確的主人,哪怕是不平等的!」

  「可禮器一落附近,它們那點可憐的、被壓抑了萬年的野心被點燃了!它們覺得『機會來了』,傾巢而出想去搏命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?連禮器的邊都沒摸到,就成為了強者交戰的餘燼!」

  手指移動,指向另一處。一支潮歌者的弱小旁支,正試圖穿越危險海域,接近某件禮器,卻在半途被強大的掠食海族屠戮殆盡。

  「再看這些『淺灘歌者』,它們本依附於強大的龍族或幽熒族,以唱誦安魂曲換取庇護。」

  「它們需要的,是明確的庇護者和相對安全的生存海域!」

  「可你給了它們一個『成為主宰自己命運之神』的幻夢!」

  「它們離開了庇護,踏上了根本無力應對的險途,結局就是葬身魚腹,連當附庸的資格都永久失去了!」

  張楚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,排山倒海般壓向姬守正:

  「你的心軟,讓你不忍明說,弱肉強食,才是這大荒亘古未變的鐵律!」

  「你幻想用一個『公平的機會』去溫柔地掩蓋它。」

  「但結果呢?卻是用最血腥的方式,逼著所有弱者,提前去面對它們原本可以迴避,可以周旋,甚至可以妥協的『強食』結局!」

  姬守正的神色難看無比,張楚的每一句,都仿佛利刃刻在他的心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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