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0章 欺天先生的歸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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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三個時辰後,血線飛舟離開了金蠍王庭這片大地。

  然後,飛舟慢慢減速,在灰域邊緣,一片名為「裂骨荒原」的大地上空停下。

  這裡靈氣稀薄,大地龜裂,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硫磺的氣息。

  幾座以骸骨壘成的城池散布在荒原上,城頭飄揚的旗幟上,繪著猙獰的鬼面圖騰。

  那是灰域中,名聲狼藉的「煉魂宗」地盤。

  飛舟懸停,隆隆道音再次響徹天地:

  「奉南越府主令:裂骨荒原七大宗門,接收流民!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所有還活著的「吊死鬼」都驚呆了。

  流民?我們怎麼會是流民?!

  踏無痕再也忍不住,尊者六境的修為轟然爆發,脖頸紅繩寸寸斷裂!

  他凌空而立,朝著飛舟嘶吼:

  「司凝音府主,我踏無痕乃步虛台台主,掌握空間秘法十三種,麾下弟子三千!」

  「我等心向聖域,跋涉來投,為何將我貶為流民?我要見府主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飛舟射出血芒。

  踏無痕早有防備,身形虛化,竟在千鈞一髮之際遁入空間夾縫,避開了這一擊。

  他嘶聲大笑:「哈哈哈!司凝音,你如此對待忠臣,不怕寒了灰域萬民的心嗎?」

  飛舟沉默一瞬。

  緊接著,舟身血色符文瘋狂流轉,一道遠比之前粗壯十倍的血色光柱轟然降下!

  那不是攻擊踏無痕,而是轟向他身後,那些還被吊著的,步虛台的弟子們。

  「不!」踏無痕目眥欲裂。

  光柱落下,三百弟子連慘叫都未發出,便在血光中化作飛灰。

  飛舟上,司凝音冰冷的聲音終於傳來,不帶一絲情感:

  「踏無痕,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一條喪家之犬,也配質問本府?」

  「你步虛台在金蠍王庭擴張時,未戰先降,依灰域律,當滅滿門。」

  「本府念你尚有幾分薄力,留你性命,賜你流民身份,入煉魂宗為奴,你當感恩戴德。」

  踏無痕呆立空中,渾身顫抖。

  直到此刻,他才終於明白,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麼「投誠義士」。

  在灰域眼中,他們只是一群失去了地盤,連狗都不如的戰利品。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」踏無痕仰天狂笑,笑聲悽厲如鬼。

  「我踏無痕,我步虛台三百年基業,我弟子三千,就換來一個……為奴?」

  「我不服!!」

  他燃燒精血,化作一道空間利刃,直刺飛舟!

  司凝音甚至未曾現身。

  飛舟表面浮現一層血色漣漪,踏無痕拼死一擊撞在漣漪上,如卵擊石,自身反被震得經脈盡碎,如破麻袋般墜落荒原。

  「拿下。」飛舟上傳來淡漠命令。

  煉魂宗城池中飛出數道黑影,鎖鏈穿透踏無痕的琵琶骨,將他拖向骸骨城池。

  這位曾經叱吒一方的空間大師,此刻如死狗般被拖行,在龜裂大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
  餘下眾人,徹底絕望了。

  「放開我,我要回金蠍王庭!」

  「府主饒命!我等知錯了!求府主開恩,送我們回去!」

  「我,我在金蠍王庭還有三百畝靈田,我回去種田,我不想在煉魂宗這片大地上。」

  哭嚎聲,哀求聲響徹荒原。

  但飛舟再無回應,只是將一根根紅繩斷開,將數十萬「流民」如倒垃圾般拋向大地。

  煉魂宗的修士們蜂擁而出,如餓狼撲食。

  尊者境以上的,被種下禁制,打為苦力,押往礦坑,那裡的噬靈礦會緩慢吞噬修士靈力與壽元,最多十年,便能將一位尊者吸成人干。

  稍有姿色的女修,被挑出單獨關押,等待她們的將是更悲慘的命運。

  普通凡人,則被驅趕向荒原深處。


  那裡有剛剛發現的「鬼面蛛巢穴」,需要大量血肉獻祭,才能引出巢穴深處的蛛母。

  「不,不要……」一個曾經在金蠍王庭外小鎮生活的老人跪在地上,朝著東方磕頭,

  「金蠍王庭的大人們,老朽錯了,老朽不該信那妖女的鬼話,老朽想回家,想回家種地啊……」

  他身後,煉魂宗的鞭子已經落下。

  「嚎什麼?快走!」

  「來了我煉魂宗的大地,就是我煉魂宗的財產,還想跑,先砍了你的腿!」

  「多謝府主恩賜,這些流民,我們一定好好利用,所有流民的產出,我們會繳納一半……哦不,七成,上交給南越府!」

  司凝音語氣平淡:「八成!」

  煉魂宗的宗主哈哈大笑:「好好好,八成就八成,下次再有流民,還望司凝音府主,再賞賜給煉魂宗!」

  血線飛舟轟鳴,遠去。

  第二日,棗葉村,明玉錦再次來到了老棗樹下。

  她款款坐在張楚的對面,輕聲道:

  「門主,昨天晚上那些離開的人,九成已死,餘下一成,生不如死。」

  張楚並不意外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門主不覺得……他們可憐嗎?」明玉錦忍不住問。

  張楚抬眼,目光平靜:

  「可憐之人,自有可恨之處。」

  「路是自己選的。」

  「金蠍王庭給過他們生路,給過他們安穩,甚至給過他們尊嚴,是他們自己扔了。」

  「既然選了當狗,就要有被主子打斷腿、剝皮下鍋的覺悟。」

  明玉錦默然。

  張楚起身,走到殿外,望向東方初升的朝陽,忽然問:

  「那些沒走,還想跟我談條件的宗門,現在如何了?」

  明玉錦跟上來,嘴角微揚:

  「欺天先生早上便來了,獻上虛妄書院全部傳承與礦脈圖,此刻正跪在山門外,說願為門主當一輩子看門狗。」

  「鏡淵宗,回聲谷,千機閣等三十七個宗門,還是有些聰明者,提前藏匿,不肯離開。」

  「現在,那些殘存的門人,也個個前來朝拜。」

  「只是,這些人大多並非核心,沒有核心功法。」

  「至於那些還想端著架子,等我們上門,想要繼續談條件的……」

  明玉錦眼中閃過一絲冷光:

  「需要屬下帶六合龍舟去一趟嗎?」

  張楚笑了。

  他搖搖頭,轉身回殿,只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話: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「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」

  「有些人……總要撞得頭破血流,才知道哪條路是通的,哪條路是死的。」

  「等著吧,用不了多久,他們會自己把脖子洗乾淨,跪到山門前來求我。」

  明玉錦驚訝:「他們,會來?」

  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,金光灑滿金蠍王庭萬里河山。

  張楚起身:「跟我去見見,那些比較識時務的宗門吧,跪的姿態好看的,有賞。」

  山門外,欺天先生額頭抵地,跪得一絲不苟。

  他身後,鏡花仙子捧著的《虛妄真解》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。

  而虛妄書院隊伍的後面,更是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……

  這些,都是其他宗門的非核心弟子,他們的門主,樓主,宗主等等,昨天晚上都被帶走了,唯獨他們分得清輕重,用各種理由,留在了金蠍王庭這片大地上。

  此刻,他們都來到了金蠍王庭門前,來認罪,等待宣判。

  張楚從金蠍王庭的大殿上,向下一步步走來。

  腳步踏過白玉石階,聲音不輕不重,卻讓每個跪伏者心頭一顫。

  所有跪在地上的人,全都死死的低著頭,不敢看張楚一眼。

  此刻,他們已經知道了,這位金蠍王庭的門主,究竟擁有著什麼樣的手段與狠辣。

  他們都不傻,都明白,那血線飛舟,看似來自灰域,但一定是這位門主默許的。


  很快,張楚停在欺天先生面前。

  欺天先生已經很老了,他身在尊者三境界已經無數歲月,生命,其實快走到了盡頭。

  此刻,欺天先生額頭抵地,雙手高捧那捲《虛妄真解》。

  古卷在晨光中泛著幽邃光澤,邊緣已磨損發白,這是虛妄書院傳承了數千年的根本。

  張楚伸手接過,輕輕翻開,五指輕撫卷面,裡面許多奇異的符號,躍然跳動。

  欺天先生心中一嘆,從今天起,這古卷,就不屬於虛妄書院了。

  但沒辦法,想要活下去,就必須如此,他不想讓虛妄書院斷送在他的手上。

  而張楚看著虛妄真解,他體內始源經悄然運轉,張楚的眸底深處,似有星河倒轉、萬法歸源的虛影一閃而逝。

  「虛妄真解……」張楚開口,聲音平淡。

  「修至尊者三境『妄我境』時,需斬去心中一切真實執念,唯留虛妄道心。」

  欺天先生渾身一震,難以置信地抬頭:「門主……您……」

  他沒想到,這卷如此複雜,如此深奧的卷宗,竟然被張楚一眼看出了端倪。

  然而,張楚卻忽然搖頭:「錯了,你宗歷代先賢,大多止步於此。因為,經文錯了!」

  「什麼???」

  張楚指尖輕點卷面,那古卷上面的一些符號,竟然在張楚的指尖快速消散,緊接著又有一些新的符號生成。

  同時,張楚簡單的說道:「虛妄非空,而是萬有皆可為真。」

  「斬去真實執念是第一步,但第二步……是要在虛妄中,重新尋覓一個你願意相信的真實。」

  話音落,張楚屈指一彈。

  一縷始源氣息渡入古卷!

  嗡……

  卷上文字竟如活物般遊動重組,那些被歷代先賢注釋,修改乃至誤讀的地方,在始源氣息沖刷下迅速褪去偽飾,顯露出最本初的法則紋路。

  一切做完,張楚將古卷還給了欺天先生:「拿去吧,這才是完整的虛妄真解。」

  欺天先生呆呆的接過古卷,心情激動的泛起滔天駭浪,感覺夢幻,不敢置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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