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拾荒者的集市
金屬敲擊聲越來越近，如同怪異的節拍器，敲打在林燼和小雅緊繃的神經上。他們剛剛擺脫「破碎迴響」的折磨，此刻只能藏身於一棟半塌的辦公樓二層，透過布滿裂縫的窗戶，緊張地窺視著下方。
下方並非想像中的武裝營地，而是一片光怪陸離、令人瞠目的景象——一個屬於「拾荒者」的臨時集市。
廢棄工廠的空地上，零星散布著幾十個人影。他們大多瘦骨嶙峋，衣衫襤褸，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，但眼神卻異常專注，甚至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。幾乎每個人都戴著五花八門的隔音設備：破舊的耳機、工業耳罩，甚至是用布條和棉花粗暴塞住的耳朵，顯然是為了對抗無處不在的「破碎迴響」。
交易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中進行。沒有喧譁的叫賣，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手語、不同顏色的發光棒閃爍的編碼，以及偶爾發出的、極其嘶啞簡短的詞語，像是聲帶長期不使用而退化了一般。
他們交易的「商品」更是奇特：生鏽但型號特殊的齒輪組、纏繞整齊的銅線、布滿元件的廢舊電路板、甚至還有用福馬林浸泡在玻璃罐里的怪異生物器官標本。一罐乾淨的飲用水在這裡無人問津，而一本封面殘破的《機械原理》卻讓幾個人圍著手勢激烈地「討價還價」。
這群人不是在求生，而是在進行某種偏執的「收集」和「研究」。
集市的中心，一個坐在報廢發動機上的乾瘦老頭格外引人注目。他戴著一副只剩一隻鏡片的護目鏡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電容和電阻串成的「項鍊」。幾個沉默的壯漢守在他身邊，他們的手臂或腿部粗糙地嫁接了一些金屬部件，閃爍著冷硬的光澤，眼神空洞卻充滿威懾力。他就是「歸檔者」。
「林大哥，他們…好像沒發現我們？」小雅壓低聲音，氣息微弱。
林燼搖搖頭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樓下：「我們被發現了。他們只是還沒決定怎麼處理我們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個戴著焊接面罩、手臂改裝成鉗形義肢的拾荒者突然抬起頭，面罩的深色玻璃精準地「鎖定了」他們藏身的窗口。他沒有任何動作，只是抬起鉗手，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。
片刻後，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口響起。兩個金屬義體守衛出現在門口，沒有任何言語，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和抬起的手臂，做出了「下去」的手勢。
抵抗是徒勞的。林燼深吸一口氣，示意小雅跟上，冷靜地走下樓梯，來到集市空地中央。所有拾荒者的動作都停了下來，各種隔音設備下的眼睛無聲地聚焦在他們身上，充滿了審視和…貪婪。
他們的目光主要落在林燼腰間的匕首、背後的三輪車，尤其是那個手搖發電機上。對於這些技術偏執狂來說，這些才是真正的「硬通貨」。
「歸檔者」從發動機上跳下，走到林燼面前。他先是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幾乎要觸碰到匕首的刀柄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、意義不明的聲響。接著，他又指向發電機，然後指向自己營地角落裡堆放的一桶燃油和幾個肉類罐頭。
意圖很明顯：用武器和能源，換生存物資。
林燼沉默地搖頭，態度堅決。失去武器和能源，在這片廢土上等於自殺。
「歸檔者」的眉頭皺起，周圍的拾荒者發出不滿的、嘶啞的嘟囔聲，氣氛瞬間緊張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林燼緩緩從懷裡掏出了兩樣東西：那幾個從「鋼鐵碾碎者」戰場找到的、精度極高的特種軸承，以及那本從伺服器廢墟中得到的加密金屬日誌簿。
當軸承出現時，「歸檔者」的眼神亮了一下。但當那本帶著燒灼徽記的金屬日誌簿出現在林燼手中時，老頭的呼吸驟然急促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近乎瘋狂的、極度渴望的光芒！他猛地伸出手，幾乎要撲上來搶奪！
林燼迅速收回手，將日誌簿握緊。他指了指軸承和日誌簿，然後指向那桶燃油、罐頭，最後，他拿出那份殘破的地圖，指了指「橋堡」的方向，做了一個「詢問」的手勢。
「歸檔者」死死盯著日誌簿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猛地轉身，對身後一個守衛嘶啞地吼了幾個音節。守衛迅速跑開，很快拿回了一張繪製在防水油布上的、更精細的區域地圖碎片，上面用醒目的顏色標註了「橋堡」周邊新的危險區域和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「歸檔者」將新地圖碎片和燃油、罐頭推給林燼，然後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軸承和日誌簿，如同抱著失散多年的孩子。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摸日誌簿的金屬封面，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、喜悅的怪聲。
交易完成了。但就在林燼準備帶著小雅迅速離開時，「歸檔者」卻突然抬起頭，用那雙狂熱未退的眼睛盯著他，極其艱難地、一字一頓地擠出嘶啞的話語：
「橋堡…有…『覺醒之種』…能…擺脫…血肉…束縛…」他指了指自己和其他拾荒者身上粗糙的金屬部件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與偏執，「但…需要…『代價』…很大的…代價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：「小心…『牧人』…他們…不收割…糧食…他們…收割…靈魂…」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林燼，全身心沉浸到那本金屬日誌簿中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。
林燼心中巨震，但表面不動聲色。他迅速將物資綁上三輪車，帶著小雅，在眾多拾荒者沉默的注視下，快速離開了這個怪異的集市。
直到駛出很遠，徹底遠離了工業區，兩人才停下來稍作喘息。
「覺醒之種…代價…牧人…」小雅喃喃重複著那幾個詞，臉上滿是困惑與恐懼。
林燼展開那張新的地圖碎片，上面的信息確實比之前的詳細得多。但「歸檔者」最後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抵在了他們的希望之上。橋堡並非樂土，獲得力量需要支付難以想像的代價，而還有一個名為「牧人」的、收割靈魂的恐怖勢力在暗中窺伺。
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時，旁邊一直不安地眺望遠方的的小雅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
「林大哥…你看那邊天上…那是什麼？」
林燼猛地抬頭，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見遠方的天際，濃密的灰霧之上，一道極其纖細、卻異常明亮的純白色光柱突兀地刺破雲層，持續了約兩三秒後，又毫無徵兆地徹底消失。
那不是自然現象，也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詭異。它冰冷、精準，帶著一種非人的、科技般的質感。
下方並非想像中的武裝營地，而是一片光怪陸離、令人瞠目的景象——一個屬於「拾荒者」的臨時集市。
廢棄工廠的空地上，零星散布著幾十個人影。他們大多瘦骨嶙峋，衣衫襤褸，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，但眼神卻異常專注，甚至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。幾乎每個人都戴著五花八門的隔音設備：破舊的耳機、工業耳罩，甚至是用布條和棉花粗暴塞住的耳朵，顯然是為了對抗無處不在的「破碎迴響」。
交易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中進行。沒有喧譁的叫賣，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手語、不同顏色的發光棒閃爍的編碼，以及偶爾發出的、極其嘶啞簡短的詞語，像是聲帶長期不使用而退化了一般。
他們交易的「商品」更是奇特：生鏽但型號特殊的齒輪組、纏繞整齊的銅線、布滿元件的廢舊電路板、甚至還有用福馬林浸泡在玻璃罐里的怪異生物器官標本。一罐乾淨的飲用水在這裡無人問津，而一本封面殘破的《機械原理》卻讓幾個人圍著手勢激烈地「討價還價」。
這群人不是在求生，而是在進行某種偏執的「收集」和「研究」。
集市的中心，一個坐在報廢發動機上的乾瘦老頭格外引人注目。他戴著一副只剩一隻鏡片的護目鏡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電容和電阻串成的「項鍊」。幾個沉默的壯漢守在他身邊，他們的手臂或腿部粗糙地嫁接了一些金屬部件，閃爍著冷硬的光澤，眼神空洞卻充滿威懾力。他就是「歸檔者」。
「林大哥，他們…好像沒發現我們？」小雅壓低聲音，氣息微弱。
林燼搖搖頭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樓下：「我們被發現了。他們只是還沒決定怎麼處理我們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個戴著焊接面罩、手臂改裝成鉗形義肢的拾荒者突然抬起頭，面罩的深色玻璃精準地「鎖定了」他們藏身的窗口。他沒有任何動作，只是抬起鉗手，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。
片刻後，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口響起。兩個金屬義體守衛出現在門口，沒有任何言語，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和抬起的手臂，做出了「下去」的手勢。
抵抗是徒勞的。林燼深吸一口氣，示意小雅跟上，冷靜地走下樓梯，來到集市空地中央。所有拾荒者的動作都停了下來，各種隔音設備下的眼睛無聲地聚焦在他們身上，充滿了審視和…貪婪。
他們的目光主要落在林燼腰間的匕首、背後的三輪車，尤其是那個手搖發電機上。對於這些技術偏執狂來說，這些才是真正的「硬通貨」。
「歸檔者」從發動機上跳下，走到林燼面前。他先是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幾乎要觸碰到匕首的刀柄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、意義不明的聲響。接著，他又指向發電機，然後指向自己營地角落裡堆放的一桶燃油和幾個肉類罐頭。
意圖很明顯：用武器和能源，換生存物資。
林燼沉默地搖頭，態度堅決。失去武器和能源，在這片廢土上等於自殺。
「歸檔者」的眉頭皺起，周圍的拾荒者發出不滿的、嘶啞的嘟囔聲，氣氛瞬間緊張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林燼緩緩從懷裡掏出了兩樣東西：那幾個從「鋼鐵碾碎者」戰場找到的、精度極高的特種軸承，以及那本從伺服器廢墟中得到的加密金屬日誌簿。
當軸承出現時，「歸檔者」的眼神亮了一下。但當那本帶著燒灼徽記的金屬日誌簿出現在林燼手中時，老頭的呼吸驟然急促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近乎瘋狂的、極度渴望的光芒！他猛地伸出手，幾乎要撲上來搶奪！
林燼迅速收回手，將日誌簿握緊。他指了指軸承和日誌簿，然後指向那桶燃油、罐頭，最後，他拿出那份殘破的地圖，指了指「橋堡」的方向，做了一個「詢問」的手勢。
「歸檔者」死死盯著日誌簿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猛地轉身，對身後一個守衛嘶啞地吼了幾個音節。守衛迅速跑開，很快拿回了一張繪製在防水油布上的、更精細的區域地圖碎片，上面用醒目的顏色標註了「橋堡」周邊新的危險區域和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「歸檔者」將新地圖碎片和燃油、罐頭推給林燼，然後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軸承和日誌簿，如同抱著失散多年的孩子。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摸日誌簿的金屬封面，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、喜悅的怪聲。
交易完成了。但就在林燼準備帶著小雅迅速離開時，「歸檔者」卻突然抬起頭，用那雙狂熱未退的眼睛盯著他，極其艱難地、一字一頓地擠出嘶啞的話語：
「橋堡…有…『覺醒之種』…能…擺脫…血肉…束縛…」他指了指自己和其他拾荒者身上粗糙的金屬部件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與偏執，「但…需要…『代價』…很大的…代價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：「小心…『牧人』…他們…不收割…糧食…他們…收割…靈魂…」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林燼，全身心沉浸到那本金屬日誌簿中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。
林燼心中巨震，但表面不動聲色。他迅速將物資綁上三輪車，帶著小雅，在眾多拾荒者沉默的注視下，快速離開了這個怪異的集市。
直到駛出很遠，徹底遠離了工業區，兩人才停下來稍作喘息。
「覺醒之種…代價…牧人…」小雅喃喃重複著那幾個詞，臉上滿是困惑與恐懼。
林燼展開那張新的地圖碎片，上面的信息確實比之前的詳細得多。但「歸檔者」最後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抵在了他們的希望之上。橋堡並非樂土，獲得力量需要支付難以想像的代價，而還有一個名為「牧人」的、收割靈魂的恐怖勢力在暗中窺伺。
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時，旁邊一直不安地眺望遠方的的小雅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
「林大哥…你看那邊天上…那是什麼？」
林燼猛地抬頭，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見遠方的天際，濃密的灰霧之上，一道極其纖細、卻異常明亮的純白色光柱突兀地刺破雲層，持續了約兩三秒後，又毫無徵兆地徹底消失。
那不是自然現象，也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詭異。它冰冷、精準，帶著一種非人的、科技般的質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