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65章 九幽冥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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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行了行了。」王天賜揉了揉太陽穴,「都去歇著。晚飯送到房間。小林兒,吃完飯去祖殿,老祖等你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王林跟慕容曉曉在分岔路口分開。

  她往客院走,他往主院走。

  走出七八步之後,慕容曉曉忽然停下來回頭。

  「王林。」

  「幹嘛?」

  「你答應過告訴我碎片的秘密。」

  「我記著呢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等我從老祖那兒回來。」

  慕容曉曉盯著他看了兩息,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
  靴子在石板路上「咔嗒咔嗒」地響,比她正常的步伐慢了半拍——靴子太大,每走一步都得用腳趾頭勾住鞋底才不會甩掉。

  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處。

  王林收回視線。

  「你盯人家屁股看什麼?」林陰陽在識海里陰陽怪氣。

  「我在看靴子合不合腳。」

  「靴子在前面。你視線落點在後面。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「十歲,元嬰修為,好色。嘖嘖——」

  王林把識海通道摁死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祖殿。

  王林推開殿門的時候,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。

  殿內的靈燈只亮了兩盞,光線昏暗。王元始盤腿坐在石台上,面前擺著三個空藥瓶。

  老祖的氣色比早上又差了一截。

  皮膚上的皺紋深了,眼窩凹了,鬢角的白髮多了幾縷。

  一萬四千歲的大乘巔峰修士,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。

  王林把殿門關上,走到石台前,盤腿坐下。

  「老祖。」

  「碎片融合了?」

  「融了。七塊了。」

  王元始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。渾濁的目光在王林身上掃了一遍。

  「氣息變了不少。元嬰初期,但底蘊已經接近元嬰中期。混沌體的融合效率比我預估的還高。」

  「老祖,那個人叫沈殊。他是碎片催生出來的生命體,大乘中期修為。他給了我三塊碎片,條件是幫他滅了南域的幽冥殿。」

  王元始的眼睛完全睜開了。

  「幽冥殿?」

  「嗯。幽冥殿的殿主在抓碎片催生出的生命體,活生生地拆解,剝離碎片的力量。三十年了,死了至少二十個。」

  王元始沉默了一陣。

  殿內只剩下靈燈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
  「幽冥殿殿主叫莫淵。」王元始緩緩開口,「三百年前我見過他一次。那時候他才渡劫期巔峰,一身陰煞功法走的是邪路子。三百年過去,大乘後期了?」

  「沈殊是這麼說的。他說幽冥殿有一口九幽冥棺,棺材裡封著一個很古老的東西。莫淵藉助那個東西的力量突破的。」

  王元始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九幽冥棺……我聽過這個名字。」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傳說是上古時期某個大能的葬具。棺材本身就是一件超品法寶,裡面封的東西——」王元始的手指停了一拍,「按照傳聞,封的是那個大能的一縷執念。」

  「執念?」

  「死了都不甘心的念頭。怨氣凝聚成實體,封在棺材裡。這種東西如果被人煉化,確實能大幅提升修為。但副作用極大——執念會反噬宿主的心智。」

  王林把這個信息記下了。

  「老祖,以您的判斷,這一仗能打嗎?」

  王元始看著他,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

  半晌,老頭子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嗎?」

  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「續元丹續了三百年。」王元始的聲音很平,「正常情況下,我的壽元在三年前就耗盡了。現在每多活一天,身體就多衰敗一分。」


  「還有多久?」

  「一年。」

  王林的指尖插進了膝蓋上的衣料里。

  「最多一年。」王元始把話說完了,「一年之後,不管有沒有敵人來犯,我都會死。」

  殿內安靜了很久。

  「所以——」

  「所以幽冥殿這一仗,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。」王元始的身體往後靠了靠,靠在石台後面的靠背上,「是必須在我死之前打完。」

  王林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的修為不夠。」

  「你有混沌體,有七塊碎片。修煉速度是常人的百倍。一年的時間,你能走到什麼程度,我很期待。」

  「光靠我一個人——」

  「不是一個人。沈殊,慕容家,還有我。」王元始的手搭在膝蓋上,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,「半炷香的戰力,用在最關鍵的地方,夠了。」

  王林抬起頭。

  老祖的臉上沒有悲傷的表情。

  一萬四千歲的人了,生死看得比誰都淡。他在意的從來不是自己能活多久,是王家在他死後能不能繼續站著。

  「打。」

  王林站起來。

  「幽冥殿,打。一年之內,我把修為推到能夠正面對抗大乘期的程度。」

  王元始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口氣不小。」

  「您教出來的。」

  老頭子笑了一聲。笑聲裡帶著咳嗽,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。

  「去吧。先回去把傷養好。明天開始,我給你定一個修煉計劃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王林走到殿門口,伸手推門。

  「小林兒。」

  王元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「那個慕容家的丫頭,留著。」

  王林回頭。

  「她的印記是碎片的鑰匙之一。而且——」王元始咳了一聲,「以後的路很長,別一個人扛。」

  王林嘴唇動了動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
  他推門出去了。

  夜風很涼。

  他站在祖殿的台階上,仰頭看了一眼蒼翠山脈的夜空。

  星星很多。

  一年。

  他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往客院走的路上,他遠遠看到慕容曉曉房間的窗戶還亮著燈。

  窗紙上映著一個纖細的影子,影子的手臂在動——像是在擰濕布擦拭什麼東西。

  他走過去的時候,窗戶忽然「啪」地被推開了。

  慕容曉曉探出半個身子,頭髮散著,肩膀上搭了一塊帕子,薄衫的領口鬆了兩顆扣子,鎖骨下面隱約有水漬。

  「嚇我一跳!」她往後縮了一下,手忙腳亂地去攏領口。

  「你洗澡開著窗戶?」

  「熱!」慕容曉曉的臉漲得通紅,「你大半夜從人家窗前走幹什麼?!」

  「回我自己房間。這是必經之路。」

  「……你就不能走另一條路?!」

  「另一條路繞遠。」

  慕容曉曉深吸一口氣,把窗戶「哐」地關上了。

  隔著窗紙,傳來一句壓著嗓子的咬牙聲。

  「流氓。」

  「十歲。」王林在窗外回了一句。

  「十歲的流氓也是流氓!」

  林陰陽在識海里笑得直打嗝。

  王林無視了他,轉身往自己房間走。

  走出幾步之後,他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
  一年。

  老祖最多活一年。

  在這一年裡,他要把修為從元嬰初期推到足以對抗大乘後期的程度。

  跨越四個大境界。

  正常修士窮盡一生都走不完的路。


  他要用一年走完。

  回到房間,王林坐在榻上,開始運功。

  丹田裡的元嬰盤腿而坐,灰金色的光芒隨著靈力的運轉一圈一圈地膨脹。

  每運轉一個周天,元嬰的體積就大一絲。

  速度驚人。

  但還不夠快。

  他需要更多的碎片。

  王林閉上眼,把感知力往外延伸。

  元嬰期的感知範圍是金丹期的五倍以上。

  北方……沒有。

  東方……很遠的地方有一絲微弱的波動,太模糊了,定位不了。

  南方——

  王林的身體繃緊了。

  南方的感知里,除了沈殊的氣息之外,還有一股新的碎片波動。

  那股波動正在快速移動。

  方向——朝著蒼翠山脈。

  又來了。

  王林從榻上彈起來的時候,傳音玉符已經在手裡了。

  「大伯。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王天賜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,顯然剛睡下。

  「南面又有碎片氣息在移動。方向是我們。」

  傳音玉符那頭安靜了兩個彈指。

  「大概多遠?」

  「三千里開外。移動速度很快。」

  「修為呢?」

  「判斷不了。碎片的氣息太濃,把修為波動蓋住了。」

  王天賜那頭傳來起身穿衣服的窸窣聲。

  「會不會是那個沈殊?」

  「不是。方位不對。沈殊在西南偏南,這個在正南。」

  「我馬上啟動護山大陣。」

  王天賜掛了通訊。

  王林走到窗前。

  夜色里,蒼翠山脈的各個山峰還是一片安寧。靈燈在山腰蜿蜒,蟲鳴從山腳下的密林里傳上來。

  三千里。

  以對方的移動速度,大概兩個時辰就能到。

  他沒有去叫慕容曉曉。剛才把人家嚇得關窗戶了,現在再去敲門,怕是要被一腳踹出來。

  但他猶豫了幾息之後,還是走了出去。

  客院的走廊上,他剛走到慕容曉曉門口,門從裡面打開了。

  慕容曉曉站在門後,換了一身乾爽的月白色寢衣,頭髮擰成一根鬆散的麻花辮搭在肩上,臉上的紅暈已經褪了。

  她的腳踩在門檻上,光著的腳趾頭微微蜷縮,踩著門檻下面的涼石板。

  「又來了?」

  她也感應到了。

  「你印記有反應?」

  「嗯。比之前沈殊靠近時弱一些,但方向很清楚。正南偏東五度。」

  比他的感知精確多了。

  「能判斷碎片的數量嗎?」

  慕容曉曉閉上眼,一隻手按在後頸上。

  幾息之後她睜開眼。

  「一塊。但很不穩定,像是……沒有完全融合?那個人身上的碎片跟他的關係不像你這種,更像是硬塞進去的。」

  硬塞進去的碎片。

  王林想到了沈殊說的話——幽冥殿殿主莫淵從灰胎身上強行剝離碎片的力量。

  如果這個人也是用類似的方式獲得碎片——

  「有沒有可能是幽冥殿的人?」

  慕容曉曉搖頭。

  「不好說。我只能感知碎片的狀態,感知不了人的身份。」

  「行。你先回屋待著,大陣快啟動了。」

  「我待在屋裡有什麼用?又不是築基期的小姑娘。」慕容曉曉往後退了一步,從門檻上跳下來,趿拉著一雙室內軟履,「我跟你去主峰。印記的感知範圍在大陣內部會被削弱,我得站在陣眼附近才能保持精度。」

  王林想了一下,覺得有道理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
  兩人往主峰走的時候,山腰的靈燈忽然全部熄滅了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從主峰頂端升起來,沿著山脊蔓延,在整個蒼翠山脈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罩子。

  護山大陣啟動了。

  王天賜站在主峰的陣眼平台上,身邊站著灰鷹和王家二長老。

  灰鷹身上的傷還裹著繃帶,但人已經強撐著站直了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王天賜看到王林和慕容曉曉從山道上走上來,「情況怎麼說?」

  「一個人,一塊碎片,正南方向過來。修為暫時判斷不了。」

  「跟白天那個沈殊有沒有關係?」

  「不確定。但白天沈殊提過,幽冥殿殿主莫淵手裡有五塊碎片。這個人身上只有一塊,不像是殿主本人。」

  「手下?」

  「有可能。」

  王天賜搓了搓手。

  「咱們王家到底是得罪誰了……前腳萬佛窟,後腳幽冥殿,排隊來踢門是吧?」

  灰鷹在旁邊咧了一下嘴。

  「主要是碎片的消息傳出去了。空見大師那一仗,動靜太大。」

  這話說的沒毛病。

  大乘巔峰跟六個渡劫期在蒼翠山脈門口打了一架,方圓萬里的修士都有感應。再加上黑煞宗、金剛寺的罪證被公之於眾,王家現在等於站在了聚光燈下面。

  有碎片這種好東西,誰不想來分一杯羹?

  「對方減速了。」慕容曉曉忽然出聲。

  她站在陣眼平台的邊緣,赤腳——室內軟履在爬山道的時候掉了一隻,她索性兩隻都甩了——踩在冰涼的石板上,雙手抱在胸前,後頸的蓮花印記在暗淡的光線里泛著微弱的灰色光芒。

  「減速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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