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女帝一言退天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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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林一步跨出,身形瞬間出現在太上玉琴面前。

  他沒說話,只是從儲物戒里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,抖開,直接披在了她身上,將那破爛的蟒袍和被雷火灼傷的皮膚盡數遮蓋。

  長袍帶著王林身上的氣息,很淡,卻足夠讓她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。

  太上玉琴的眼睫顫了顫,沒反抗,順手將袍子的系帶拉緊。

  「扶我一下。」

  她低聲說。

  王林伸出手。

  太上玉琴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來。

  王林能清晰地感覺到,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,還在輕微地發抖。

  「七成把握?」

  他問。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靠在他身上,閉上眼,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安穩氣息。

  「能活下來,就是十成。」

  王林笑了笑,沒再戳穿她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。

  散去的劫雲之上,九天之外,一道七彩霞光穿透虛空,筆直地照射下來,將整個鳳棲崖籠罩。

  磅礴到無法想像的精純靈氣混雜著天地法則的碎片,如甘霖般灑落。

  天道賜福。

  這是渡過合道大劫後,天地給予的最直接的獎賞。

  那些灑落的七彩光雨落在焦土上,焦黑的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,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。

  落在王林身上,他體內的混沌靈根都歡快地舒展了一下根須。

  而絕大部分的光雨,都湧向了太上玉琴。

  她身上的傷勢在光雨的沐浴下迅速癒合,被雷火灼傷的皮膚恢復了光潔,蒼白的臉色也多了一絲紅潤。

  她體內的合道小世界,在這些法則碎片的滋養下,飛速穩固、擴張。

  「別浪費了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睜開眼,鳳目中光華流轉。

  她鬆開王林的手,盤膝坐下,全力吸收著這股天賜的機緣。

  王林退到一旁。

  天道賜福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
  當最後一道霞光斂去,鳳棲崖已經從一片焦土化作了生機盎然的仙境。

  太上玉琴的氣息徹底穩固在了合道初期。

  她緩緩起身,那件寬大的黑袍穿在她身上,非但不顯累贅,反而襯出幾分慵懶的別樣風情。

  「感覺怎麼樣?」王林問。

  「前所未有的好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活動了一下手腕,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。

  她看向王林,眼神複雜。

  「現在,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當初渡劫時的感覺了。」

  那種掌控一切,言出法隨的力量感,確實讓人沉醉。

  王林正想說點什麼。

  太上玉琴的身體,卻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得透明。

  不是消失,是她的血肉、骨骼、經脈,都在一寸寸地化作最純粹的光點,像螢火蟲一樣從她體內逸散出來。

  「這是——」

  「最後一步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,仿佛來自四面八方。

  「以身合道。」

  她期待。

  「別擔心。」

  她的身形已經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個由光點構成的輪廓。

  「等我回來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那個人形的光影「嘭」的一聲,徹底散開。

  億萬光點沖天而起,瞬間融入了鳳棲崖的天地之間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崖頂之上,只剩下王林一個人。

  還有那件他給的黑色長袍,靜靜地飄落在剛剛長出的青草上。

  崖頂的風吹過,捲起那件黑色的長袍,又輕輕放下。

  王林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

  他的神識鋪天蓋地地散開,覆蓋了中州,又探入虛空,滲透進地脈深處。

  沒有。

  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不同於當初的自己,雖然融於天地,終歸有一絲自己意志!

  太上玉琴的氣息,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徹底消失了。

  「以身合道……」

  「小子,麻煩了。」

  體內的槍靈突然開口,九顆腦袋齊刷刷地從光團里探出來,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
  「這最後一步,叫『道我歸一』。就是將自身意志與這方天地法則徹底相融,感悟大道本源。成功了,就能重塑道體,從此與天地同壽,舉手投足皆是法則。」

  「失敗了呢?」

  槍靈的龍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失敗了,她的意志就會被天地法則同化、磨滅,最終徹底消散。她會成為這方天地的一部分,但不再是她自己。」

  「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河裡,你還能把那滴墨水撈出來嗎?」

  王林沉默。

  「她有幾成把握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槍靈搖頭,「這玩意兒看的是道心,還有一點點運氣。道心越純粹,意志越堅定,找回自我的可能性就越大。但天地法則的浩瀚無窮,對任何一個生靈的意志來說,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。沉淪在裡面,太容易了。」

  「你當初渡劫沒經歷這個?」

  「本座可沒有經歷合道……。」

  王林不再說話。

  他走到崖邊,盤膝坐下。

  他看著遠方的雲捲雲舒,看著腳下青草的生長。

  他在等。

  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
  一天。

  兩天。

  三天。

  鳳棲崖上的靈氣愈發濃郁,奇花異草遍地生長,甚至吸引來了一些靈獸在山谷間奔跑。

  但那個女人,始終沒有回來的跡象。

  王林的心,一點點往下沉。

  他自己渡劫的時候,這一步很艱難。

  若不是太上玉琴那一聲怒吼,還有藥靈谷錨點。

  說不定也得化道。

  「小子,已經三天了。」

  槍靈凝重。

  「一般來說,『道我歸一』的過程,不會超過三天。三天還沒回來,大概率就是……回不來了。」

  「她的意志可能已經在天地法則的海洋里迷失了方向。」

  「有沒有辦法把她拉回來?」

  「有。」槍靈答得很快,「但你最好別那麼做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用你的混沌法則,強行改寫這片天地的規則,把屬於她的那部分『道』給剝離出來。理論上可行。」槍靈話鋒一轉,「但後果呢?第一,這相當於你公然跟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對著幹,它會把你當成最大的病毒,不惜一切代價抹殺你。第二,強行剝離,很可能會損傷她的道基,甚至讓她的意志殘缺不全。到時候你撈回來的,可能只是一個沒有神智的空殼,或者一個瘋子。」

  「你確定要冒這個險?」

  王林抬起頭,看向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。

  「干!」

  他站起身。

  合道後期的修為轟然爆發,混沌之氣從他體內狂涌而出。

  天地法則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
  天空驟然變色,比之前天威劫時更加恐怖的威壓從九天之上降臨。

  「你瘋了!」槍靈在體內大吼,「天道意志被你激怒了!」

  王林沒理它。

  他的雙眼泛起灰色的光芒,這方天地的所有法則在他眼中都變成了一根根可以隨意撥動的弦。

  他要在這片由億萬根弦組成的樂章里,找到屬於太上玉琴的那一段旋律。

  然後,把它拽出來。

  「我說了,不讓任何東西碰到她。」


  「天道也不行。」

  他抬起手,五指張開,對著虛空猛地一抓。

  「給我——」

  「回來!」

  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撕裂空間法則的瞬間。

  「真是……一刻都等不了。」

  那道聲音響起的剎那,王林抓向虛空的手,猛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
  他身上那股足以改天換地的混沌氣息,也為之一滯。

  這聲音……

  太熟悉了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鳳棲崖上空,那股因王林挑釁而被激怒的天道威壓,已經凝聚到了極致。

  一道比之前第九道天雷還要恐怖百倍的寂滅神光,在雲層之上成型。

  那不是雷。

  那是這方世界為了清除「病毒」,調動本源之力形成的法則之劍。

  劍鋒所指,正是王林。

  「小子!快收手!這玩意兒能直接抹殺合道修士的本源!」槍靈驚恐。

  王林卻沒動。

  因為用不著他出手了。

  「聒噪。」

  那道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。

  這一次呵斥。

  隨著這兩個字吐出,懸在王林頭頂的那柄法則之劍,毫無徵兆地開始寸寸碎裂。

  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無形的大手捏碎,化作漫天光點,消散在了空中。

  那股足以讓合道修士心驚膽戰的天道威壓,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
  天空恢復了晴朗。

  槍靈的九顆腦袋都僵住了。

  「她……她把天道意志給……罵回去了?」

  王林放下了手,體外的混沌氣息也收斂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他轉過身,看向身後。

  在他身後三尺之地,那件飄落在草地上的黑色長袍,無風自動。

  無數七彩的光點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湧現,如百川歸海般匯入那件黑袍之中。

  光點越聚越多,漸漸勾勒出一個曼妙玲瓏的人形輪廓。

  先是腳,然後是腿,再是腰身……

  血肉骨骼在光芒中重塑,經脈道紋在法則中編織。

  最後,是一張顛倒眾生、風華絕代的臉。

  太上玉琴,回來了。

  她穿著那件寬大的黑袍,赤著雙足站在青草地上。

  三千墨發如瀑般垂落,肌膚勝雪,沒有一絲傷痕。

  她的氣息還是合道初期巔峰,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了。

  如果說之前的她是掌控力量,那麼現在的她,本身就是力量的一部分。

  她站在那裡,鳳棲崖的山風便為她靜止,流雲便為她停駐。

  她與這方天地,似乎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共生。

  她睜開眼。

  那雙鳳目之中,仿佛蘊藏著星河流轉,萬法生滅。

  她的視線落在王林身上,那股俯瞰眾生的威壓瞬間消散,化作了無奈,好笑…

  「我就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要是再晚回來半刻鐘,你是不是打算把這方天地給拆了?」

  王林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,他走上前,一把將她拉進懷裡,緊緊抱住。

  太上玉琴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  她似乎想推開他,但抬起的手,最終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背上。

  「回來就好。」

  「朕的男人,你也敢動?」

  太上玉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,語氣恢復了那股獨有的驕傲與霸道。

  「剛才那天道意志,敢對你出手,已經是越界了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在裡面跟它講了講道理,它就自己退了。」

  王林:「……」

  跟天道意志講道理?

  這話也就她敢說。


  他鬆開她,捧著她的臉,仔細端詳著。

  「沒事就好。」

  「當然沒事。」太上玉琴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,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「非但沒事,收穫還很大。」

  她抬起手,對著旁邊的一塊巨岩,輕輕一指。

  那塊足有百丈高的巨岩,在她的指尖下,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細膩的黃沙,隨風飄散。

  「情之意境圓滿之後,是『唯我』之境。」

  她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,輕聲說。

  「天地萬法,皆為我用。念動之間,可改乾坤。」

  王林看著她,眼神微動。

  「你在裡面,還看到了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是如何做到的?」

  太上玉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,她收回手,視線飄向遠方。

  「很多。」

  「看到了這方世界的過去,看到了無數生靈的生老病死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轉回頭,直視著王林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我還……觸碰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。」

  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「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?」

  太上玉琴凝重。

  「那是一種……很奇怪的感覺。」

  她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
  「當我與天地法則相融時,我能感知到這個世界運轉的一切底層邏輯。就像一張巨大而精密的網,每一根絲線都遵循著固有的規律。」

  「但在那張網的某個角落,我觸碰到了一段截然不同的『線』。」

  「它不遵循這個世界的任何規律,它更像是一段被強行植入的……程序。冰冷,無情,以一種絕對高效的方式在運轉。」

  王林沒有說話,靜靜地聽著。

  系統。

  他幾乎可以肯定,太上玉琴觸碰到的,就是他體內的系統在天地法則層面留下的某種痕跡。

  「最奇怪的是,」太上玉琴皺起眉頭,「那段『程序』的氣息,讓我覺得……很熟悉。」

  她盯著王林的眼睛。

  「就像,在你身上感受到的某種氣息一樣。」

  前廳里,黑衣女子說過,王林的突破速度在她認識的人里排第二。

  萬古魔淵裡,魔主殘魂提到過「天外之物」。

  現在,太上玉琴在合道時,又一次觸碰到了線索。

  所有的矛頭,都指向了那個讓他一路開掛到現在的系統。

  「它對你有惡意嗎?」王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太上玉琴搖頭,「它甚至沒有『意識』,似乎只是一段在執行命令的規則。我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,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彈開了。但是又很柔和,似乎對我沒有惡意!」

  「甚至,天道退散有它的手筆!」

  「它很強大,強大到……讓我覺得,就連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,在它面前都像個孩子。」

  「而且他在成長!」

  「這方世界壓不住他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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