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虛空論道傳心法,黑衣女子竟要去見琴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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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林把槍收了。

  對方都把法寶收了,他要是還端著架勢,反而落了下乘。

  虛空亂流在兩人周圍呼嘯,但距二人三丈之外便自行繞道,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隔開。

  「改寫法則……」王林咀嚼著這四個字。

  他修成混沌靈根的時間太短,滿打滿算也就幾天工夫。

  面對黑衣女子展示的手法,他承認自己確實粗糙得很——拿著一塊渾金璞玉當板磚使,暴殄天物。

  「你說的路子,我懂。」

  王林掌心攤開,一縷灰色氣流升騰起來。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將其壓縮成「牆」或「盾」,而是嘗試著讓那縷氣體滲入周圍的虛空法則之中。

  灰色氣流接觸到空間法則的瞬間,那片區域的法則結構出現了短暫的紊亂。

  三秒後,紊亂平復。

  空間法則沒有被壓碎、吞噬,而是被悄無聲息地替換了運行方式。

  那一小片虛空中,亂流停了。

  準確地說,亂流還在,但它們的運動軌跡被重新改寫過,變成了以王林為圓心的有序旋轉。

  「悟性不差。」黑衣女子面具後面傳出一聲輕哼,聽不出是夸還是損。

  「第一次就能做到局部改寫,夠天才了。但你少了一環。」

  「哪一環?」

  「意。」

  黑衣女子抬手一指虛空。

  她沒有釋放任何法力,甚至連靈根都沒有催動。但她指尖所過之處,虛空法則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捏住,自動排列成了一串複雜的序列。

  王林認出來了——那是空間法則中最底層的基本運行規律,相當於一門功法的根基口訣。

  「混沌之力改寫法則,靠的不是蠻力,也不是技巧,是意志對法則的絕對統御。」

  「你得讓天地法則相信,你的意志就是新的規則。」

  王林皺眉。

  這話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卻極難。

  天地法則是世界運行的基礎,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已固化。

  一個修士想要讓法則「相信」自己的意志——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?

  「你的生死意境已經圓滿。」黑衣女子收手,「用同樣的思路去駕馭混沌,別急,你有的是時間。」

  王林把這番話記在心裡。

  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了片刻。虛空亂流的呼嘯聲在遠處此起彼伏,偶爾有空間碎片從身側飄過。

  「走吧,回去。」王林率先開口。

  「回哪?」

  「你不是要見琴兒?」

  黑衣女子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,但她側過頭的角度出賣了某種情緒。

  半晌,她輕聲開口。

  「你篡改了她的記憶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厄難醫聖的事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打算告訴她?」

  王林想了想。

  「看情況。」

  黑衣女子沒再追問。

  她站在虛空中,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在亂流的光影中忽明忽暗。

  「那些記憶——」她的聲音放低了幾分,「不還給她了。」

  王林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「厄難醫聖是她師傅。她從小跟著他,十幾年的師徒情分,一朝得知師傅死在你手裡……」黑衣女子搖了搖頭,「你當初改她記憶,倒也不全是為了自己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彎彎繞繞。

  直白點翻譯就是——她認可了王林篡改記憶這件事。

  「琴兒這丫頭,心思重,看著沒心沒肺,實際上什麼都往心裡裝。」黑衣女子低聲嘀咕了一句,語氣跟剛才打架時判若兩人。

  王林把九霄雷火槍收入掌心,扭頭看她。

  「你倒是很了解她。」

  「我看著她長大的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不自己養?」


  黑衣女子沉默了幾息。

  「我身上有些東西,不適合靠近小孩。」

  她沒解釋「東西」具體是什麼。

  王林掃了一眼她剛才收走的三重葬棺方向,大概有了猜測。

  那口最裡面的棺材——那股極致的寂滅氣息,對普通修士來說就是催命符。

  一個嬰兒在那種氣息的長年侵蝕下,怕是活不到三歲。

  「所以你把她丟給了厄難醫聖。」

  「互惠互利。」黑衣女子的語氣恢復了淡漠,「而且他醫術通天,厄難之體的毒性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」

  王林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
 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,這個女人的選擇談不上對錯,只是——

  「你這十幾年,一次都沒去看過?」

  「遠遠看過幾次。」

  「幾次?」

  面具後傳出一聲極輕的吐氣。

  「三百七十二次。」

  王林挑了下眉毛。

  三百七十二次。

  這叫「幾次」?

  「走吧。」黑衣女子率先邁步,踏入虛空深處。「磨磨蹭蹭,比老娘們還囉嗦。」

  王林沒計較她的措辭。

  兩道身影在虛空中並行,朝著中州的方向穿梭而去。

  藥靈谷外海,仙島。

  太上玉琴站在觀星台上已經足足等了半個時辰。

  她周身的靈力早已消耗殆盡,鳳袍上沾著血漬和灰塵,額角有一道淺淺的傷口。但她就那麼站著,一手護腹,一手握著欄杆,視線死死盯著王林消失的方向。

  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陛下!城中妖修殘餘已清剿完畢,但西城區的民居坍塌了一大片,百姓傷亡——」

  「處理好善後。」太上玉琴頭也不回。

  「是……可陛下,您的傷……」

  「退下。」

  老臣張了張嘴,終究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去。

  又過了片刻,虛空中傳來極細微的波動。

  太上玉琴猛地攥緊欄杆。

  下一瞬,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在觀星台上方。

  王林落地穩當,道袍完好無損,氣息平穩到讓人懷疑他剛才到底有沒有打過架。

  他身邊站著那個黑衣女子。

  太上玉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,最後停在黑衣女子身上。

  「打完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誰贏了?」

  「平手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她轉向黑衣女子,嗓音平淡。

  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
  「一個當娘的。」黑衣女子並不在意她的審視,自顧自整了整腰間的暗銀細鏈。「你是那個太虛女帝?」

  「太上玉琴。」

  「嗯,長得還行。」

  太上玉琴額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
  王林適時插嘴:「回藥靈谷再說。你不是要見琴兒?」

  黑衣女子偏頭,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看著讓人心裡發毛。

  「不去你那藥靈谷。」

  她話音剛落,身形就沒了。

  王林神識鋪開——這女人竟然已經鎖定了琴兒的氣息,直接閃了過去。

  「這也太急了……」

  他腳下一動,緊隨其後。

  太上玉琴被留在原地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鳳袍碎邊,深深吸了口氣。

  「本宮堂堂太虛女帝,在自己的皇宮裡,被人當空氣。」

  片刻後,那道金色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空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藥靈谷,後山藥圃。

  月光灑在層疊的靈田上,各色藥草散發著熒熒微光。


  琴兒蹲在一片紫金靈芝旁邊,兩條雙馬尾垂到地上沾了泥,露臍裝上還掛著一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樹葉。

  她正用手指戳一株靈芝的菌蓋,嘴裡念念有詞。

  「毒性不夠……再加半錢腐骨粉?不對不對,會和藥理衝突……」

  她腰間別著七八個顏色各異的小葫蘆,裡面裝的全是她最近配的新毒。

  按照李婉兒的規矩,藥圃里的靈草不許亂碰,但琴兒一貫是陽奉陰違——白天乖巧得像個好學生,晚上摸過來偷偷做實驗。

  空氣忽然變了。

  琴兒手上的動作停住。

  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——後背猛地竄上一陣涼意,頭皮發緊,整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  有人。

  不遠處的陰影中,憑空多出一道黑色的身影。

  琴兒連想都沒想,右手從腰間拽下三隻葫蘆,啪啪啪全部拔開塞子。

  三道顏色各異的毒霧瞬間瀰漫開來。

  紫色毒,碰到肌膚就腐爛。

  青色噬魂,直接侵蝕神識。

  黑色是琴兒的得意之作——厄難七絕毒,就算化神修士沾上都得脫層皮。

  三種毒物鋪天蓋地朝那道黑影捲去。

  黑衣女子抬了抬手。

  就這麼隨意一抬。

  三道毒霧在距她三尺處齊齊停住,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。然後——倒卷回去。

  琴兒眼瞳驟縮。

  她一個翻身跳到三丈外,左手從腳踝處摸出一枚翠綠色的蠱蟲,正要彈出去——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兩個字。

  琴兒手上的蠱蟲自己縮回了她指縫裡,瑟瑟發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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