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真人傳喚,論道紫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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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那夜領悟星辰感應法,李玄清的修煉愈發步入正軌。白日裡,他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雜役弟子,勤懇做事,低調做人。夜晚,則化身暗夜中的修行者,吞吐星輝,淬鍊己身。陰陽輪轉,紫氣與星輝在他體內交融,使得他的根基日益深厚,氣息也愈發內斂圓融,隱隱有種返璞歸真的跡象。

  這種變化,尋常弟子自然難以察覺,但落在某些高人眼中,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,雖不耀眼,卻清晰可辨。

  這日午後,李玄清剛從藏經閣出來,正準備去處理一些雜務,卻見一位身著正式弟子道袍、面容和煦的青年道士迎面走來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  「可是李玄清師弟?」青年道士語氣溫和,帶著一絲詢問。

  李玄清停下腳步,心中微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,恭敬行禮:「正是弟子。不知師兄有何吩咐?」他認得此人,乃是紫霄殿的執事弟子之一,道號清風,是宋遠橋師伯的門下,平日難得一見。

  清風道士微微一笑,說道:「師弟不必多禮。奉太師父法旨,請師弟往紫霄殿偏殿一敘。」

  太師父?張三丰真人?

  李玄清心中一震,雖早有預感可能會引起這位祖師的注意,卻沒想到召見來得如此突然。他迅速壓下心緒,恭敬應道:「弟子遵命。」

  「師弟請隨我來。」清風道士做了個請的手勢,轉身在前引路。

  穿過幾重院落,來到莊嚴肅穆的紫霄殿。殿前香火繚繞,有知客道人值守。清風道士並未進入主殿,而是引著李玄清繞到主殿後方的一處清靜偏殿。

  殿內陳設簡樸,幾張蒲團,一個香案,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太極圖,散發出玄奧的道韻。此時,一位鬚髮皆白、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,正背對著門口,負手而立,仰望著牆上的太極圖,仿佛與整個殿宇的氣息融為一體。

  正是張三丰。

  「太師父,李玄清師弟到了。」清風道士在殿門外停下腳步,躬身稟報。

  「嗯,有勞清風,你且退下吧。」張三丰並未轉身,溫和的聲音傳來。

  「是。」清風道士恭敬退下,臨走前好奇地看了李玄清一眼,顯然也對太師父為何單獨召見一個雜役弟子感到不解。

  殿內只剩下李玄清與張三丰二人。

  「弟子李玄清,拜見太師父。」李玄清深吸一口氣,步入殿中,對著張三丰的背影躬身行禮,態度恭謹。

  張三丰緩緩轉過身,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,目光溫潤,落在李玄清身上。那目光並不銳利,卻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視本源。

  「不必多禮,坐吧。」張三丰隨意地指了指地上的一個蒲團。

  「謝太師父。」李玄清依言在蒲團上坐下,腰背挺直,神態自然,既不顯得拘謹,也不失恭敬。

  張三丰也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,撫須端詳了他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和,如同閒話家常:「玄清啊,近來修行,可還順利?」

  李玄清心中念頭急轉,知道真正的「論道」開始了。他略一沉吟,謹慎答道:「回太師父,弟子資質愚鈍,幸得宗門收錄,有一席安身立命之地。每日按部就班,練拳、讀經、勞作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雖進境緩慢,但自覺心神安寧,於道藏經義,偶有所得,心中歡喜。」

  他這番話,避重就輕,只談心境與讀書,絲毫不提自身修為的變化。

  張三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卻不點破,轉而問道:「哦?於道藏有所得?老道近日重讀《道德經》,於『道可道,非常道』一句,偶有困惑。依你之見,這『常道』與『非常道』,當作何解?」

  此問看似尋常,實則深奧,涉及道家根本義理。尋常弟子,怕是連問題都聽不明白。

  李玄清心中凜然,知道這是考較,也是點撥。他凝神靜思,逆天悟性自然發動,結合自身修煉《紫氣蘊神訣》的體會,以及閱覽道藏的心得,緩緩開口:

  「弟子淺見,妄言之處,請太師父指正。」他先謙遜一句,然後目光清澈地看向張三丰,「弟子以為,『道』之本體,無形無相,寂然不動,生化萬物,是為『常道』,乃永恆不變之法則本體。而『可道』之『道』,乃是我等憑藉感官、意識,對『常道』的認知、描述與顯現,是為『非常道』。如同月映萬川,月是常道,川中月影,因川之曲折、水之清濁而形態各異,便是非常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見張三丰微微頷首,便繼續深入:「故而,一切言語文字、經義典籍、乃至武功道法,皆屬『非常道』之範疇,是指月之指,非月亮本身。修道之人,當藉由『非常道』之指引,體悟那不可言說之『常道』。若執著於指,則永不見月;若棄指而求月,又如盲人摸象,不得其門。」


  這番話,已隱隱超出了單純的理論探討,觸及了修行中「法」與「道」的關係。

  張三丰眼中精光一閃,撫須的手微微一頓,追問道:「依你之見,那我等修煉內功,強健體魄,追求那先天之境,乃至傳說中的破碎虛空,是執著於指,還是求月之法?」

  李玄清知道關鍵來了,他心念電轉,決定稍稍透露一絲自身的見解,既是坦誠,也是一種試探。他整理了一下思緒,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篤定:

  「太師父明鑑。內力修煉,強健的是後天之體;突破先天,是褪去後天雜質,返本還源,貼近先天之態;而破碎虛空,弟子愚見,或許是掙脫此方天地的某種束縛,窺見更廣闊的『常道』之冰山一角。此皆是由『術』入『法』,由『法』近『道』之途徑,如同登山之階,渡河之舟,不可或缺。」

  「然而,」他話鋒一轉,目光變得深邃,「若只知埋頭登山,或只戀渡舟之安穩,則易忘登山之目的乃在頂峰,渡河之目標乃在對岸。弟子以為,修行之根本,在於『心』與『道』合。內力可強身,先天可延壽,破碎可超脫,但若心不為形役,神與道同,則無處非山,無時不可渡,或許……另有蹊徑?」

  他最後一句,說得極其含蓄,卻石破天驚!這是在暗示,除了傳統的武道攀登之路,或許存在一條更直接地追求「神與道同」的路徑!這正是他仙道修煉的核心所在!

  張三丰聞言,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震!他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眸中,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,緊緊盯著李玄清,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!

  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,只有檀香裊裊。

  良久,張三丰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這口氣悠長深遠,仿佛將百年的困惑都傾吐了出來。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向遠山,背影竟顯得有些蕭索,又有些激動。

  「心不為形役,神與道同……另有蹊徑……」他低聲重複著李玄清的話,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。

  他一生追求武道極致,探索先天奧秘,乃至觸摸到那玄之又玄的破碎虛空門檻,自以為已站在此界巔峰。但今日,一個年僅十幾歲的雜役弟子,卻以一種超越武學範疇的視角,為他點出了另一條可能更加廣闊、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路徑!

  這已非「天才」二字可以形容!這是生而知之者?還是宿慧覺醒?

  張三丰轉過身,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沉靜的年輕人。他看到了那雙眼眸深處的平靜與自信,那是一種源於對自身所走道路的絕對堅信!

  「玄清,」張三丰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,「你之所言,發人深省。這條路……你可看得清前方?」

  李玄清知道,這是最關鍵的時刻。他站起身,對著張三丰深深一揖,語氣堅定:「回太師父,弟子愚鈍,前方迷霧重重。但既已見微光,便當砥礪前行。道之所在,雖千萬人吾往矣。」

  他沒有直接回答看清與否,而是表明了決心。

  張三丰凝視他片刻,忽然仰天大笑:「哈哈哈哈哈!好!好一個『道之所在,雖千萬人吾往矣』!」

  笑聲洪亮,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,充滿了欣慰與暢快。

  笑畢,他走到李玄清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,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期許:「玄清,你的路,與他人不同。好自為之,但有所需,可來紫霄宮尋我。藏經閣三層,有一靜室,可供你平日讀書靜修之用。」

  藏經閣三層靜室!那是連許多內門弟子都無緣進入的地方!

  這是莫大的信任與支持!

  李玄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再次躬身:「弟子,拜謝太師父!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張三丰揮了揮手,轉身再次望向窗外的雲海,目光悠遠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  李玄清悄然退出偏殿,心中波瀾起伏。他知道,從今日起,他在武當山的處境,將截然不同。而張三丰這位武道神話,或許也將因他今日一席話,在追尋大道的路上,看到新的方向。

  紫霄宮論道,只是一個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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