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2 章 女帝的心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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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聊天結束後,重恩起身。

  向女帝躬身告辭。

  「秦愛卿,你留一下,朕有要事和您商議。」

  問道殿內。

  隨著朱無視、毛驤以及曹正淳的躬身退出。

  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。

  將外界的一切聲響與光線隔絕。

  青煙依舊裊裊,燭火靜靜燃燒。

  殿內只剩下秦川與女帝武明空兩人。

  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,比方才商議國事時更加靜謐。

  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。

  女帝並未起身,依舊端坐在主位蒲團上。

  只是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放鬆了一絲。

  那雙平日威嚴深邃的鳳眸,此刻望向秦川。

  眸底深處仿佛有某種被壓抑了許久的東西,正悄然融化、翻湧。

  秦川靜立原地,心中已然有所預感。

  女帝單獨留下他,絕非僅僅為了「周天星辰護國大陣」的細節。

  「秦川。」

  女帝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柔了許多,也少了許多刻意維持的帝王腔調。

  更接近她本身的清越女聲,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…輕顫。

  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詞句。

  又似乎在鼓起某種勇氣。

  「這裡沒有陛下,只有武明空。」

  她看著秦川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我想……和你說些心裡話。」

  秦川心中微嘆,面上卻依舊平靜,拱手道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請講。」

  他刻意保持了「陛下」的稱呼。

  既是一種提醒,也是一種距離。

  女帝,或者說武明空,對他的稱呼變化恍若未聞。

  她微微側首,目光投向香爐上升起的青煙。

  仿佛透過那氤氳的煙氣,看到了悠遠的過去與深宮寂寥的夜晚。

  「我今年,三十四了。」

  她緩緩說道,語氣平淡,卻莫名帶著一種蒼涼。

  「比你,大了三歲。」

  「自懂事起,便知道自己身上擔著什麼。」

  「公主的身份是枷鎖,後來偽裝皇子、登上這九五之位。」

  「更是將整個人生都鎖在了這重重宮闕、龍袍冠冕之下。」

  「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批完奏摺,處理完永遠處理不完的國事。」

  「獨自站在偌大的寢宮窗前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。」

  「或者偶爾翻看一些宮女私下傳閱的話本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。」

  帶著一絲自嘲,也有一絲嚮往。」

  「那些才子佳人,花前月下,生死相許的故事……」

  「也曾心馳神往。」

  「但那終究是話本,是別人的故事。」

  「於我而言,愛情……」

  「是這深宮之中,最奢侈也最危險的妄想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重新轉回秦川臉上。

  那眼神複雜至極,有審視,有探究,有欣賞。

  也有三年思念發酵後越發難以抑制的情感。

  「直到……你出現。」

  「秦川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武明空的聲音微微提高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與熱度。

  「你的崛起,你的與眾不同,你一次次打破常理、力挽狂瀾,就像一道刺破這深宮沉沉夜幕的驚雷。」

  「也像……一束我從未奢望能照進來的光。」

  「開始,或許是欣賞你的能力,看重你的潛力,想要將你這柄利劍牢牢握在手中。」

  「為大辰所用。」

  「但不知不覺間,這心思就變了。」


  「看到你拒絕笠陽郡主那種野心之輩。」

  「看到你提及家人時眼中的溫柔。」

  「看到你明知危險卻一次次挺身而出守護你認為值得守護的一切……」

  「我看到的,不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臣子,一個可靠的盟友。」

  她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。

  這在喜怒不形於色的女帝臉上,幾乎是絕無僅有的景象。

  「三年前,在觀瀾軒……我提出那個建議。」

  武明空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。

  「那時,或許仍有幾分權衡利弊的帝王心思。」

  「但連我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,那其中……」

  「已然摻雜了我對你個人的、屬於武明空這個女子的……好感與企盼。」

  「你的拒絕,很乾脆,也很坦誠。」

  「你說你心中已有摯愛,情義已滿。」

  她看著秦川,目光灼灼。

  「那一刻,我其實……」

  「鬆了口氣,也有些失落。」

  「鬆了口氣,是因為你沒有因為我的身份和提出的條件而動搖,你依舊是你,那個重情重義、堅守本心的秦川。」

  「失落……自然是因為被拒絕了。」

  「這三年。」

  武明空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,卻更加深沉。

  「你遠在西南,音訊寥寥。我坐鎮中樞,處理國事,看似一切如常。」

  「但每每夜深人靜,那些關於你的消息,你的猜測,你可能的安危……」

  「總會悄然浮現。」

  「我開始明白,那不僅僅是帝王對重臣的關切。」

  她站起身,緩步走到秦川面前。

  距離很近。

  近到秦川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自己微微錯愕的倒影。

  能聞到她身上那清冽如雪松、卻又帶著一絲女子幽香的獨特氣息。

  「秦川。」

  武明空仰頭看著他。

  少了幾分帝王居高臨下的威儀,多了幾分屬於女子的柔軟與坦誠

  「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。」

  「深宮多年,我早已不懂尋常男女之情該如何定義。」

  「但我很清楚,你在我心中,是不同的,是特殊的,是……」

  「讓我會思念、會擔憂、會心生波瀾,」

  「甚至……」

  「會嫉妒你家中那三位女子的人。」

  「這情愫,或許萌芽於三年前,或許更早。」

  「但這三年的沉澱與分離,非但沒有讓它消散,反而讓它如同野草,在我心中……」

  「越長越盛。」

  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:「今日留下你,不是以女帝的身份命令或籠絡你。只是武明空,想告訴秦川:我心悅於你。」

  殿內一片死寂,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
  武明空說了很多。

  很多很多……

  秦川靜靜地看著眼前褪去所有帝王偽裝、以最真實的情感直面自己的女子。

  她容顏絕世,氣度非凡。

  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傾慕與忐忑,足以讓世間任何男子心動。

  然而,秦川的心湖,在短暫的漣漪後,依舊歸於那片名為「責任」與「摯愛」的深沉海洋。

  他緩緩後退一步,拉開些許距離。

  躬身,聲音清晰而溫和。

  「陛下厚愛,秦川……惶恐,亦感佩陛下坦誠。」

  「陛下之風采,之心胸,之擔當,乃秦川平生僅見,敬之重之,絕無虛言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迎上女帝那雙瞬間黯淡了幾分的眼眸。

  「然,秦川之心,三年前已然言明。」

  「冰清、玉潔、薛月,與我貧賤相守,生死與共。」


  「此情已刻入骨髓,融於性命。」

  「她們是我認定的妻子,是我孩子的母親,是我在這世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」

  「秦川此生,心已許之,再無餘力,亦無餘念,去承載另一份同樣厚重的情感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女帝,目光坦然:「陛下乃九天之鳳,胸懷天下,肩負山河。

  「秦川願為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劍,最堅固的盾,守護大辰,共抗大劫。」

  「此乃臣子之忠,亦為友朋之義。」

  「然,男女之情……」

  「請恕秦川,實難從命。」

  「陛下之情意,秦川只能……」

  「辜負了。」

  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。

  亦如三年前那般決絕。

  武明空定定地看著他,許久,許久。

  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,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寂然。

  那抹極淡的紅暈早已褪去,臉色顯得有些蒼白。

  她緩緩轉過身,重新走回蒲團前。

  卻沒有坐下,只是背對著秦川,望著殿頂繁複的藻井。

  「朕……知道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清冷與平穩,只是比平時更低啞一些。

  「是朕……唐突了。」

  「秦卿不必放在心上,方才所言,你……忘了吧。」

  「臣,告退。」

  秦川再次躬身,沒有多餘的話語。

  轉身,步履平穩地向殿外走去。

  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殿門時,身後傳來女帝極輕、仿佛自言自語般的聲音。

  「護國大陣之事,便有勞秦卿了。」

  「望卿……莫要因此事,心存芥蒂。」

  秦川腳步微頓,沒有回頭,只是沉聲應道:「陛下放心,臣必全力以赴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推開殿門,身影融入殿外清冷的日光之中。

  殿門再次合攏。

  空曠的問道殿內,女帝武明空依舊背身而立。

  身影在透過窗欞的光柱中,顯得格外孤峭。

  良久,一滴晶瑩的水珠,無聲地滑過她光潔的臉頰。

  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。

  瞬間洇開,了無痕跡。

  她抬起手,指尖拂過臉頰,觸感微涼。

  「忘了吧……」

  她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,嘴角扯起一個極淡、極苦的弧度:「談何容易。」

  但下一刻,她深吸一口氣,挺直脊背。

  眼中所有屬於武明空的柔軟與哀傷被盡數壓下,重新燃起的是屬於大辰女帝的堅毅與決絕。

  情愛之事,於她終究是奢望。

  眼前,還有更加緊迫、關乎億萬生靈存亡的「變數」需要面對。

  而秦川……

  依舊是那把最可靠、最鋒利的劍。

  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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