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6 章 蘇婉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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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
  秦川例行簽到,心中並未抱太大期望。

  果然,腦海中響起的提示音依舊是那些日常之物:

  「叮——簽到成功!恭喜宿主獲得:【皮蛋瘦肉粥】1碗,【大肉包子】10個,【豆漿】2碗,【油條】2根。」

  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、還冒著熱氣的豐盛早餐。

  秦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。

  這簽到系統,近來是越來越「接地氣」了。

  從肯德基、肥皂到如今的經典中式早餐。

  仿佛打定了主意要承包他的日常飲食。

  「也罷,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」

  他搖頭失笑,隨手拿起一根炸得金黃酥脆、又粗又長的油條,咬了一口,滿口生香。

  再喝上一口濃稠咸香的皮蛋瘦肉粥,配著皮薄餡足的大肉包子和醇厚的豆漿,竟是久違的舒坦。

  不得不說,這些看似平凡的吃食,在這樣一個清晨,確實別有一番風味。

  撫慰了連日奔波的辛勞。

  吃飽喝足,精神煥發。

  秦川再次背上那個半舊的藥箱,插上「妙手回春」的布幌。

  整理了一下易容,確保毫無破綻後,便推開客棧房門,融入了清晨漸漸甦醒的幽州城街道。

  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。

  趕早市的商販、挑著擔子的菜農、行色匆匆的工匠……

  與昨日午後相比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  秦川步履從容,目光溫和地掃過沿途,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,捕捉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。

  他並未固定在一個地方擺攤,而是如同真正的遊方郎中那樣,沿著主要街道慢行,偶爾在一些人多聚集的茶館、集市外圍稍作停留。

  「瞧一瞧,看一看咯!祖傳醫術,專治疑難雜症!風寒暑濕,跌打損傷,藥到病除!」

  他模仿著江湖郎中的腔調。

  起初,並無人上前。

  幽州城的百姓似乎對外來人保持著一種慣性的警惕。

  秦川也不著急,只是耐心地走著,觀察著。

  行至一處較為熱鬧的十字路口,旁邊有個早點攤子,幾個腳夫模樣的漢子正圍著桌子吃早食。

  其中一人不時揉著肩膀,面露痛苦之色。

  秦川停下腳步,看了片刻,走上前去,對著那揉肩膀的漢子溫和地說道:「這位大哥,可是肩頸舊傷復發?每逢陰雨天氣,便酸痛難忍,手臂抬起困難?」

  那漢子一愣,驚訝地看向秦川:「你…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呵呵,小可略通醫理,觀大哥氣色與動作,便知是勞損所致,風寒濕邪入侵,淤堵經絡。」

  秦川微微一笑,氣質沉穩,令人信服。

  「若信得過小可,可為你施針緩解,片刻即好,分文不取,只當結個善緣。」

  那漢子將信將疑,但肩頸的酸痛實在難忍。

  又聽說不要錢,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同意了。

  秦川讓他坐好,從藥箱中取出銀針,手法嫻熟地在其肩井、天宗等穴位上輕輕刺入,指尖微不可查地渡入一絲溫和的真元,疏通淤堵的經絡。

  不過片刻功夫,那漢子便感覺一股熱流在肩頸處流轉。

  原本的酸脹疼痛感大為減輕,手臂活動也自如了許多。

  「神了!真神了!先生真是神醫啊!」

  漢子又驚又喜,連連道謝。

  這一幕被周圍不少人看在眼裡,頓時對這位「秦郎中」刮目相看。

  很快,便陸續有人上前詢問。

  有的是陳年舊疾,有的是偶感風寒。

  秦川來者不拒,或施針,或開方,或贈送一些自己「配製」的普通藥膏。

  無不藥到病除,效果顯著。

  他的名聲,很快就在這一片傳開了。

  「來了個醫術高明的秦郎中」的消息不脛而走。

  秦川一邊為人診治,一邊看似隨意地與病患、圍觀者攀談。


  他醫術高明,態度溫和,很容易就贏得了人們的好感。

  也漸漸聽到了一些更深層的消息。

  「秦郎中您真是菩薩心腸!不像城東那個『濟世堂』,藥價貴得嚇死人,還治不好病……」

  「唉,這年頭,生病都生不起啊。聽說鐵山礦場那邊,好多礦工都得了怪病,咳嗽不止,渾身無力,工錢都拿去吃藥了,也不見好……」

  「噓!別提礦場!小心惹禍上身!」

  「怕什麼,秦郎中是好人,說說怎麼了?我二舅就在礦上幹活,他說……」

  聽著這些零碎的信息,秦川心中逐漸勾勒出更清晰的圖景。

  鐵山礦場、怪病、藥價高昂的濟世堂……

  這些線索似乎隱隱串聯在一起。

  而他派來的錦衣衛,正是在調查鐵山城時失蹤的。

  看來,這鐵山礦場和那家「濟世堂」,有必要去「看一看了」。

  秦川收起銀針,對最後一位病人囑咐完注意事項。

  抬頭望了望天色,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計劃。

  他背起藥箱,在眾人感激的目光中,繼續向前行去,身影漸漸消失在幽州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中。

  他的「遊方」,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忽然,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粗布衣服、頭裹舊巾的中年農婦,怯生生地湊近前來,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,眼神里充滿了哀求與惶恐。

  「先生…先生留步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。

  「求先生…救救我吧…我…我病得快要死了…」

  秦川腳步一頓,看向這農婦。

  她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身形佝僂,確實是一副久病纏身的模樣。

  但秦川超凡的靈覺卻隱隱感覺到一絲違和,這婦人的骨架似乎並不像常年勞作的農婦那般粗壯。

  「大嫂莫急,且讓我看看。」

  秦川不動聲色,溫和地說道。

  那農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低聲道:「先生,這裡人多眼雜,可否…可否隨我去家中診治?我家就在前面不遠…」

  秦川略一沉吟,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倒要看看,這婦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
  跟著農婦七拐八繞,來到城西一處極其偏僻、破敗的茅草屋前。

  推門進去,屋內家徒四壁,只有一張破床和幾個歪歪扭扭的凳子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藥味。

  「先生,請坐。」

  農婦關好門,神情稍微放鬆了些,但依舊緊張。

  秦川示意她伸出手腕,開始為她診脈。

  指尖剛搭上她的腕脈,秦川的眉頭就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。

  這脈象……

  浮而細數,陰虧血弱。

  但根基卻並非年老體衰之象,反而透著一股年輕人獨有的生機。

  只是這生機被一股鬱結之氣和嚴重的虛損牢牢壓制。

  更讓他心驚的是,脈象中清晰地顯示出。

  此女元陰虧損極其嚴重,體內有多處暗傷,分明是連日來遭受了多人、多次的粗暴侵犯和折磨,導致氣血兩虧,五勞七傷!

  這絕非一個普通農婦該有的脈象!

  秦川抬起眼,目光銳利地看向眼前這個「農婦」,沉聲道。

  「大嫂,你這病……並非尋常勞疾。你年紀尚輕,為何脈象如此……且體內鬱結虧損,似是連日遭受非人折磨所致?」

  那「農婦」聽到秦川的話,身體猛地一顫,蠟黃的臉上血色盡褪。

  她看著秦川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知道再偽裝下去已無意義。

  她慘然一笑。

  伸手緩緩扯下了頭上的舊巾和臉上的一些簡易偽裝,露出一張雖然憔悴不堪、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秀姣好的年輕面孔。

  只是這臉上,布滿了屈辱、痛苦和深深的疲憊。

  「先生……好厲害的醫術,一眼便被你看穿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再偽裝,雖然虛弱,卻帶著一絲官家女子特有的咬字韻律。


  「先生是生面孔,初來幽州,小女子……也是走投無路,才冒險請先生前來。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眼中泛起淚光和恨意。

  「我本姓蘇,名婉清,家父原是吏部考功司員外郎,因得罪權貴,被構陷下獄,家道中落……我…我則被人牙子拐賣,輾轉到了這幽州的『飛天閣』……」

  飛天閣!

  秦川目光一凝,那是幽州最有名的青樓,也是紀王府暗中掌控的產業之一。

  據說與各方勢力關係盤根錯節。

  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哽咽和屈辱。

  「入了那魔窟,日日被迫接客,稍有不從,便是非打即罵……」

  「我這一身病,便是…便是被那些禽獸……」

  「連日折磨所致……」

  「前幾日,我趁著看守鬆懈,拼死逃了出來。」

  「躲在此處,扮作農婦,苟延殘喘……」

  她抬起頭,哀求地看著秦川。

  「先生,我知你醫術通神,求你救救我!只要我能恢復健康,便有希望逃出這幽州地獄,他日若能沉冤得雪,必報先生大恩!」

  「若…若先生能助我離開幽州,我…」

  「我願做牛做馬,報答先生!」

  她說著,便要跪下磕頭。

  秦川伸手虛扶,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這個身世悽慘、飽受摧殘卻仍存一絲求生與復仇信念的女子,心中也是感慨萬千。

  沒想到在這幽州城內,隨手一次義診,竟牽扯出這樣一樁事。

  還直接關聯到了紀王府掌控的飛天閣。

  「蘇姑娘請起。」

  秦川語氣緩和了些:「你的病,我能治。但需按時服藥,靜心調養,非一日之功。至於離開幽州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深邃。

  「眼下幽州風聲鶴唳,盤查嚴密,想要出去,恐怕不易。」

  他沉吟片刻,從藥箱中取出幾包早已備好的、用簽到獲得的療傷聖藥稀釋配製而成的藥粉,又拿出一些銀兩遞給蘇婉清。

  「這些藥,每日一包,溫水送服。這些銀兩,你且拿著,購置些吃食,安心在此養病。」

  蘇婉清接過藥和銀兩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淚流滿面,連連道謝。

  「謝謝先生!謝謝先生!婉清一定謹記先生吩咐!」

  秦川看著她,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
  這蘇婉清,或許不僅僅是一個需要救助的弱女子。

  她來自飛天閣,那裡是幽州權貴、三教九流匯集之地,定然知道不少隱秘。

  救下她,治好她,或許能成為他在幽州埋下的一顆重要棋子,一個了解紀王府和飛天閣內幕的突破口。

  「你好生休息,我過幾日再來看你。」

  秦川說完,背起藥箱,轉身離開了茅草屋。

  走在幽州城的街道上,秦川的心情比來時更加凝重。

  鐵山礦場、濟世堂、飛天閣……

  還有這位逃出來的官家女子蘇婉清……

  幽州的水,比他想像的還要深,還要渾。

  而這一切的源頭,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座巍峨的紀王府。

  他的北鎮撫司弟兄們,是否也因觸及了這些隱秘而遭遇不測?

  秦川抬頭望向紀王府的方向。

  「看來,得找個機會,去那『飛天閣』和『濟世堂』,好好『問診』一番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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