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出去以後,我們還會是道侶,對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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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等陸塵再次睜開眼,

  他已置身一片陌生的天地。

  眼前,

  是青山綠水,竹屋茅舍,鳥語花香。

  在他身邊,站著宋雲煙。

  她滿臉茫然,像是還沒回過神來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裡好熟悉……竟然是……」

  她口中喃喃自語,心中滿是驚駭。

  陸塵眉頭緊皺,

  還以為宋雲煙害怕,便安慰道:

  「別怕!此處應該是幻夢靈狐臨死前製造的一方幻境世界。」

  他試著催動靈力,卻發現修為並沒有被壓制。

  他神識探出,也沒有受到壓制。

  他試圖喚醒萬妖幡中的幽冥虎,卻毫無反應。

  甚至,連靈泉空間都感應不到。

  這就只能說明,

  幻夢靈狐以命凝成的幻境,獨成一片天地,連他都難以掙脫。

  兩人就這樣被困在了這裡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隨著日出日落,春去秋來。

  最初的日子,他們各自沉默,像兩個被迫關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
  可日子久了,再厚的冰也會化開。

  宋雲煙學會了做飯,用山間的野菜和靈果熬成湯,笑眯眯地端到陸塵面前。

  陸塵教她拳法,在山崖上一招一式地比劃,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  他們聊天,聊從前,聊以後。

  宋雲煙說起小時候被人送入萬獸山莊的絕望,說起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。

  陸塵則說起青州的故人,說起合歡宗的那些荒唐事……

  說起白璃和玄盞漓的故事……,說起他心底那些放不下的牽掛。

  很快,

  兩人成了彼此在幻境世界中唯一的依靠。

  這個世界,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那年秋天,

  宋雲煙獨自進山採藥,遇上了一頭四級赤鬃狼。

  她也沒有料到,在這個因她而生的幻境世界裡,竟會如此兇險。

  那頭赤鬃狼身形如牛,咬傷了她的左臂。

  當她渾身是血逃回來時,陸塵正在溪邊劈柴。

  「公子……」

  她喚了一聲,便昏了過去。

  陸塵將她抱回屋中,

  撕開衣袖,傷口深可見骨,鮮血怎麼都止不住。

  她昏迷了三天三夜,嘴裡不停地喊著「娘親」「別丟下我」。

  陸塵守了三天三夜,

  用山間靈草止血,用靈力為她溫養經脈,甚至將蘊含麒麟聖血的精血餵給她喝。

  第四日清晨,

  宋雲煙睜開眼時,陸塵正靠在床邊打盹。

  宋雲煙看著他,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
  不是因為疼,

  而是她忽然意識到,在這世上竟然還會有人一直守著她。

  「你哭什麼?」

  陸塵被驚醒,揉了揉眼睛,「胳膊還疼?」

  她搖頭,哽咽著說不出話。

  陸塵嘆了口氣,伸手替她擦去眼淚:

  「這處幻境就如同真實世界一般,受傷可能也會影響本體,以後別一個人進山,想去哪兒,叫上我。」

  從那以後,

  宋雲煙再也不叫陸塵公子,而是喚他陸郎。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勇敢。

  陸塵卻並沒有糾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
  在第五年的某個中秋夜,

  兩人依坐在一處斷崖邊,腳下是萬丈深淵,頭頂一輪圓月。

  山風獵獵,吹得宋雲煙衣袂翻飛。


  「陸郎,你說……外面的世界,現在是什麼樣子?」她忽然問道。

  陸塵無奈苦笑,

  「我這樣突然消失了,大概會是亂成一鍋粥了吧。」

  宋雲煙沒有笑,而是心生愧疚,

  若不是因為自己,陸塵也不會被困在這裡。

  她勉強一笑,

  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:「陸郎,難道你不想出去嗎?」

  「想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……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,還是想一輩子留在這裡陪我?」

  陸塵轉過頭,

  月光下他的側臉稜角分明,眼底有一絲罕見的溫柔。

  「如果真的出不去,有你陪著一輩子,也尚無不可。」

  聞言,

  宋雲煙怔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出了聲。

  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笑得那麼開心。

  她曾無數次構建這個孤獨的港灣世界,卻未曾想到,有一日會變成真。

  還多出了一個不速之客,

  有陸塵在,出不去也挺好!

  她知道,自己這樣想很自私,可她真的捨不得放他走。

  哪怕多留一日,也是好的。

  那一夜,

  她靠在陸塵肩頭,滿心幸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就這樣,不知從哪一天起,

  宋雲煙看陸塵的眼神變了,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陸塵心裡清楚,卻沒有躲。

  不是不想躲,而是知道這是躲不掉的因果。

  兩人朝夕相對,日久生情,有些事,水到渠成。

  他們在一起了!

  沒有盛大的道侶儀式,也沒有海誓山盟。

  只是在某一個雨夜,宋雲煙靠在陸塵肩頭,他握住了她的手,如此,便是一輩子。

  兩人便在幻境世界中過上了相濡以沫的日子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間匆匆,又過了數年,

  院中的桃樹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。

  在第十年的春天,花瓣如雨,落了滿地。

  宋雲煙站在樹下,見陸塵練拳,她忽然開口:「陸郎,我還想跟你學拳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我不想永遠被你護著。萬一哪一日你離去了,而我醒不來……也能為自己而活……」

  聞言,

  陸塵心神一窒,突然很悲傷,

  他看了宋雲煙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

  從那以後,每天清晨,宋雲煙跟著陸塵在山崖上練拳。

  一招一式,笨拙卻認真。

  陸塵糾正她的姿勢時,掌心貼著她的脊背,她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。

  終有一日,宋雲煙忽然開口:「陸郎,你在外面……可曾有道侶?」

  聞言,陸塵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,而且有很多!」

  她低下頭,沉默了許久。「她們美嗎?」

  「美!」

  「那你想她們嗎?」

  「……想。」

  陸塵並沒有逃避感情問題,全都一一坦誠。

  宋雲煙抬起頭,眼眶微紅,卻笑了:

  「那她們當真是好福氣。」

  陸塵沒有接話。

  那天晚上,

  宋雲煙一個人在坐在院子裡,望著月亮發了很久的呆。

  從那以後,她再沒問過關於外面的事。

  而她心中的愧疚變得更深,

  「陸郎,我也想打破這方幻境世界,可惜我做不到……對不起,是我連累了你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光如流水,第三十年的冬天,大雪封山。


  兩人過上了仙凡無差的生活,

  靈米快吃完了,柴火也燒光了。

  陸塵冒著風雪出去砍柴,回來時渾身冰涼,嘴唇發紫。

  宋雲煙將他扶到榻邊,脫去他濕透的外衣,用自己的灼熱豐腴的嬌軀替他取暖。

  她沒有猶豫,也沒有半分害羞。

  三十年的朝夕相對,她早已不是那個連話都不敢說的聖女。

  「陸郎,別動。」

  她輕聲說著,手臂環過他的腰,臉頰貼著他的後背,

  「不如你我同修,暖和一番。」

  陸塵僵硬了片刻,然後輕輕點頭,握住了她搭在他腰間的手。

  轉過身來,

  那一夜,

  他們無比熾烈,相擁而眠,恨不得融入彼此的身體。

  聽著屋外風雪呼嘯。

  天亮時,宋雲煙滿心滿眼都是饜足!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十年、五十年、八十年……

  宋雲煙學會了縫織烹飪,陸塵學會了耕地種植。

  他們看日出日落,看雲捲雲舒,看院子裡的桃樹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。

  日子平淡如水,卻暖得人心頭髮燙。

  宋雲煙以為,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
  整個世界,有陸塵在,便夠了。

  她沉浸在這份從未有過的安寧里,渾然不知自己的體質正在悄然蛻變。

  而陸塵心中卻也在暗自驚嘆。

  他體內那股糾纏他許久,無法徹底清除的雜駁殺氣,竟在這方幻境世界中慢慢消解,一點一點化開。

  他的道心,變得愈發澄澈明淨。

  陸塵知道,

  這是宋雲煙的先天御靈體與他日夜相濡交融,如水磨石,無聲洗去了戾氣。

  可他心中也隱隱生出一絲不安,眉頭微微擰起,輕輕嘆了口氣:

  「這幻境世界到底該如何破除……已經太久太久了。

  幻夢靈狐,你這是在誤我啊!」

  那聲音里,有無奈,也有一絲清醒的掙扎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轉眼間,第八十個春天到來

  院中的桃樹又開了花。

  宋雲煙站在樹下,幻境中的光陰仿佛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跡。

  她的眉眼依舊清麗絕倫,

  可眉宇間那份曾經的愁苦麻木,卻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悄然化去,

 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寧柔軟,

  像是被春風吹皺的湖水,終于歸於平靜。

  陸塵站在她身後,望著她的窈窕背影,忽然開口:「雲煙。」

  宋雲煙轉過身,看著陸塵:

  「陸郎,你說如果有一日,我們都出去了,你我該如何自處?」

  說完,她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很淡,卻比任何時候都篤定。

  有些不確定的問道:

  「出去以後,我們還會是道侶,對嗎?」

  陸塵沒有回答,

  只是走上前,輕輕握住她的玉手。

  桃瓣落在他們肩頭,一如最初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歲月無情,

  又過了二十年,院中的桃樹依舊開了又謝。

  百年光陰,彈指而過。

  嗡!

  當那顆幻夢珠的光芒終於耗盡,幻境如潮水般退去。

  陸塵只覺一陣天旋地轉,

  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,

  山川、竹屋、桃花、溪流,還有那個陪了他百年的身影,全都如碎裂的鏡面,化作無數光點,消散於虛無。

  他心中惶恐,猛地睜開眼,瞳孔中還殘留著幻境中最後一縷光。

  心神更是一陣恍惚,仿佛剛從一場太長的夢裡醒來。


  陸塵震驚發現,

  自己竟然還在萬獸山莊的靈獸園中,

  眼前,還是那隻白狐消散後留下的空蕩角落。

  身旁,宋雲煙也緩緩睜開了眼,

  而她那雙眸子裡,

  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沒有大夢初醒的茫然,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親昵。

  那是百年廝守、朝夕相對才能沉澱下來的溫度。

  她看著陸塵,紅唇微微動了動,卻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一炷香……」

  陸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口中喃喃自語道:

  「幻境百年,外面竟然只過去了一炷香時間。」

  可那百年的記憶……

  樁樁件件,卻清晰如昨日。

  宋雲煙做的每一頓飯,她笑起來的眉眼,她靠在他肩頭時溫熱的呼吸,她夜裡悄悄握緊他的手。

  當然,還有那一次次熾烈瘋狂的同修!

  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子裡,忘不掉,也抹不去。

  陸塵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,

  這不是一場偶然的困局,而是幻夢靈狐在幫宋雲煙。

  幫她打開心扉世界,幫她認清自己,幫她脫胎換骨!

  而自己,

  不過是恰好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依靠。

  陸塵轉過頭,看向宋雲煙。

  她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,

  月白色的衣裙被清風吹得輕輕揚起,

  眉眼間的溫柔,美得像一幅畫。

  她微微側頭,

  像幻境中無數個清晨一樣,靜靜地等著他回頭。

  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,

  那目光,不急不躁,不冷不熱。

  沒有尷尬,沒有閃躲,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。

  「雲煙!」

  陸塵輕聲開口,

  那兩個字像在幻境裡說過千百遍一樣自然。

  兩人對視,一眼便知對方心中所想。

  他們太熟了,熟到像認識了生生世世。

  宋雲煙輕輕點頭,眼眶微微泛紅,輕聲喚道:「陸郎!我們終於出來了!」

  那一聲陸郎,軟得陸塵心頭一顫。

  突然,

  他感應到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突破契機,正急需一個宣洩口。

  他沒有猶豫,

  帶著宋雲煙直奔董萬山為他們安排的那座僻靜庭院而去。

  院中花木扶疏,幽靜閒逸。

  陸塵抬手打下層層禁制,道道靈光流轉,將整座庭院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
  幻境中百年廝守,

  他們早已彼此相濡交融了無數次。

  可那畢竟是鏡花水月,是夢中之夢。

  此刻,

  兩人面對面站著,呼吸可聞,心跳可感。

  那股從骨子裡湧出的渴望,如同乾柴遇烈火,再也壓制不住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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