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這藥是治什麼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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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  主位上的男人反應最激烈,拍案而起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姜暮閉著眼,不敢看他。

  那幅畫的確是她畫的。

  也是她,趁莊雪羽不注意,替換了畫作。

  她算到謝藏淵會認出它,算到他會偏私,會讓它拿第一。

  唯獨沒算到,他會失態哽咽。

  是她過了火,不該挖出那段早該被塵封的回憶。

  真是傷人一千,自損八百。

  心裡酸痛,喉頭腥甜,愧疚如海嘯將她淹沒。

  可事已至此,她只能頂著他的怒火,硬著頭皮恭賀莊雪羽。

  「恭喜莊姑娘,獲得第一名。」

  莊雪羽還沒能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
  「我……四號的確是我畫的,可我的畫,怎麼可能得第一?」

  眾人紛紛圍上來,祝賀她。

  「你就不要謙虛了,你的畫咱們都看過,實至名歸。」

  「是啊,你就該早點站出來認領,白讓那個狐狸精出了半天風頭。」

  「莊姑娘高風亮節,不在乎虛名,不像某人,明明不是她的畫,還站起來認,也不嫌丟人。」

  姜暮被擠到一旁,讓開身的時候,猝然對上謝藏淵的眼神。

  很冷,很恨,很兇。

  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,挫骨揚灰。

  五年前,她在他的心上插了一把刀子。

  五年後,她又來了一回。

  她只想離開,沒想過要傷他。

  這次,把他得罪狠了,只怕更不能善了。

  比他的報復先來的,是身體的反噬。

  疼痛比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。

  冷汗如黃豆,滾落進衣里,緊緊貼在皮膚上,將裡衣都濡透了。

  她顫抖著朝琥珀伸出手,連說話都困難。

  「藥。」

  「姑娘,您不能再吃了。」

  可她已經沒力氣去解釋了,語氣急促,帶著強硬。

  「給我。」

  見她確實撐不住了,琥珀沒辦法,只能掏出藥瓶,沒等她倒出一粒,整瓶藥都被姜暮搶過去了。

  姜暮直接倒出兩顆,身體因為疼得顫抖,不小心還掉了幾粒,可她沒功夫去撿,只顧著將手中藥丸仰頭服下。

  藥落了肚,又灌了幾口熱茶,疼痛才消緩幾分。

  她並不知道,在她疼得直不起身的時候,有人將她遺落的藥丸,一一撿了起來。

  其他人都已經在挑選第四輪射藝比拼的弓箭了。

  姜暮強撐著站起來,剛走到場地中間,被日頭一晃,又頭暈眼花,差點栽倒。

  手臂被人扶住,是莊雪羽撐住了她。

  「你怎麼回事?這大冷的天,怎麼出了這麼多汗?」

  姜暮勉強穩住搖搖晃晃的身體,聲音虛弱得像是天邊飄來的一樣。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「都這樣了還逞強呢?我這就去找王爺。」

  「不要!」

  姜暮一把拉住莊雪羽,因太著急,猛烈咳嗽起來。

  有溫熱粘稠的液體自嘴角溢出,她忙用手帕掩住,「我沒事,風寒而已,不必興師動眾。」

  見她確實能站住了,莊雪羽才沒堅持。

  「瞧你這身子骨,的確該練練了。」

  說罷,還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  莊雪羽本想為她順氣,可沒拍幾下,姜暮又猛烈咳嗽起來。

  莊雪羽被嚇得舉起手,無措地看著眼前的「瓷娃娃」。

  姜暮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,讓她安心。

  「我……沒事,比賽快開始了,你……你快去吧。」

  莊雪羽走後,姜暮又在原地緩了一會兒,才有力氣踏上射箭台。

  看著不算遠的草靶,她既無心,也無力。

  其實,她的騎射並不弱。

  外祖一家還沒為國捐軀的時候,他們每次從戰場回來,都會抓她去操練。

  這一練,就是十多年。

  後來,她被關進冷宮,沒東西吃,她還用自製的弓箭射鳥,給自己和月稚加餐。

  可眼下,她連弓都拉不起來。

  好不容易射出一箭,那箭還軟綿綿地插在泥地里,連靶子的邊都沒挨上。

  第二支比第一支還慘,箭頭朝下,離鞋子只有半寸。

  「頭一次見到有人射箭射自己的。」

  「我打個噴嚏都比她射得遠!」

  姜暮沒搭理這些嘲笑。

  她累極了,一心只想著把箭射完,然後回房好好睡一覺。

  抽出第三支箭的時候,她意識都已經開始渙散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男人冷硬又彆扭的聲線,自耳後響起。

  「射箭不能用蠻力。」

  眼見他伸手過來想教她,姜暮心神一晃,箭已出鞘。

  這一次,她終於中了靶,還中了紅心。

  不過,中的是別人的靶。

  但姜暮早無心看靶,她如驚弓之鳥跳開,低著頭,縮在角落裡,和謝藏淵保持著距離。

  身體因為酸疼在發抖,可這在謝藏淵看來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  他好心來教她,她不僅躲他,還怕他!

  果然是個沒良心的!

  若不是看她差點傷了自己,他才懶得多管閒事。

  府衛拿著箭來請示,「王爺,這一箭怎麼算?」

  「不算!」謝藏淵盯著姜暮,眼神如刀。「再給她一支。」

  見她還是一副鵪鶉的模樣,他冷聲威脅。

  「你若再射不上靶,本王不介意親手教你。」

  姜暮的眼神立馬變了。

  她知道謝藏淵說到做到。

  可她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,哪怕強撐著拼一把,也不可能撐得過三支箭。

  她索性將箭筒里剩下的箭都抽了出來。

  「她瘋了吧!」

  「一口氣三支,能力不行,倒是會裝!」

  「她這就是明知道自己要輸了,胡來吧。」

  眾人質疑的話還未說完。

  砰砰砰,三箭破空而出。

  這三箭幾乎掏空了她全身的力氣,剛射完,她就虛脫到眼冒金星。

  雖然看不清成績,但她能聽到聲音。

  她知道,三支都上靶了。

  她用弓當拐杖撐著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
  「王爺,民女比完了。」

  可男人不知為何還是不高興。

  哪怕隔著兩步遠,她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的煞氣——

  霸道,強勢,令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直到眼前的虛影憤然轉身,她才終於能鬆一口氣。

  卸下勁的那一刻,疲憊、疼痛和身體被掏空的虛弱,像一座座大山,朝她壓下來。

  不行,不能在這裡倒下。

  她背過身去,從袖中掏出裝有靜心丸的瓷瓶。

  可她的手,因為脫力抖得厲害,她努力許久,都未能抽出瓶塞。

  一個沒握住,瓷瓶從手上滑脫,骨碌碌滾遠了。

  姜暮忙彎腰去尋。

  在一片模糊和虛幻的重影中,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藥瓶。

  剛伸手過去,一隻淨白修長的手搶先一步,撿起它。

  她撲了空,仰起頭看來人。

  逆著光,她看清了那張熟悉又肅寒的臉。

  「謝……」

  藏淵兩個字還沒說出口,就聽到他冰冷壓抑的質問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姜暮整個人如墜冰窟,良久,才擠出一個字。

  「藥。」

  「治什麼的!」

  她咬著唇,這個問題,她無法回答。

  男人顯然沒了耐心。

  「鬼宿,去把府醫請來。」

  她急得脫口而出,「不……不要!」

  「那就告訴本王,這藥到底是怎麼回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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