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遠航者之殤
希望城內，關於如何回應的激烈辯論仍在高層和專家圈子內持續，各種方案的細節被反覆推敲、修改、再推翻。
而在實驗室里，林楓和李星團隊則暫時將回應的具體內容放在一邊，繼續埋頭於更基礎、也更關鍵的反向工程工作。
他們知道，無論最終是否回應，自身技術的紮實進步，才是應對一切未知的根本。
然而，宇宙似乎並不打算給予人類充足的時間去慢慢思考。
就在希望城會議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，一場突如其來的、源自地球的強烈空間引力波擾動，如同一聲沉悶的巨鼓，敲響在人類所有深空探測器的「耳膜」上。
這並非自然事件產生的漣漪。它的波形尖銳、突兀，帶著明顯的人工痕跡，並且……極其紊亂。
就像是一個初學彈琴的人，用盡全力砸在琴鍵上，發出刺耳且不和諧的噪音。
李星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控制中心，臉色煞白，甚至來不及跟蘇茜和林楓打招呼，就撲到主控台前，雙手顫抖地調出數據。
「來源！快定位來源！」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變調。
技術人員飛快地操作著，幾秒鐘後，一個坐標被鎖定，並迅速與已知的人類空間設施進行比對。
結果讓控制中心內的空氣瞬間凍結。
坐標指向地球同步軌道附近的一個非公開區域。
那裡，隸屬於那個代號「鏡像」的競爭組織的、一個高度機密的巨型空間實驗平台——「開拓者之心」——正位於此地。
而根據他們之前截獲的零碎情報，「鏡像」一直在嘗試用強能量場模擬並撬動M13信號中的引力擾動模式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做了……」趙偉喃喃道，臉上毫無血色。
全息屏幕上，代表引力波擾動的信號並未像正常實驗那樣衰減或穩定，而是呈現出一種可怕的、指數級增強的失控態勢。
它像一頭被驚醒並激怒的巨獸，在時空的結構中瘋狂掙扎、咆哮。
「他們在強行啟動那個陷阱！」林楓的聲音冰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。
他仿佛能看到，在那個遙遠的空間平台上。
自以為掌握了神明力量的研究者們，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能量，如何沿著那份致命藍圖的指引，走向最終的崩壞。
「能聯繫上他們嗎？警告他們立刻停止！」蘇茜急切地命令。
「嘗試過了！所有緊急通訊頻道，全部無響應！他們肯定屏蔽了外部干擾，或者……內部已經失控了！」通訊官的聲音帶著絕望。
就在這時，主屏幕上的引力波信號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峰值，隨後，並非衰減，而是……戛然而止。
不是平靜的終止，而是一種被強行「抹去」般的死寂。
緊接著，幾分鐘後，光學和射電望遠鏡的觀測數據傳回。
在那個坐標點，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光芒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詭異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現象——
那片區域的星空，出現了短暫的、肉眼可見的扭曲和模糊，仿佛空間本身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皺了一下。
隨後，一切恢復「正常」，但「開拓者之心」平台及其周圍相當大一片範圍內的幾顆廢棄衛星和空間碎片，徹底消失了。
沒有碎片，沒有殘骸，沒有能量輻射餘波。
就像是被一塊無形的巨大橡皮，從宇宙的畫卷上，乾乾淨淨地擦掉了。
控制中心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都被這超出想像的情景震懾得說不出話。
這不是毀滅，這是徹底的抹除。
「時空結構的局部崩潰……」
李星失神地重複著之前模擬實驗的結論，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打開了一個微型時空裂縫？把自己……吞沒了？」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遙遠的地球上，所有監測到這一事件的國家和機構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恐慌。
儘管「鏡像」組織及其實驗高度保密，但如此劇烈的空間擾動，根本無法掩蓋。
公開的新聞頻道開始播報「異常空間現象」，專家們在電視上支支吾吾，而真正知情的人，則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陳明遠院士的加密通訊幾乎是立刻接了進來，他的全息影像顯得蒼老了許多，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沉痛。
「他們……太心急了。」
陳明遠的聲音沙啞，「我們發出了警告，但他們認為這是我們為了保持技術優勢而散布的謠言……他們不相信那份藍圖是陷阱。」
沉默。沉重的沉默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該怎麼辦？」蘇茜問道，聲音有些發飄。
親眼見證一個擁有先進技術的競爭對手，因為貪婪和冒進，在瞬間被從存在層面上抹去，這種衝擊力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。
「這是悲劇，也是最殘酷的證明。」
林楓開口了，他的目光從屏幕上那恢復「正常」的星空坐標移開，看向會議室內外的每一個人。
「它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我們，那條路走不通。任何試圖走捷徑、忽視風險的行為，在那片黑暗的森林裡，都等於自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變得更加堅定：
「這也反過來證明了，我們選擇的道路——謹慎、獨立、依靠自身智慧進行反向工程——是唯一正確的道路。
我們沒有因為恐懼而停滯，也沒有因為誘惑而瘋狂。」
陳明遠在屏幕那頭沉重地點了點頭：
「是的。聯合議會剛剛召開了緊急會議。『鏡像』的悲劇……雖然可怕，但它也徹底統一了內部的意見。
所有的爭論和分歧，在絕對的毀滅面前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最高層已經下達指令，集中所有資源，全力支持你們『盤古』項目組和希望城的反向工程研究。
我們必須，也只能，沿著你們開闢的這條路走下去。」
一場源於貪婪和急躁的災難，以一種極端的方式，為人類文明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，並強行凝聚了共識。
希望城的實驗室里，燈光似乎變得更加冷峻。
團隊成員們默默回到自己的崗位，沒有人說話，但一種更加沉靜、更加專注的力量在空氣中流淌。
他們手中演算的每一個公式，模擬的每一次推演，都不僅僅是為了探索星空，更是為了……生存。
林楓走到舷窗前，望著深邃的宇宙。
那片剛剛吞噬了「開拓者之心」的星空，此刻看起來平靜而美麗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他知道，有一道無形的、以生命為代價劃下的界線，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人類文明的心上。
線的這邊，是腳踏實地的前行；線的那邊，是萬丈深淵。
他們，必須留在線內，走好自己的路。
而在實驗室里，林楓和李星團隊則暫時將回應的具體內容放在一邊，繼續埋頭於更基礎、也更關鍵的反向工程工作。
他們知道，無論最終是否回應，自身技術的紮實進步，才是應對一切未知的根本。
然而，宇宙似乎並不打算給予人類充足的時間去慢慢思考。
就在希望城會議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，一場突如其來的、源自地球的強烈空間引力波擾動，如同一聲沉悶的巨鼓，敲響在人類所有深空探測器的「耳膜」上。
這並非自然事件產生的漣漪。它的波形尖銳、突兀，帶著明顯的人工痕跡，並且……極其紊亂。
就像是一個初學彈琴的人，用盡全力砸在琴鍵上，發出刺耳且不和諧的噪音。
李星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控制中心，臉色煞白，甚至來不及跟蘇茜和林楓打招呼，就撲到主控台前，雙手顫抖地調出數據。
「來源！快定位來源！」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變調。
技術人員飛快地操作著，幾秒鐘後，一個坐標被鎖定，並迅速與已知的人類空間設施進行比對。
結果讓控制中心內的空氣瞬間凍結。
坐標指向地球同步軌道附近的一個非公開區域。
那裡，隸屬於那個代號「鏡像」的競爭組織的、一個高度機密的巨型空間實驗平台——「開拓者之心」——正位於此地。
而根據他們之前截獲的零碎情報，「鏡像」一直在嘗試用強能量場模擬並撬動M13信號中的引力擾動模式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做了……」趙偉喃喃道，臉上毫無血色。
全息屏幕上，代表引力波擾動的信號並未像正常實驗那樣衰減或穩定，而是呈現出一種可怕的、指數級增強的失控態勢。
它像一頭被驚醒並激怒的巨獸，在時空的結構中瘋狂掙扎、咆哮。
「他們在強行啟動那個陷阱！」林楓的聲音冰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。
他仿佛能看到，在那個遙遠的空間平台上。
自以為掌握了神明力量的研究者們，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能量，如何沿著那份致命藍圖的指引，走向最終的崩壞。
「能聯繫上他們嗎？警告他們立刻停止！」蘇茜急切地命令。
「嘗試過了！所有緊急通訊頻道，全部無響應！他們肯定屏蔽了外部干擾，或者……內部已經失控了！」通訊官的聲音帶著絕望。
就在這時，主屏幕上的引力波信號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峰值，隨後，並非衰減，而是……戛然而止。
不是平靜的終止，而是一種被強行「抹去」般的死寂。
緊接著，幾分鐘後，光學和射電望遠鏡的觀測數據傳回。
在那個坐標點，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光芒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詭異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現象——
那片區域的星空，出現了短暫的、肉眼可見的扭曲和模糊，仿佛空間本身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皺了一下。
隨後，一切恢復「正常」，但「開拓者之心」平台及其周圍相當大一片範圍內的幾顆廢棄衛星和空間碎片，徹底消失了。
沒有碎片，沒有殘骸，沒有能量輻射餘波。
就像是被一塊無形的巨大橡皮，從宇宙的畫卷上，乾乾淨淨地擦掉了。
控制中心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都被這超出想像的情景震懾得說不出話。
這不是毀滅，這是徹底的抹除。
「時空結構的局部崩潰……」
李星失神地重複著之前模擬實驗的結論，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打開了一個微型時空裂縫？把自己……吞沒了？」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遙遠的地球上，所有監測到這一事件的國家和機構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恐慌。
儘管「鏡像」組織及其實驗高度保密，但如此劇烈的空間擾動，根本無法掩蓋。
公開的新聞頻道開始播報「異常空間現象」，專家們在電視上支支吾吾，而真正知情的人，則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陳明遠院士的加密通訊幾乎是立刻接了進來，他的全息影像顯得蒼老了許多，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沉痛。
「他們……太心急了。」
陳明遠的聲音沙啞，「我們發出了警告，但他們認為這是我們為了保持技術優勢而散布的謠言……他們不相信那份藍圖是陷阱。」
沉默。沉重的沉默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該怎麼辦？」蘇茜問道，聲音有些發飄。
親眼見證一個擁有先進技術的競爭對手，因為貪婪和冒進，在瞬間被從存在層面上抹去，這種衝擊力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。
「這是悲劇，也是最殘酷的證明。」
林楓開口了，他的目光從屏幕上那恢復「正常」的星空坐標移開，看向會議室內外的每一個人。
「它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我們，那條路走不通。任何試圖走捷徑、忽視風險的行為，在那片黑暗的森林裡，都等於自殺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變得更加堅定：
「這也反過來證明了，我們選擇的道路——謹慎、獨立、依靠自身智慧進行反向工程——是唯一正確的道路。
我們沒有因為恐懼而停滯，也沒有因為誘惑而瘋狂。」
陳明遠在屏幕那頭沉重地點了點頭：
「是的。聯合議會剛剛召開了緊急會議。『鏡像』的悲劇……雖然可怕，但它也徹底統一了內部的意見。
所有的爭論和分歧，在絕對的毀滅面前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最高層已經下達指令，集中所有資源，全力支持你們『盤古』項目組和希望城的反向工程研究。
我們必須，也只能，沿著你們開闢的這條路走下去。」
一場源於貪婪和急躁的災難，以一種極端的方式，為人類文明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，並強行凝聚了共識。
希望城的實驗室里，燈光似乎變得更加冷峻。
團隊成員們默默回到自己的崗位，沒有人說話，但一種更加沉靜、更加專注的力量在空氣中流淌。
他們手中演算的每一個公式，模擬的每一次推演，都不僅僅是為了探索星空，更是為了……生存。
林楓走到舷窗前，望著深邃的宇宙。
那片剛剛吞噬了「開拓者之心」的星空，此刻看起來平靜而美麗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他知道，有一道無形的、以生命為代價劃下的界線，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人類文明的心上。
線的這邊，是腳踏實地的前行；線的那邊，是萬丈深淵。
他們，必須留在線內，走好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