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骨針碎成灰後,他袖口掉出我十年前的欠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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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骨針化作骨灰飄散的那一刻,白教授的膝蓋像是被抽去了髕骨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。

  這聲音沉悶得有些滲人,不像跪在木板上,倒像跪在一層中空的薄冰上。

  一張泛黃的紙片順著他顫抖的袖口滑落,晃晃悠悠地飄到了凌天的人字拖旁邊。

  凌天沒急著去撿。

  他先是歪著頭,像是欣賞一件拙劣的現代藝術品一樣,看著眼前這個幾秒鐘前還想用透魂針把他變成白痴的「專家」。

  此刻的白教授,那副教科書般的微笑早已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和茫然,仿佛一個背了一輩子台詞的演員,突然發現劇本全是錯的。

  凌天蹲下身,兩根手指夾起那張紙條。

  紙張粗糙,邊角起了毛邊,透著股發霉的味道。

  上面的字跡歪七扭八,像是用快沒油的原子筆硬劃出來的——「今欠王德發五十塊酒錢,日後必還。」

  落款日期:2014年6月14日。

  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
  那是十年前,那是他初到中山區、記憶被封印得最死、活得最像條野狗的那個雨夜。

  那時候他連二鍋頭都喝不起,只能去火葬場後面的小賣部蹭那些過期的散裝白酒。

  「王德發……」旁邊的陳建國湊了上來,老花鏡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聲音有些發乾,「這名字我熟。二十年前中山區火葬場的鍋爐工,沒人知道他從哪來,只知道他燒屍體的手法特別怪,爐膛溫度總比別人低三百度。他是穢骨門最早一批『人骨帳簿』的執筆人。」

  「人骨帳簿?」凌天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,忽然笑出了聲,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,「合著您老人家這大張旗鼓地搞評審,又是透魂針又是下蠱的,不是來殺我,是來討債的?」

  他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掏出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,「啪」地打著了火,湊到了紙條的一角。

  火焰騰起,卻不是正常的橘紅色,而是一股令人作嘔的幽綠。

  那火苗像是活物一樣舔舐著紙張,卻遲遲燒不盡那薄薄的一層纖維,反而發出一陣指甲抓撓黑板的尖銳聲響。

  「別硬燒!」一直躲在桌底下的夏語冰猛地竄出來,手裡那枚陶塤「嗡」地一聲扣住了火苗。

  塤腔內發出一陣急促的氣流聲,幾縷金色的絲線像是有意識般纏繞上了那團幽綠的火光。

  煙霧散去,紙灰沒落下,反而懸在半空,隱隱顯出一行猩紅的血字:「債不清,魂不散;債一清,陣自崩。」

  耳機里,蘇沐雪敲擊鍵盤的聲音快得像是一場暴雨。

  「凌天,這不是簡單的欠條。」她的語速極快,背景里是無數數據流刷新的提示音,「我剛剛暴力破解了市政檔案庫的底層數據。這個叫王德發的人,名下居然登記了十七處『社區調解點』!全都在老舊小區的死角。這根本不是調解糾紛的地方,這是天魔布置的『怨契節點』!」

  「他們這是在玩金融詐騙啊。」蘇沐雪的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一股寒意,「利用民間這種幾塊錢、幾十塊錢的小額債務當錨點,把龍脈的氣運切成無數個碎片吸走。凌天,你手裡這張欠條,是所有節點的主契!它是這個陣法的心臟!」

  「滋啦——」

  耳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,焊槍驚慌失措地吼了起來:「老凌!別燒了!那是開關!你看外面!」

  凌天側過頭。

  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文化廣場上那原本還在魔性扭動的市民們,動作突然變得僵硬、卡頓。

  那個領舞的外賣小哥,左腳還在往東踢,上半身卻像是被看不見的線扯著往西倒,整個人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
  「社器網絡亂了!所有掛飾、電子屏都在報錯!」焊槍急得變了調,「再燒下去,願力陣會反噬,這些人都會變成瘋子!得有人替你還債——但這玩意兒沾了因果,不能用錢還!」

  不能用錢?

  凌天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教授,看著那張慘白得像塗了一層膩子的臉。

  對方的眼神渙散,嘴唇哆嗦著,像是在念叨著什麼,又像是在極力抗拒著什麼。

  「五十塊錢……」凌天喃喃自語。

  他忽然把手裡還沒燒完的欠條往夏語冰手裡一塞,伸手去摳那個不鏽鋼保溫杯的底部。


  那是一個用了很久的保溫杯,底部有一層厚厚的茶垢和鏽跡。

  凌天用大拇指指甲用力一摳,「咔噠」一聲,一塊圓形的、邊緣已經磨得鋥亮的鐵片掉了下來。

  那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鏰兒。

  十年前的那個雨夜,那個滿身煤灰味的鍋爐工王德發,看著醉倒在路邊的凌天,嘆了口氣,扔給他半瓶酒。

  當時凌天迷迷糊糊地摸遍全身,就摸出這麼個玩意兒,死活要塞給對方當抵押。

  「當年說好用這個抵,你忘了?」

  凌天拇指一彈。

  「叮——」

  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屬顫音。

  那枚鐵鏰兒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鑽進了評審會場角落裡那個用作裝飾的銅香爐里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並沒有想像中的撞擊聲,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爆燃。

  香爐里原本插著的幾根電子香瞬間融化,一股純正無比的金紅色火焰沖天而起。

  火光搖曳,映照在白色的牆壁上,竟然像是放電影一樣,顯現出一幅模糊卻溫情的畫面:大雨滂沱的火葬場門口,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,正把一枚鐵鏰兒硬塞進一個中年男人的掌心。

  男人臉上掛著無奈的笑,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,另一隻手提著那瓶劣質白酒。

  跪在地上的白教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,渾身劇烈一震。

  他呆呆地看著那火光中的畫面,兩行渾濁的淚水瞬間衝垮了他臉上那層屬於「天魔代理人」的偽裝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明明答應過……」

  白教授的聲音嘶啞破碎,那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悲鳴,「你說等天晴了……帶我女兒去看海!!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口,他整個人仿佛泄了氣的皮球。

  無數道黑色的煙氣從他的眼耳口鼻中瘋狂湧出。

  那不是普通的煙,那是被天魔強行灌注進去的怨氣和執念。

  此刻,它們像是遇到了天敵,驚恐地想要逃離這具軀殼。

  但那銅香爐里的金紅色火焰仿佛一個巨大的吸塵器,產生了一股霸道的吸力。

  黑氣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,就被盡數倒灌入香爐之中。

  噼里啪啦的燃燒聲中,那些黑氣被淨化得乾乾淨淨,最終化作一縷極淡、極輕的青煙。

  青煙並沒有消散,而是盤旋了一圈,像是有了靈性一般,透過落地窗的縫隙鑽了出去,徑直飄向了東南方向——那是城市邊緣的一片老舊棚戶區,也是那個走丟的聾啞女孩家的方向。

  凌天看著那縷遠去的青煙,拎起保溫杯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對已經癱軟昏迷的白教授說道:「急什麼,這不就去看了麼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窗外逐漸恢復正常的廣場舞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
  這一局,不僅僅是還了債那麼簡單。

  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沒有人注意到,那個銅香爐的爐壁上,悄然浮現出了一道新的裂紋,而裂紋的形狀,竟然酷似一張正在張開的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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