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鍋爐房燒的不是煤,是我昨夜跳廣場舞的社死錄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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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凌晨兩點。

  城市的心跳沉入最深的谷底,只有零星的霓虹在空曠的街道上徒勞地閃爍。

  丙寅鍋爐房裡卻亮著燈,轟鳴的風機聲像一頭被囚禁的巨獸,在地下空間裡沉悶地咆哮。

  凌天只穿了件洗得松垮的老頭衫,趿拉著拖鞋,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。

  他手裡沒拿酒瓶,也沒帶那口平底鍋,只捏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U盤,像捏著什麼燙手山芋。

  「焊槍,借你這爐膛燒點東西。」

  他熟門熟路地繞過一堆鏽跡斑斑的管道,來到鍋爐主控台前。

  焊槍正死死盯著面前一排跳動的屏幕,眼球布滿血絲,油膩的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。

  屏幕上,一條代表龍脈波動的綠色曲線正在劇烈抽搐,邊緣不時閃爍著危險的紅色尖峰。

  聽到聲音,焊槍猛地回頭,看見凌天手裡的U盤,嘴角抽了抽:「老凌,你來真的?這可是……這可是你職業生涯的污點,百萬播放量的社死現場啊。」

  凌天沒搭理他的調侃,直接走到巨大的投料口前。

  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,帶著煤炭燃燒不完全的硫磺味。

  他把U盤從煤斗的縫隙里塞了進去,那小小的黑色塑料塊在成堆的煤塊里毫不起眼,很快就隨著傳送帶滑向爐膛的黑暗深處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,比燒紙錢管用。」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被煙燻得有點發黃的牙,「燒了,能鎮邪。」

  「可……」焊槍遲疑地指著屏幕,「這東西燒了有什麼用?我剛收到蘇姐的警報,那幾個死穴的污染指數在同步飆升,天魔明顯在憋大招。」

  「越丟人,越真實。」凌天靠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,眼神落在爐膛口那片熊熊燃燒的火光上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,「凡人信我,不是因為我能手搓核彈,恰恰是因為我像個傻子,一個會為了幾句表揚信,就豁出去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的傻子。」

  鍋爐房厚重的鐵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。

  蘇沐雪像一道影子般貼著門框,並沒有進來。

  她身上還是那套幹練的便裝,只是臉上沒什麼血色。

  她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:「我已經切斷了這裡周邊所有的市政攝像頭信號,在安防系統後台也植入了『設備檢修』的最高權限標識。天魔在等你神性外溢,你倒好,直接拿自己當祭品燒?」

  凌天聞聲回頭,沒反駁。

  他擰開一直別在腰後的半瓶二鍋頭,對著爐膛口就倒了進去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酒精遇上烈焰,一團藍色的火苗猛地躥起,瞬間將整個鍋爐房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火光映在他眼底,那一瞬間,他眼中那慣常的懶散和戲謔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清明。

  「不是祭品,是燃料。」他淡淡地說,「他們笑我,我就活。他們信我,我就穩。」

  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  一個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從爐灰出口的方向傳來。

  夏語冰不知何時已經到了,她蹲在爐灰堆旁,手裡拿著一片巴掌大的陶塤殘片,小心翼翼地從滾燙的灰燼里刮取著什麼。

  被刮到陶片上的,是幾塊還沒完全燒化的U盤碎片。

  詭異的是,這些灰黑色的碎片並未散落,而是在陶塤那古樸的弧度里,自動拼湊成了一個微縮的、不斷閃爍的動態影像——正是凌天在廣場上跳舞的畫面。

  這小小的陣圖每跳動一幀,便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金絲從陶片中滲出,悄無聲息地融入腳下冰冷的水泥地。

  夏語冰猛地抬頭,鏡片下的雙眼亮得嚇人:「我明白了!你的『羞恥行為』,觸發了市民深層次的『共情式守護』!他們表面上是在笑你,但潛意識裡,是在心疼一個笨拙的、努力想要融入他們生活的好人!那種『這傻子真不容易』的念頭,轉化出的願力純度最高!」

  「咳,咳咳……」一陣蒼老的咳嗽聲打斷了她。

  陳建國拄著拐杖,顫巍巍地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沒看那些複雜的儀器,而是吃力地捧出了一本厚重發黃的線裝古籍,書頁上滿是歲月的斑駁。

  「《中山區民俗志·焚穢篇》。」他喘著氣,用戴著老花鏡的眼睛費力地尋找著,「舊時若遇大疫,鄉中必焚主事者貼身衣物,以其陽氣與信望,昭告天地,驅除邪祟……凌同志,你這錄像,算不算新時代的『數字衣冠』?」


  他翻到其中一頁,指給凌天看。

  那是一幅筆觸古樸的插畫,描繪著古人圍著火堆,將一幅捲軸扔進火焰的場景。

  畫中,被焚燒的捲軸上的人臉已經模糊不清,但那笨拙的舞姿,那抬手投足間跟不上節奏的彆扭感,竟與凌天有七分相似。

  凌天湊過去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
  幾秒後,他爆發出一陣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連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  「哈……哈哈!難怪!難怪我跳得那麼爛,搞了半天,這是祖傳的驅魔舞!」

  就在他笑聲未落的瞬間,鍋爐的轟鳴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巨大的風機停轉,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爐膛里火焰燃燒的「噼啪」聲。

  那火焰不再是狂暴的赤紅色,而是迅速收縮、凝聚,最終在爐膛中心化為一隻栩栩如生的金烏虛影。

  它優雅地低下頭,輕輕銜起傳送帶上最後一片閃爍著畫面的U盤殘渣,一口吞下。

  下一秒,金烏消散。

  整座鍋爐房的地面,那些鋪設平整的地磚縫隙中,驟然亮起了溫潤的金色光芒。

  光芒勾勒出的網絡,精準地對應著城市地圖上那七個被天魔標記為「死穴」的位置。

  此刻,這些代表著地脈傷口的區域,正在被那柔和的金色願力緩緩填平,治癒。

  凌天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,剛鬆了口氣。

  忽然,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,仿佛從四面八方,又仿佛直接從心底響起。

  那是一個稚嫩的童聲,用跑調的旋律在清唱:

  「協理員叔叔真奇怪,他幫我奶奶找回了鑰匙包……」

  歌聲很輕,卻異常清晰,在寂靜的鍋爐房裡迴蕩。

  凌天怔住了,他下意識地轉頭,看向主控台後的焊槍,輕聲問道:「這歌……是你放的?」

  焊槍呆呆地看著屏幕上已經恢復平穩的綠色曲線,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是我。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,「是全城的掛飾,自己在唱。」

  凌天沒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
  那歌聲像一股暖流,沖刷著他疲憊的神經。

  死穴被填平,願力已穩固,天魔的圖謀似乎又一次被他用一種荒誕的方式化解了。

  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感覺渾身都放鬆下來。

  然而,就在這份安寧持續了不到十秒鐘的時候,他掛在脖子上的那枚青銅地祇印,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寒意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瞬間浸入了冰水。

  這感覺,比天魔死穴爆發時還要強烈。

  凌天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。

  不對勁。

  這不是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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