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表彰名單里混進了我的名字?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酒吧打烊的時間到了。

  凌天把最後一個抱著吧檯柱子不肯撒手的醉鬼塞進計程車,然後「哐當」一聲拉下了捲簾門。

  世界清靜了。

  他正準備收拾那些東倒西歪的酒杯,後巷裡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
  「噗」。

  那聲音很短促,黏糊糊的,像是誰用力咳出了一口濃痰,又像是從一個很緊的瓶子裡拔出了軟木塞。

  他皺了皺眉,推開後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後巷昏暗,只有他自己裝的那盞聲控燈亮著,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出一片油膩的光。

  巷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那個生鏽的意見箱立在牆角。

  借著燈光,凌天看到,意見箱那個扁平的投信口,正費力地向外「吐」著什麼東西。

  半張紙卡在外面,一翹一翹的,像條缺水的魚。

  他走過去,伸手捏住紙的一角。

  手感不對。

  紙張很厚實,帶著點溫潤的質感,邊緣還燙著一圈黯淡的金色花紋,像是某種正式的請柬。

  他把它扯了出來。

  封面上,一行印刷體的黑字,莊重又滑稽——《關於授予凌天同志「都市隱善踐行者」稱號的公示》。

  凌天差點笑出聲。

  他翻開請柬,裡面的內容更是讓他眼角抽搐。

  上面羅列著他的幾條「善舉」:長期為深夜酒客無償提供自製解酒湯,有效降低了轄區夜間嘔吐率;成功調解因醉酒引發的口角糾紛十七次,避免了治安案件的發生;甚至連他偶爾把沒賣完的花生米分給巷子裡的流浪貓,都被記錄在案,批註是「對城市共生物種表現出人道關懷」。

  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:公示期三日,無異議即生效。

  「哈,連我都成先進模範了?」

  他覺得荒唐,隨手把這張燙金的玩意兒扔在吧檯上,拿起一瓶剛開的威士忌,「砰」地一聲放在了請柬上。

  正好,拿來墊酒瓶底,免得冰鎮的酒瓶在吧檯上留下一圈水漬。

  中山區安防協調辦公室的燈亮得像手術室。

  蘇沐雪是被一通緊急電話從床上叫起來的,空氣里還殘留著她身上帶來的深夜涼意。

  她的上級,一個只在加密線路里出現過的聲音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:「這份表彰建議,否決掉。這個人背景複雜,不適合推到檯面上。」

  桌上攤開的,正是那份被凌天拿來墊酒瓶的表彰文件,只是這一份是電子版,投影在她的操作屏上。

  蘇沐雪的手指停在「否決」的虛擬按鈕上。

  她本就覺得這事透著詭異,領導的命令正好給了她一個台階。

  可鬼使神差地,她點開了文件的附件。

  屏幕上,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展開。

  那是系統附上的,凌天近三年來所有「微善行為」的時空坐標記錄,密密麻麻,像一張星圖。

  她的視線被其中一個坐標死死吸住。

  那是一張從老舊監控里截取出來的、模糊不清的雨夜照片。

  一個男人撐著傘,蹲下身,扶起一個摔倒在水窪里、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。

  蘇沐雪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  那個穿著公主裙、哭得滿臉是泥的小女孩,就是她自己。

  重生前的那個夜晚,在她被仇家追殺,命運徹底偏離軌道的幾個小時前。

  原來,在那個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她的雨夜裡,曾有這樣一把傘,為她撐起過一小片乾燥的天地。

  她的指尖開始發顫,冰冷的金屬桌面仿佛也帶上了電流。

  這算什麼……一張遲到的贖罪券嗎?

  城郊,水源保護地。

  夏語冰用指尖沾了點硃砂,混入一滴從龍脈泉眼裡取來的水,在社稷圖的複印件上迅速勾畫。

  硃砂的線條沒有覆蓋原有的圖樣,反而像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,激起一片細密的金色光霧。

  光霧散去,圖卷空白的邊緣地帶,一行全新的小字緩緩浮現。

  「善之極,不在施,而在承。」


  夏語冰愣住了,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,眼睛越睜越大。

  她猛地一拍大腿,整個人都從地上彈了起來,神情狂熱又興奮。

  「我懂了!我全懂了!社稷圖要的根本不是製造多少好人好事!它要的是一個願意接受善意的環境!」

  「凌天!他一直在拒絕,他把王所長的表彰丟回去,他無視所有的正向反饋!所以在系統看來,他是一個『善意黑洞』!系統現在拼了命地想給他貼上標籤,不是為了表彰他,是為了『修復』他這個不肯接受善意的BUG!」

  「夜色」酒吧門口,一陣沉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。

  焊槍那輛巨大的環衛車,像一頭鋼鐵巨獸,蠻橫地停在了酒吧門口,把本就不寬的街道堵了個嚴實。

  凌天剛把酒瓶里的威士忌倒進杯子,聽到動靜,不耐煩地抬起頭。

  今天這破車沒放跑調的音樂。

  車斗側面那個改裝過的列印口,「咔噠」一聲,吐出了一張信用卡大小的硬質卡片,精準地落在了酒吧的台階上。

  卡片上只有一行字,像是用最簡陋的針式印表機打出來的:

  「致凌天:您今日未醉倒街頭,為城市文明指數貢獻+1。」

  凌天愣住了。

  他走過去,撿起那張卡片。

  這算什麼?嘲諷嗎?

  他下意識地把卡片翻了過來。

  卡片背面,是三個用刀刻上去一樣的字,筆鋒凌厲,帶著一股子他熟悉到骨子裡的傲慢。

  莫忘初心。

  凌天握著卡片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
  他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無比遙遠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,看到了某個被封印在記憶深處的、同樣桀驁不馴的背影。

  他第一次,沒有把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隨手扔掉。

  市檔案局的地下機房裡,陳建國摘下了老花鏡,使勁揉了揉酸脹的眼睛。

  他查到了。

  凌天那份離譜的表彰建議書,源頭並非任何社區或者個人的上報。

  它是系統根據一個「龍脈活性異常峰值」反向推導出來的。

  就在昨天凌晨,城西地下水網的一處地脈節點出現細微裂隙,卻在幾分鐘內被一股性質不明的醇厚能量迅速修復了。

  整個過程無人知曉,沒有任何記錄。

  系統無法理解那是什麼,但它能檢測到這個行為對整個城市「生命體徵」的巨大益處。

  於是,它在附近區域內,瘋狂地尋找這個「益處」的源頭。

  最後,所有的邏輯鏈都指向了那個天天在附近晃悠,並且總在做些「雞毛蒜皮」好事的酒鬼——凌天。

  「原來……」陳建國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看著屏幕上那個被標記為「最高貢獻者」的名字,發出一聲悠長的苦笑,「原來最該被表彰的,恰恰是那個拼了命想藏起自己光芒的人。」

  窗外,天色已經蒙蒙亮。

  凌天走出酒吧,來到後巷的排水溝旁。

  雨後積起了一小片水窪,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那張卡片,手指動了動,沒有把它撕碎,也沒有扔進垃圾桶。

  他慢條斯理地將它折成了一艘小小的紙船。

  然後,他蹲下身,輕輕地把紙船放進了水窪里,推著它順著水流,滑向黑漆漆的排水口。

  紙船打著旋,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  沿途,那些昨天才剛剛被激活的意見箱,頂部的指示燈像是被喚醒的螢火蟲,隨著紙船的漂遠,依次亮起,閃爍著微弱而堅定的光。

  凌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,轉身回了酒吧。

  這一夜的鬧劇,總算結束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