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用離婚協議折的紙船,載著全城早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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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晨六點的光景,天邊泛起魚肚白,把那座易拉罐堆成的高塔拉出一道長長的斜影。

  那個渾濁的小水窪里,昨夜順著下水道漂走、又不知為何逆流而回的紙船,輕輕磕碰在凌天的靴子上。

  紙船已經被水泡得發脹,那是半張A4紙折的,摺痕處還能隱約看見「雙方自願離婚」的黑體字。

  凌天彎腰,兩指夾起那隻濕漉漉的小船。

  奇怪的是,那上面簽字筆留下的墨跡並沒有暈開,反而在吸飽了晨露後,像是有了活性一般在紙面上遊走重組。

  原本冷冰冰的條款文字迅速解構,最終在船舷兩側凝結成了兩個方正且溫潤的楷體字:早安。

  「早。」

  凌天嘴角一扯,對著紙船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
  那隻濕透的紙船並沒有被吹飛,而是在他掌心瞬間崩解,化作一縷帶著墨香的水霧,直衝雲霄。

  三秒鐘後,中山區數百萬正拿起手機關鬧鐘的市民,同一時間收到了一條來自天氣APP的異常推送。

  沒有氣溫,沒有濕度,屏幕正中央只有一行淡藍色的小字:【今日天氣:微醺。

  宜:釋懷。

  忌:回頭看。】

  「這也算是一種廣域廣播?」

  蘇沐雪把剛列印出來的A4紙拍在垃圾中轉站那根掉漆的立柱上,動作熟練得像個貼小GG的老手。

  她手裡的公章落下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在那張紙的右下角留下一個鮮紅的印記:中山區安防協調辦公室。

  告示內容簡單粗暴:【中山區市政心理建設試點:情緒回收站。

  丟煩惱,換酒喝——夜色酒吧凌老闆承包你的糟心事。】

  看著那個紅得刺眼的公章,蘇沐雪甩了甩手腕,那是她第一次公權私用得這麼理直氣壯。

  既然這瘋子要當祭司,那官方就給他發個執照。

  另一邊,夏語冰也沒閒著。

  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昨晚在便利店回收的咖啡渣,混入硃砂,在那座易拉罐高塔的底座上飛快地塗抹。

  黑褐色的咖啡渣帶著現代人的疲憊苦澀,鮮紅的硃砂透著古老的辟邪正氣。

  「以苦為墨,以紅為引,晨禱符陣,起!」

  隨著她最後一筆抹在那個最大的可樂瓶底,一陣奇異的共鳴聲驟然響起。

  「咔噠、咔噠。」

  那不是鐘錶聲,而是方圓五公里內,所有自動售貨機的投幣口、報廢公交車的刷卡機、老舊小區的信箱蓋子同時開合的聲音。

  數不清的微弱光點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升起。

  那是市民們剛剛丟進垃圾桶的早餐袋、揉成團的催款單、還有被撕碎的不及格試卷。

  這些承載著清晨第一波焦慮的碎片,在半空中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,竟然自動拼湊成了一張巨大的、懸浮在街道上空的像素風笑臉。

  這笑臉有點丑,左邊是一塊必勝客的比薩盒,右邊是一隻破拖鞋,但看起來怪喜慶的。

  「滴——滴——」

  一輛亮黃色的環衛灑水車緩緩駛過街角。

  原本應該播放《蘭花草》的車載廣播,此刻卻傳出了一陣慵懶、跑調甚至有點沙啞的哼唱。

  那是凌天昨晚喝醉後隨口哼的小曲兒,被焊槍錄下來,強行黑進了車載系統。

  但這難聽的小曲兒似乎有著某種魔力。

  灑水車經過的地方,路邊花壇里幾株因為尾氣薰染而枯萎的月季,竟在水霧中舒展開了蜷縮的葉片,抽出嫩綠的新芽。

  正在候車亭啃著麵包、滿臉愁容的一個謝頂青年,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
  那是這半年來他收到的第一封非拒信郵件。

  郵件標題:【錄用通知書】。

  內容很簡短,但在那個本該是HR簽名的位置,卻赫然寫著一行令他摸不著頭腦的話:【你昨晚扔掉的那份簡歷寫得不錯,就是褶皺太多。

  契主幫你熨平了。】

  青年呆愣地看著手機,手裡的麵包掉在地上都忘了撿。

  而在垃圾中轉站的中央,一直跪坐在泥地里的陳建國,身體周圍那種若有若無的酒香愈發濃郁。


  凌天只覺得左手腕上一陣灼燒感傳來,低頭看去,那隻金烏紋身亮得幾乎透明。

  與此同時,站在幾米外的蘇沐雪也下意識按住了心口,那裡有一團同樣的虛影在發燙。

  兩人的呼吸頻率在這一刻詭異地同步了。

  「契主……」

  那個宏大而低沉的聲音再次在兩人腦海中響起,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歡愉,「有人想請你喝奶茶。」

  凌天挑了挑眉,目光投向街角。

  那裡站著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女。

  她穿著寬大的校服,袖口有著明顯的磨損,頭髮有些亂,一雙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。

  她手裡緊緊捧著兩杯還在冒熱氣的珍珠奶茶,似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,才敢一步步挪向這個由垃圾堆成的詭異祭壇。

  少女沒有說話,只是怯生生舉起右手那杯奶茶。

  那杯奶茶的吸管上,竟然纏繞著一縷極淡、極細,除了凌天和蘇沐雪外沒人能看見的金色火焰——那是金烏焰,也是這座城市給予最純粹善意的標記。

  這是一個曾想輕生的靈魂,對挽留者的回禮。

  蘇沐雪看著那一幕,眼眶莫名有些發酸,正想走過去替凌天接下這份謝禮。

  然而,凌天卻沒有動。

  他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睡眼此刻卻睜開了一條縫,視線並沒有落在少女手中的奶茶上,而是略過了那杯帶著金烏焰的謝禮,看向了少女左手那杯原本打算留給她自己的、早已涼透的奶茶。

  那杯子裡,沒有珍珠,只有半杯正在緩慢蠕動的、灰白色的沉澱物。

  凌天收回邁向少女的腳步,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,毫無徵兆地蹲下了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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